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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领主战争:侯爵家的小儿子 > 第100章 马场阴影与少女的决意

索罗斯家族的府邸深处,並非只有冰冷的大理石、沉默的走廊和充满压抑感的书房。在东侧偏院,高耸的围墙与主楼隔开,围出了一片占地颇广的区域。这里没有精巧的园林造景,只有大片的夯土地、沙地和稀疏的草场,空气中瀰漫著皮革、汗水、马匹和钢铁的气息。这里,是索罗斯家族年轻一代接受军事训练和骑术磨礪的马场。

午后的阳光勉强穿透王都上空常年的薄霾,在沙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斑。场地边缘,几排兵器架上整齐地陈列著木剑、长枪和练习用的钝头骑枪。此刻,马场上並不喧闹,只有一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骏马,正烦躁不安地喷著响鼻,在一位骑手的驾驭下,小步慢跑著绕圈。马蹄踏在沙地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骑手是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尚显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穿著便於活动的深色训练服,外套著一件简单的皮质护胸。他有一头与马库斯相似的、修剪利落的深褐色短髮,面容稜角初显,眉宇间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却有著超出年龄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紧抿著嘴唇,双手稳稳地控制著韁绳,试图引导身下这匹明显精力过剩的黑色骏马,完成几个简单的侧移和迴转步伐。

他是雷蒙德·索罗斯,索罗斯公爵的次孙,卡斯伯特·索罗斯治安总督之子,马库斯的堂弟,埃莉诺的弟弟。

“放鬆你的腰!雷蒙德!別跟它较劲!你是骑手,不是沙袋!” 场边,一位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服、脸上带著一道狰狞刀疤的老教官,抱著手臂,声音沙哑地吼道。他是索罗斯家族的老兵,退休后被请来教导家族子弟骑术和战技。

雷蒙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闻言深吸一口气,努力放鬆紧绷的身体,尝试用腰胯的细微动作和腿部的力量去引导马匹。黑马似乎感受到了骑手的调整,略一犹豫,终於不太情愿地完成了半圈旋转。

“好!记住这感觉!马是活的,不是机器!你得跟它沟通,懂吗?” 老教官点点头,脸色稍霽。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马场入口传来。一匹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神骏非凡的母马,驮著一位少女,缓步进入场中。少女身穿合身的深蓝色骑装,外罩一件银灰色滚边的短斗篷,深褐色的长髮在脑后束成简洁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侧脸。她身姿挺拔,控马的动作嫻熟而优雅,人与马之间仿佛有著一种天生的默契。正是埃莉诺·索罗斯。

她的出现,让原本略显沉闷的马场仿佛为之一亮。就连那匹桀驁不驯的黑马,也朝白**的方向打了个响鼻,脚步微乱。

“姐姐。”雷蒙德拉住韁绳,向埃莉诺点头致意,声音带著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沙哑。

“雷蒙德。”埃莉诺微微頷首,目光快速扫过弟弟额头的汗珠和略显僵硬的身体,又瞥了一眼那匹黑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午夜』今天的脾气似乎不太好。你太紧张了,它感觉得到。”

雷蒙德苦笑一下,没说话,只是抬手擦了擦汗。面对这位年长四岁、各方面都出类拔萃的姐姐,他向来是有些敬畏的。

埃莉诺没再说什么,轻轻一夹马腹,白马“晨曦”便迈著轻快的步子,小跑著绕场热身。她的骑姿无可挑剔,仿佛与座下白马融为一体,每一个起落都流畅自然,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场边的老教官眼中闪过一丝讚赏,隨即又恢復成那副古板严厉的模样。

几圈之后,埃莉诺放缓速度,与雷蒙德並肩慢行。她没有看他,目光平视著前方沙场的尽头,仿佛隨口问道:“昨晚,我好像看到菲利克斯·梅特涅来拜访马库斯堂兄了。很晚才走。”

雷蒙德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飞快地瞥了姐姐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们聊了什么?”埃莉诺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我……我不知道。”雷蒙德低下头,声音更低,“他们在堂兄的『观星室』谈的,没人能靠近。”

“是没人能靠近,”埃莉诺轻轻扯了扯韁绳,让“晨曦”停下脚步,侧过身,那双继承了索罗斯家族特有的、顏色略浅、仿佛能洞悉人心的深灰色眼眸,静静地看著弟弟,“还是你……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雷蒙德握著韁绳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沉默著,目光躲闪,不敢与姐姐对视。马场上只有风吹过沙地的细微声响,和两匹骏马偶尔的响鼻。

“雷蒙德,”埃莉诺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属於长姐的威严,“我是你姐姐。父亲教导过我们,在索罗斯家,情报就是生命。有时候,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碎片,拼凑起来,可能就是关键。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哪怕只是一个表情,一句模糊的话。”

雷蒙德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他咬了咬下唇,终於低声开口,语速很快,仿佛怕自己后悔:“我……我昨晚在靶场练习射箭,回来晚了。经过『观星室』下面的迴廊时,看到菲利克斯堂兄……不,菲利克斯·梅特涅,从里面出来。他……他看起来心情好像不错,还……还哼著歌。”

“哼歌?”埃莉诺的眉头蹙得更紧。菲利克斯·梅特涅,梅特涅家族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三少爷,出了名的阴沉寡言,他会哼歌?这太反常了。

“嗯,”雷蒙德点头,回忆著,“是……是南境那边的一首小调,我听家里的南境厨娘哼过,好像叫什么……《磨坊姑娘》?调子很轻快。但他哼得……有点怪,像是在……冷笑。”

“还有呢?”埃莉诺追问,心臟莫名地缩紧。

“然后,马库斯堂兄送他到楼梯口。”雷蒙德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我躲到柱子后面了。他们……他们说话声音很轻,我听不太清。但马库斯堂兄好像说了一句……『希望很快能看到一个更整洁的庭院』?菲利克斯·梅特涅回了一句……『专业的园丁,懂得分寸』。”

“更整洁的庭院……园丁……懂得分寸……”埃莉诺喃喃重复著这几个词,深灰色的眼眸中,冰霜迅速凝结。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头。她太熟悉家族里的行事风格,太熟悉马库斯堂兄那永远完美的微笑下隱藏的冷酷算计,也太清楚菲利克斯·梅特涅那双看似慵懒、实则毫无感情的琥珀色眼睛意味著什么。

“庭院”能指代什么?王都的局势?某个家族?还是……某个人?“园丁”自然是指菲利克斯,或者梅特涅家族。“懂得分寸”……清理掉“杂草”,但不要伤及“名贵花木”?

一个名字,几乎瞬间跃入她的脑海——利昂·冯·霍亨索伦。

那个在温莎家成人礼上,狼狈不堪,被所有人嘲笑,却又在最后爆发出惊人言辞的霍亨索伦家废物。那个与梅特涅家的朱利安是死对头,据说前几天在学院又被朱利安当眾羞辱了的可怜虫。那个……据说与温莎家的艾丽莎小姐有婚约的人。

艾丽莎·温莎……那个清冷得如同月光,却又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的少女。马库斯堂兄对艾丽莎小姐的心思,在索罗斯家族內部,几乎不算秘密。虽然堂兄从未明確表態,但他看向温莎小姐时的眼神,那种隱藏在平静表面下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势在必得,埃莉诺能感觉到。

如果“庭院”指的是温莎小姐,或者与温莎小姐相关的“环境”,那么“杂草”是谁,不言而喻。马库斯堂兄想要“清理”掉利昂·霍亨索伦这块绊脚石,而菲利克斯·梅特涅,愿意充当这把“园艺剪”?

这个推测让埃莉诺感到一阵寒意。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孩了。十七岁,即將年满十八,在索罗斯这样的家族中,她早已见识过太多的阴影与交易。她知道,为了家族利益,为了清除障碍,有些手段是上不了台面的。马库斯堂兄做得出来,菲利克斯·梅特涅更做得出来。

可是……为什么是她感到如此不安?利昂·霍亨索伦的死活,与她何干?那不过是一个紈絝、废物,一个帝国贵族圈的笑柄。他的存在,对索罗斯家没有好处,他的消失,或许还能让马库斯堂兄离目標更近一步,对家族有利……

不。不对。

埃莉诺攥紧了韁绳,指节发白。她想起成人礼那晚,利昂·霍亨索伦最后看向梅特涅兄弟、看向四周那些嘲讽目光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混合著绝望、疯狂和某种她难以形容的、近乎野兽般的光芒。那不是纯粹废物该有的眼神。那更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濒死的幼兽,在最后时刻亮出的、染血的獠牙。

而且……如果利昂·霍亨索伦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废物,马库斯堂兄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与菲利克斯·梅特涅那样的阴险人物合作,去“清理”他?直接无视,或者用更“光明正大”的手段打压,不是更符合索罗斯家的风格吗?除非……利昂·霍亨索伦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碍眼的“错误”,一个必须被“纠正”的“污点”,而他的“婚约”,更是触碰了堂兄的逆鳞。

还有菲利克斯·梅特涅……他凭什么愿意替马库斯堂兄做这种脏活?只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换取索罗斯家在某些方面的“默许”或“便利”?梅特涅家是墙头草,但绝不是慈善家。这笔交易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图谋。而自己……会不会也是这图谋中的一部分?

埃莉诺猛地想起,几次在家族的宴会上,菲利克斯·梅特涅看向她的那种眼神。那不是爱慕,也不是欲望,而是一种……评估。就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或者,在思考如何將一枚棋子摆上棋盘。冰冷,算计,不带丝毫温度。以前她只觉得厌恶,下意识远离。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梅特涅家族需要巩固与索罗斯家族的关係,还有什么比联姻更牢固?而自己,索罗斯公爵的孙女,卡斯伯特总督的女儿,身份足够,年龄也合適……如果马库斯堂兄为了促成与菲利克斯的合作,或者说,为了换取梅特涅家族的支持,默许甚至推动这件事……

一阵冰冷的噁心感涌上埃莉诺的喉咙。她仿佛看到自己被当成一件精致的礼物,打包送到菲利克斯·梅特涅面前,未来將生活在那双毫无感情的琥珀色眼睛的注视下,成为索罗斯与梅特涅利益联盟的又一个牺牲品,就像她的姑姑伊莎贝拉嫁入皇室那样。不,甚至更糟。至少,二皇子理察姑父表面还算得上一位合格的丈夫。而菲利克斯·梅特涅……那是个藏在阴影里的怪物。

“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雷蒙德担忧的声音將她从可怕的联想中拉回现实。

埃莉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让弟弟看出太多。她转过头,对雷蒙德露出一个勉强算是安抚的笑容:“没事,可能有点累了。”她顿了顿,看著弟弟稚气未脱但已初显坚毅轮廓的脸,认真道:“雷蒙德,你今天告诉我的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父亲、伯父,还有……马库斯堂兄。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明白吗?”

雷蒙德虽然年轻,但生在索罗斯家,对某些事情的敏感性並不低。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姐姐,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

“也许吧。”埃莉诺没有否认,目光投向马场外灰濛濛的天空,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但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保护好自己,雷蒙德。在索罗斯家,有时候,知道得越少,活得越轻鬆。”

她轻轻一夹马腹,“晨曦”会意,小跑起来。埃莉诺需要运动,需要让冰冷的夜风吹散她心头的寒意和烦乱。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埃莉诺·索罗斯,从来就不是任人摆布的洋娃娃。父亲卡斯伯特虽然严厉,但对她这个女儿还算宠爱有加,也曾隱约透露过,希望她未来能有一段相对“自主”的婚姻,至少不必完全沦为政治工具。母亲来自格雷家族旁系,虽然地位不高,但也教导过她,贵族女子,並非只有联姻一条路。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救那个可怜的、可恨的利昂·霍亨索伦,而是为了她自己。她不能成为马库斯堂兄和菲利克斯·梅特涅骯脏交易的筹码,不能让自己的人生还没开始,就陷入更深的泥潭。

可是,她能做什么?直接告诉父亲?父亲会相信她吗?还是会认为她小题大做,甚至斥责她打探兄长事务?提醒利昂·霍亨索伦?她以什么身份?索罗斯家的女儿,去警告霍亨索伦家的废物,小心她自己的堂兄和梅特涅家的阴谋?这太荒唐,也太危险。一旦被马库斯堂兄察觉,她不敢想像后果。

或许……可以从侧面入手?埃莉诺的大脑飞速运转。利昂·霍亨索伦现在最大的“保护伞”,或者说,让他暂时还能在帝都立足的“理由”,就是他与温莎家艾丽莎小姐那桩尷尬的婚约,以及史特劳斯伯爵夫人对他名义上的“监护”。如果利昂突然出事,温莎家和史特劳斯家会作何反应?尤其是那位玛格丽特·冯·史特劳斯伯爵,可不是好相与的角色。马库斯堂兄和菲利克斯的计划,真的能瞒天过海吗?

还有……那个利昂·霍亨索伦,真的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废物吗?成人礼上他最后那番话,虽然粗鲁,却透著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能在梅特涅兄弟和索罗斯家的双重压力下说出那番话,或许……他並没有完全放弃?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埃莉诺心中悄然滋生。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確认自己的猜测,更需要一个……契机。

“雷蒙德,”她忽然勒住马,转头看向弟弟,深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决断的光芒,“我记得,你有个同学,是基尔伯特侯爵家的远房表亲?在皇家骑士学院初级部?”

雷蒙德愣了一下,点点头:“嗯,是。叫汉斯,人不错,箭术很好。怎么了,姐姐?”

“没什么,”埃莉诺重新策马前行,声音恢復了平静,“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地问问他,霍亨索伦家的利昂少爷,最近在学院里……有没有什么特別的举动,或者,有没有什么人特別『关注』他。记住,要自然,別让人起疑。”

雷蒙德虽然不明白姐姐的用意,但还是点点头:“好,我试试。”

埃莉诺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抚摸著“晨曦”雪白的鬃毛。白马似乎感受到主人心绪不寧,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夕阳的余暉將马场染上一层黯淡的金红色。埃莉诺·索罗斯端坐马上,身影被拉得很长。她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只知骑马练剑的贵族少女。家族阴影中的密谋,如同逐渐合拢的网,而她,不甘心成为网中的猎物。

她要成为执网人,至少,要撕开一个口子。

利昂·霍亨索伦……或许,你会成为我破局的关键?又或者,你只是这场风暴中,第一个被碾碎的螻蚁?

无论如何,这场游戏,我埃莉诺·索罗斯,不想只做旁观者,更不想做祭品。

她调转马头,向马场外走去。深蓝色的骑装下摆,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是时候,去见见那位“霍亨索伦家的废物”了。在她年满十八岁,命运被彻底决定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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