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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领主战争:侯爵家的小儿子 > 第61章 斗武场上的林家明〔一〕

“老橡木”旅店所在的东区边缘,与码头区和內城交界的灰色地带,空气永远是浑浊、黏腻、充满汗臭、劣质菸草、腐烂食物和暴力欲望的。而“灰狼斗武场”,则是这片灰色地带最黑暗、也最炽热的心臟。

它不是那种贵族老爷们消遣取乐、欣赏优雅剑术表演的竞技场。没有华丽的看台,没有精致的包厢,没有穿著清凉的侍女端著银盘穿梭。它只是一个用粗大的、未经打磨的原木和生锈的钢板草草围起来的大型露天场子,地面是夯实过的、混合著暗红血跡、沙土、煤渣和不明污物的泥地。

四周是几排逐级升高、同样粗糙的原木看台,上面挤满了穿著破烂、眼神狂热、挥舞著酒瓶和钱袋、嘶声吶喊的苦力、水手、破產的冒险者、地痞流氓,以及少数几个用兜帽或围巾遮住脸、不愿暴露身份的、寻求刺激或寻找“人才”的、身份不明的观眾。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几乎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腥、汗臭、劣质麦酒、兴奋剂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对暴力和鲜血的、赤裸裸的崇拜与渴望。怒吼声、咒骂声、狂笑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兵器入肉的闷响、以及裁判那嘶哑的、煽动性极强的吼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血液沸腾、却也灵魂战慄的、狂暴的交响。

这里没有规则,或者说,唯一的规则就是“胜利”。只要不闹出太大的、惊动內城巡逻队和贵族老爷们的乱子,这里几乎什么都可以发生。你可以用任何武器,可以用任何手段(包括但不限於撒石灰、踢下阴、甚至偷偷使用劣质的、副作用巨大的魔法捲轴或炼金药剂),只要你能站著,而你的对手倒下。胜利者拿走赌桌上绝大部分的赌金,失败者…要么被抬下去,要么,就永远留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泥地里。

这里是亡命徒的乐园,是绝望者最后的翻身希望,也是某些势力暗中物色“打手”、解决“麻烦”、或者进行某些见不得光交易的、绝佳场所。

林家明站在斗武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灯光昏暗的阴影里。他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灰色劲装和无袖镶钉皮甲,背后背著那柄朴实无华的灰白色长剑。他没有像周围那些狂热观眾一样吶喊、下注,只是静静地站著,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著斗武场中央,那片被几盏摇晃的、冒著黑烟的鯨油火炬照得忽明忽暗的、泥泞的战场。

一场战斗刚刚结束。一个使用双手巨斧、浑身肌肉虬结、如同人熊般的壮汉,用一记近乎野蛮的竖劈,將对手——一个使用细剑、身法灵活、但力量明显不足的瘦高个——连人带剑劈成了两半。鲜血和內臟溅了一地,也溅了那壮汉一脸。壮汉仰天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举起血淋淋的巨斧,接受著四周看台上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咒骂。几个穿著油腻皮围裙的、斗武场雇来的杂役,面无表情地衝进场內,用粗糙的麻袋和生石灰,快速地將尸体和散落的臟器收拾乾净,又將新的沙土和煤渣撒在血跡上,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只是清理掉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林家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那双平静通透的灰蓝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厌倦的漠然。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静静地看著,仿佛在观察,在…等待。

他来这里,已经三天了。

第一天,他只是看。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看完了整整七场血腥程度不一的战斗。从最低级的、只为了几个铜子和一顿饱饭就敢上台拼命的苦力,到稍微有点名气、掌握了粗浅斗气运用、招式狠辣的亡命徒。他看得很仔细,目光在每一个胜利者和失败者的身上停留,分析他们的动作、力量、弱点,以及…在绝境中爆发出的、那点可怜的、或不那么可怜的“意志”。

第二天,他下注。用葛朗台“借”给他的、少得可怜的几个银幣,押了其中两场。一场,他押了那个看似瘦弱、却步伐诡异、擅长贴身短打的刺客型选手。另一场,他押了那个使用重型塔盾、防守滴水不漏、耐力惊人的老兵。两场都贏了,虽然赔率不高,但他拿回了本金,还小有盈余。他贏了钱,没有像其他赌徒一样兴奋地大叫,只是平静地將银幣收好,然后继续站在阴影里,观察。

而今天,是第三天。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在这个地方,一个陌生面孔,连续三天出现,只看不下场,或者只下小注,本身就是一种“异常”。尤其,当这个陌生面孔,还是一个气质独特、哪怕穿著破烂也难掩其沉稳如山、隱隱带著危险气息的年轻男子时,就更容易引起…某些“注意”。

果然,就在刚才那场血腥战斗结束后不久,一个穿著裁剪合体、但料子普通、脸上带著职业化、却透著一丝精明与油滑笑容的中年男人,穿过拥挤、狂热的人群,来到了林家明所在的阴影角落。

“这位…先生,看著面生啊。” 中年男人脸上堆著笑,目光却如同打量货物般,在林家明身上扫来扫去,尤其是他背后那柄不起眼的灰白色长剑上,多停留了几秒,“连续来了三天,只观战,不下场,这份定力,可真是少见。不知…先生是来寻乐子的,还是…来找些…『机会』的?”

他的话语,带著试探,也带著…某种隱晦的邀请。

林家明缓缓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中年男人,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有事?” 林家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呵呵,没事,没事,就是看先生气度不凡,想交个朋友。” 中年男人乾笑两声,搓了搓手,“鄙人是这『灰狼斗武场』的管事之一,大家都叫我『老油条』。先生要是想下场玩玩,或者…手头不方便,想找点『快钱』,鄙人倒是可以…帮忙安排安排。保证…让先生玩得尽兴,也…赚得…『满意』。”

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看你像是个有本事的,想下场打吗?我们可以安排。贏了,有钱拿。输了…那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林家明沉默了片刻。灰蓝色的眼眸,再次扫向斗武场中央那片泥泞、血腥的土地,以及看台上那些疯狂、扭曲的面孔。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平淡。

“好!痛快!” 老油条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擅长用什么兵器?对自己的实力…大概是个什么估量?我也好给先生安排个…『合適』的对手,保证打得精彩,让大家看得过癮,先生的…『收益』也最大化嘛!”

他这是要摸底,也要评估“价值”,好安排一场“有看点”、“有悬念”、能最大限度吸引赌注、也为斗武场带来最大收益的“表演赛”。

“林。” 林家明只说了一个姓,没有名字,“剑。实力…你们看著安排。”

他的回答,简洁到近乎敷衍,透露的信息也少得可怜。既没有说自己的实力等级,也没有提任何要求。这种態度,让老油条眉头微微一皱,但隨即又舒展开来。越是神秘,越是有可能…带来“惊喜”。而且,看对方那沉稳如山、不卑不亢的气度,以及背后那柄虽然不起眼、却给人一种莫名危险感的剑,老油条凭多年混跡底层的毒辣眼光判断,这个“林”,绝非等閒之辈。至少,不是那些为了几个铜子就敢上台送死的炮灰。

“林先生爽快!” 老油条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那…林先生稍等,我这就去安排!保证给林先生找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让大家好好开开眼!”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挤入人群,消失在了斗武场后方那一片更加昏暗、嘈杂的区域。

林家明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他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灰蓝色的眼眸,望向斗武场上空那片被烟尘和昏暗灯火映照得一片浑浊的、深秋的夜空。目光平静,深邃,仿佛穿透了这污秽喧囂的斗武场,投向了某个遥远、冰冷、却又无比真实的所在。

大约过了半个標准魔法时。

斗武场中央,那片刚刚被清理乾净、又重新撒上一层薄薄沙土的泥泞地面上,裁判那嘶哑的、充满了煽动性的吼叫声,再次通过一个简陋的、用魔法勉强放大音量的铜皮喇叭,响彻了整个场地:

“女士们!先生们!下注的混蛋们!下一场!即將开始!”

“让我们欢迎!来自南方的!神秘的流浪剑客——林!!!”

吼声落下,看台上响起一阵稀稀拉拉、带著好奇和质疑的、並不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显然,对於一个刚刚出现、毫无名气、连全名都不知道的“神秘流浪剑客”,观眾们的兴趣並不大。

林家明在阴影中,缓缓地、迈开了脚步。他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在万眾瞩目下、伴隨著狂热的呼喊衝进场內,展示肌肉,咆哮示威。他只是平静地、一步一步,从阴影中走出,踏入了那片被摇曳火光和无数道或好奇、或轻蔑、或不怀好意的目光所笼罩的、泥泞的场地中央。

他的出现,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那身洗得发白的劲装,那柄不起眼的灰白色长剑,那张平静无波、甚至显得有些冷漠的脸,在周围那些或狰狞、或狂野、或气势汹汹的选手衬托下,显得…过於“普通”,甚至有些“寒酸”。

“就这?”

“哪来的穷酸冒险者?也敢上台?”

“看著还没老子壮实!赔率多少?我押他对面!”

看台上,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声、质疑声和催促下注的嚷嚷声。

林家明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场地中央,微微垂下眼帘,仿佛在调整呼吸,又仿佛在…等待。

裁判似乎也对林家明这过於“低调”的出场方式有些不满,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將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个方向,用更加高亢、更加充满煽动性的声音吼道:

“而他的对手!是!我们『灰狼斗武场』的常胜將军!以狂暴力量和残忍手段闻名!曾经徒手撕碎过三头北地霜狼的——『暴熊』!巴特!!!”

“吼——!!!”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野性和暴戾的咆哮,一个如同移动肉山般的巨大身影,从斗武场另一侧的阴影中,轰然衝出,带著一股腥风,重重地踏入了场地!

来人正是“暴熊”巴特。他身高超过两米二,浑身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块块隆起,几乎要將身上那件简陋的、用不知名野兽皮粗糙缝製的、只勉强遮住要害的皮甲撑裂。他的胸膛和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狰狞的伤疤,有些是野兽的爪痕,有些是兵器的划伤,如同某种野蛮的勋章。他的光头上,刺著某种部落风格的、青黑色的狰狞图腾,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毫不掩饰的、对鲜血与破坏的渴望。他使用的武器,是两柄短柄、但斧面异常宽厚、布满尖刺和倒鉤的、血跡斑斑的双手战斧。斧刃在火光下,闪烁著暗红色的、不祥的光芒。

“暴熊”巴特一上场,立刻举起双斧,对著四周看台,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展示著他那如同真正野兽般的、恐怖的力量和压迫感。看台上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远比刚才热烈得多的欢呼、尖叫和口哨声!显然,“暴熊”巴特在这里,拥有不少拥躉和…赌徒。

“巴特!撕碎他!”

“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酒杯!”

“我押了十个金幣在巴特身上!別让我失望!”

狂热的喊叫声,几乎要將斗武场的顶棚掀翻。

裁判满意地看著这热烈的气氛,再次举起手中的铜皮喇叭,用尽力气吼道:

“现在!赔率!『暴熊』巴特,胜,一赔一点一!『流浪剑客』林,胜,一赔五点五!平局或十分钟內不分胜负,一赔三!下注!快下注!买定离手!!!”

赔率差距悬殊,清晰反映了绝大多数人对这场战斗的看法——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一边倒的、血腥“表演赛”。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流浪剑客,恐怕连“暴熊”巴特的一斧头都接不住。

下注的喧囂声,再次达到了**。几乎所有人都涌向了押注“暴熊”巴特胜的赌桌,只有少数几个想赌冷门、或者纯粹钱多没处花的赌徒,在“流浪剑客”林的赔率上,象徵性地扔了几个银幣。

林家明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周围那山呼海啸般的喧囂、那悬殊的赔率、那如同凶兽般瞪视著他的“暴熊”巴特,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脚不丁不八,右手隨意地垂在身侧,距离背后那柄灰白色长剑的剑柄,只有三寸。

“暴熊”巴特似乎对林家明这种“无视”的態度,感到了被冒犯。他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林家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咕嚕声,手中的双斧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小子,” 巴特的声音如同破锣,充满了残忍的戏謔,“你会为你刚才…没有尿裤子跑下台,感到…后悔的。我会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从你的皮囊里…抽出来。然后,用你的头盖骨…当我的尿壶!”

充满血腥味的威胁,再次引爆了看台上的狂呼声。

林家明终於,缓缓地、抬起了眼帘。

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暴熊”巴特那双充满了暴戾和杀意的、血红色的眼睛。那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近乎无聊的漠然。仿佛在看的,不是一头即將扑上来的、人形凶兽,而是一只…在面前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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