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刚定了方向。”他指尖轻点封面,语气沉缓,“五轴生產线才铺开一年,正是见效的时候,全面替换不现实,也浪费资源。所以院委决定,把你新研製的七轴五联动工具机暂时列为工业部门最高保密项目,只优先供给航空、国防等几个重点单位。”
刘光琪展开公文快速扫视,目光触及“润物细无声完成叠代”那行字时,嘴角浮起一丝瞭然的弧度。寥寥数语已道尽全局。他当即回应:“明白,春节前必定落实。”
“上层的布局很周全。”
刘光琪頷首附和:“五轴技术已能覆盖九成以上的工业需求,此时若全面更替反而损耗根基。將七轴五联动这把利刃用在关键环节,既能保障重点工程顺利推进,又能在有限范围內积累量產与维护的实际经验——这是双贏的局面。”
听到这里,林司长悬著的心终於落下。他原本担心年轻人因成果未受公开表彰而心生芥蒂,此刻却发觉对方眼界之开阔,甚至超越了许多资深专家。
“你能这样想,我便安心了。”
林司长倾身向前,指尖轻点文件中关於年內交付两台设备的条目,压低嗓音道:
“院委还有一项要求。这两台是年度最终任务,此后每台七轴五联动数控工具机都须建立 ** 技术档案。使用单位、加工零件类別、每次参数调整——所有细节必须完整记录。这份档案直接呈报院委负责。”
这已远超普通保密范畴,近乎战略级管控。刘光琪神色肃然:“坚决执行上级指示。”
“好!”林司长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有你负责七轴落地,我就踏实了。”
送走司长,办公室重归寂静。刘光琪坐回椅中,再次翻阅那份文件。对他而言,突破七轴技术的兴奋只是瞬息,而目睹这项顶尖科技按照既定规划逐步融入国家工业体系,成为不可或缺的基石——这种绵长的成就感,才是真正持久的源泉。
技术保密意味著他的功劳不会公开彰显,短期內职级晋升也无从谈起。这般处境若换作旁人,难免鬱结。刘光琪却只觉得微妙。到他如今的位置,行政级別或工程师职称的升降已非关键。即便不再晋升,他仍是中科院学部委员提名人选;即便获得晋升,也不可能即刻达到司长级职位。
他的地位早已不再依託头衔高低,而是源於手中无可替代的技术能力。上级此番决策,恰恰是对七轴技术价值的最高认可——唯有真正顶尖的科技,才值得如此守护。
此后数日,他趁工作间隙往轧钢厂去了通电话。果然如预料那般,贾家婆媳经过商议,最终选择了丧葬费与工作岗位,而非一次性抚恤金。得知结果后他便不再多问,以免显得过分关切。
周末部里无事,刘光琪难得休憩一日。想著回院里探望孩子,便与妻子赵蒙芸缓步往四合院走去。刚踏进前院,眼尖的阎埠贵立即绽开满脸笑容迎上前来:
“光奇,蒙芸!回来啦!是来看孩子的吧?”
这一声招呼如同信號,前院里乘凉的、择菜的、閒聊的纷纷聚拢过来,每张脸上都透著前所未有的热络。那份亲昵劲儿,是从前未曾有过的——原来这几日经阎埠贵有意宣扬,他力排眾议为刘光琪正名的事跡早已传遍院落,左邻右舍的讚誉声便未曾停歇。
院落里的人,硬是將功劳全算在了刘光琪头上。
都说贾家能从厂里拿到那笔补偿,全靠他在背后使了劲。
这些天,易中海听得胸口发闷。
每一声夸讚都像根细针,扎在他那以“德高望重”自居的心肺上。
分明是他先张罗的,也是他为了贾东旭的事四处奔波。
怎么到了最后,好处和名声都落到了刘光琪身上?
而他易中海,反倒像个白忙一场的傻子。
刘光琪只平淡地与眾人应酬了几句,便藉故脱身,带著妻子往里走。
他刚一离开,阎埠贵就又清了清嗓子,在前院打开了话匣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们是没见到——那天我和一大爷、老刘去部委,那大楼气派的……”
其他人也跟著你一句我一句,把前院变成了追捧的戏台。
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仿佛在附和这片喧譁。
走到中院时,贾张氏小步赶了上来,手里捧著两双纳得密实的布鞋。
“光奇!这回东旭的事,真多亏你了!”
此时的贾张氏,竟收起了平日的刁蛮,脸上堆著难得的恳切。
她虽蛮横,却也懂得看人。
一个寡妇带著儿子,这些年若不泼辣些,早被人生吞了。
老贾走得早,她与贾东旭孤儿寡母的,没点算计怎么活?
如今儿子也没了,易中海哪还会真心照料这一家子?
眼下,刘光琪才是院里最值得攀附的倚靠。
若不趁早把关係拉近,往后两个寡妇拖著几个半大孩子,日子该怎么过?
所以她在谁面前都敢撒泼,唯独不敢对刘光琪放肆。
甚至还亲手给他纳了两双布鞋,垫上厚实的鞋垫。
“要不是你给出主意……我家往后真不知该怎么熬。这点针线活你別嫌弃。”
说著,她扭头朝屋里喊:“棒梗!快出来谢谢你光奇叔!”
棒梗已经上了小学。
刘光琪不常回院住,並不清楚这孩子是否已走上那条“顺手牵羊”的路。
只见秦淮茹挺著肚子,牵著棒梗走了出来。
男孩仰起脸,声音清脆:
“光奇叔!”
“奶奶和妈都说了,我爸的事全靠您帮忙——谢谢您!”
刘光琪望著眼前这半大孩子。
至於他日后会不会成为“盗圣”,刘光琪並不在意,那也与他无关。
横竖自己不常在这院里住。
但此刻,人家是真心实意来道谢的。
总不能对一张笑脸摆冷麵,何况还是个孩子。
他笑了笑,轻拍两下棒梗的肩:
“都是邻居,说什么谢。往后好好听长辈的话……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说完,他也不多留,领著赵蒙芸径直往后院自家走去。
身后,贾张氏仍捧著那份感激。
秦淮茹扶著腰,母子二人的目光久久追著他的背影,直至他转角消失。
中院閒聊的人群里,只有易中海独自站在家门口,显得突兀。
他手里端著搪瓷缸,茶水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喝。
刚才阎埠贵在前院高声夸耀时,他几次想凑过去说:
“我也去了部委,还是我提议找的光奇。”
可话到嘴边,看见邻居们围著刘光琪那股热乎劲,又默默咽了回去。
这时,终於有邻居路过,顺口问了一句:
“一大爷,贾家这事办得这么顺,您也没少出力吧?”
易中海手指紧了紧搪瓷缸,扯出笑容:
“是啊,跑了好几趟。”
他刚想顺势说说自己的辛苦,话头还没展开——
就被前院口阎埠贵那嘹亮的吹嘘声彻底盖了过去。
后院,刘家屋里静悄悄的。
秋阳慵懒地铺满了小小的院落,暖意融融。
刘光琪与赵蒙芸刚迈进院门,屋里便晃晃悠悠探出两团小小的影子。
龙凤胎瑞雪和丰年刚满周岁不久,正是蹣跚学步的时候。两个 ** 的小人儿摇摇摆摆向前挪动,活像两只毛茸茸的雏鸭,每一步都带著稚拙的认真,叫人忍俊不禁。
虽说夫妻二人平日里工作忙碌,归来时常常天色已晚,但骨子里的亲近却是遮掩不住的。在孩子心中,爷爷奶奶的照料再周全,终究抵不过父亲怀中的温暖。
望著眼前这一幕,刘光琪眼底泛起笑意,伸手一揽,將跑在前头的女儿瑞雪轻轻抱了起来。小丫头立刻咯咯笑起来,一双小手紧紧环住父亲的脖颈,湿漉漉的口水蹭了他满脸。
落在后头的丰年见状著急,脚下一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小嘴一撇,眼眶倏地红了,却並不哭出声,只是委屈巴巴地望著父亲与姐姐,半晌才慢吞吞爬起来,扭头扑进了赵蒙芸怀里。赵蒙芸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轻拍著儿子的背低声安抚。
刘光琪自然並非真的偏心,逗弄了瑞雪片刻,便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互换了怀中的孩子。
正笑闹间,二大妈已將饭菜备好,招呼眾人用餐。
午饭颇为丰盛,桌上摆著几样家常小菜。刘海中夹了一筷子油润的炒鸡蛋送入口中,咀嚼几下后含混地开了口:
“光奇,院里贾家那档子事,你可听说了?”
这话一出,饭桌上温馨的氛围悄然转为了坊间閒谈的意味。
“东旭哥工亡那事?”刘光琪应声道,“轧钢厂那边同我提过一句,说是贾家嫂子接了班。”
赵蒙芸闻言,不由放下手中的筷子,流露出几分好奇:“这么快便定了?我还以为贾家要斟酌些日子呢。”
她略略停顿,又轻声问道:“贾家嫂子如今身怀六甲,身边已带著两个孩子,往后便是三个娃娃。单凭贾大妈一人,照看得过来么?若是选择领抚恤金,每月不必上工也能拿到一笔钱,岂不更省心些?”
见儿媳这般询问,刘海中搁下碗,笑了笑:
“哪有不犹豫的?贾张氏起初一口咬定,往后就领著抚恤金过日子,既不用做工,又有钱拿,自然选这个。再说秦淮茹留在家里带孩子也便宜些。按政策,东旭是正式钳工,抚恤金能领到他生前工资的七成,算下来每月也有小三十块,比寻常一级工的月钱还多些。”
赵蒙芸愈发疑惑:“那后来怎的又答应让秦淮茹顶班去了?”
“后来?”刘海中压低嗓音,带上些许说閒话的神秘,“秦淮茹几句话,便把贾张氏点醒了。”
“她说,抚恤金是死的,工作却是活的。她与婆婆都是农村户口,抚恤金领上十来年便没了,到那时全家怎么办?莫非捲铺盖回乡下喝西北风去?再说粮食——没有工作便没有定量。家里五张嘴,日日要吃高价粮,那点抚恤金能填多久的无底洞?最后便是这房子。”
“这屋子是轧钢厂分的,东旭人不在了,工作名额也没了,厂里凭什么还让你们白住?回乡下老家不过是早晚的事!”
“这番话说完,贾张氏当场便哑了声,末了只得点头让秦淮茹去厂里接东旭的班。”
听到此处,赵蒙芸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眨了眨眼,半晌才回过神,轻轻摇头:
“真瞧不出来……贾家嫂子平日不声不响,待人又和气,心里竟有这样一番盘算。”
刘光琪没有接话,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笑意。
和气?自家媳妇终究是年轻了些。
像秦淮茹这样的女子,无论何时看去,都绝非表面那般容易相处。至於说她有盘算——那倒是半点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