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与申公豹对视一眼,隨即躬身应道:“谨遵师尊法旨。”
江尚书见目的已达,便欲抽身:“话既带到,我便先行告辞了。”
姜子牙连忙出声挽留:“太乙师兄留步!”
江尚书所化的太乙真人驻足回望:“子牙师弟还有何事?”
姜子牙问道:“师兄,不知师尊究竟在忙碌何事?为何连我们这些 ** 都不再召见?”
江尚书含笑答道:“师尊正与通天师叔商议应对封神大劫之策,事关重大,天机又不可轻泄,不见我等也是常理。
你们只需依照师尊吩咐行事即可。”
姜子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是师尊之命,我等自当遵从。
如此,我便前往紂王处,接过闻仲的担子担任太师吧。”
化作太乙真人的江尚书欣然頷首:“你们师兄弟若能同心协力,一人为太师,一人为国师,大商復兴指日可待。
届时你们便是功臣,师尊也必定深感欣慰。”
姜子牙对这番话深信不疑。
然而申公豹生性多疑,虽觉江尚书言语间似有微妙异样,却一时说不出究竟何处不妥。
江尚书確认二人再无异议,便转身离去,径直向西岐方向赶去。
待那身影彻底消失,申公豹这才凑近姜子牙,压低声音道:“子牙兄,你可曾察觉……太乙师兄此番举动,似有几分蹊蹺?”
姜子牙闻言一怔,隨即面色骤沉,怒道:“休得胡言!师兄不辞辛劳前来传讯,你竟敢背后揣测?今日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定不与你干休!”
申公豹没料到这向来温和的同伴竟陡然发作,连忙摆手:“玩笑罢了,何须动怒?”
“此等言语岂能玩笑?”
姜子牙袖袍一拂,语气更厉,“若惹师兄不悦,你我皆要遭殃!”
“知晓了,知晓了。”
申公豹悻悻住口,心下暗诧。
他虽知姜子牙记著旧日过节,却未料对方竟在此处发作。
姜子牙见他偃旗息鼓,胸中鬱气稍舒。
既然眼下不便撕破脸面,这般敲打一番倒也痛快。
他整了整衣襟,语气转为平静:“既已明晰诸事,便该入宫向大王復命了。”
申公豹頷首:“有你同去,我也好交代。”
二人遂不再多言,各怀心思朝王宫行去。
此刻云端的江尚书却唇角含笑。
他將姜子牙引往紂王麾下,西岐相位便由此悬空。
此去正是填补良机。
西岐城中,西伯侯姬昌正於殿內踱步。
自听闻长子伯邑考遭劫,那血肉製成的饼饵仿佛仍哽在喉间。
恨火灼心之下,他广募兵卒,一为雪仇,二为护佑西岐百姓免受君王挟制。
然姬昌虽仁德布於四方,用兵之道却非所长。
他急需一位能统帅三军的贤相,忽然忆起当年那位救他於危难的白髮道人。
可惜不知姓名踪跡,只得遣次子姬发出寻。
姬发明知此事渺茫,父命却难违抗,只得硬著头皮踏上寻访之路。
江尚书踏入西岐地界时指掐卦算,推知姬发將经陈塘关,便先一步往李家府邸去。
方至门前,便见一道红綾如霞飞卷,哪吒踏风而来,乾坤圈在腕间錚然作响。
“师尊!”
少年眼眸亮如星火,“您回来考较我们功课么?”
江尚书含笑点头,说话间金吒、木吒亦闻声赶来。
最后现身的是殷夫人,她敛衽为礼:“道长归来,靖哥正在营中巡防,妾身这便差人请回。”
“不必劳烦。”
江尚书目光掠过院中三位 ** ,“正好先看看他们长进如何。”
殷夫人轻轻頷首,眉间笼著淡淡愁云,低声道:“確实如此。
前几日大王召我家老爷入宫,说西伯侯姬昌意图不轨,命他领兵前去征伐。”
江尚书听罢,心中暗忖:这可真是巧了。
姬昌之子姬发此刻正往陈塘关而来,若他当真踏入李府,不知李靖会作何反应?
他倒也存了几分观望的心思,想瞧瞧这位总兵大人將如何面对故人之子。
沉吟片刻,江尚书向殷夫人问道:“不知李將军何时能归?”
殷夫人略作思量,答道:“老爷临行前说至多七日必返,今日已是第五日,想来快了。”
江尚书微微点头。
若李靖果真奉命討伐西岐,面对姬发又当如何自处?毕竟李靖与姬昌素有交情,朝野皆知。
见他若有所思,殷夫人轻声问:“道长询问归期,可是有事要寻老爷?”
江尚书摆手笑道:“並无要紧事。
贫道打算在此盘桓数日,正好看看几位公子武艺进境。”
殷夫人闻言展顏:“道长若不嫌寒舍简陋,但请多住些时日。”
“那便叨扰了。”
江尚书含笑应下。
此后两日,江尚书逐一考较金吒、木吒与哪吒的功夫学识。
金吒木吒勤勉依旧,一招一式皆见刻苦;唯独哪吒仍是旧时脾性,嬉闹顽皮如故。
江尚书只得暗自摇头,宽慰自己:终究是孩童心性,贪玩忘事也是常理。
且待年岁渐长,或许便能沉稳些罢。
第三日黄昏,李靖风尘僕僕归返府中。
他面容疲倦,眼底带著挥不去的凝重,直到看见江尚书立在庭前,神色才稍缓几分。
“江道长来了。”
李靖上前行礼,笑容里掺著倦意,却比往日多了些光亮。
江尚书还礼,端详他片刻,问道:“將军为何这般疲態?”
李靖长嘆一声:“道长有所不知。
大王疑心西伯侯姬昌谋逆,决意发兵征討。
因我陈塘关毗邻西岐,王命著我为先锋,率部先行。
国师申公豹与新任太师姜子牙统领后军,隨后接应。”
江尚书眸光微动。
姜子牙动作倒是迅捷,自己离开朝歌不过这些时日,他竟已登上太师之位。
“將军所忧,可是兵力不足?”
江尚书温声问。
“非也。”
李靖摇头,“陈塘关將士驍勇,不惧西岐兵马。”
“那將军何以愁眉不展?”
李靖沉默良久,方缓缓道:“我李某与西伯侯,私交甚篤。
这些年来节庆常有往来,便是哪吒降生那年,姬昌虽因丧子之痛未能亲至,仍遣人送来贺礼。”
他声音渐低,似是陷入往事之中,“如今王命难违,故人之谊却难忘……这等境况,实在令人难决。”
江尚书静立一旁,並未接话。
庭前暮色渐浓,晚风穿过廊下,吹动李靖战袍下摆。
远处隱约传来金吒木吒练武的呼喝声,混著哪吒清脆的笑语,在这將夜未夜的时分,显得格外分明。
李靖长嘆一声:“我与西伯侯姬昌相识多年,情谊匪浅。
如今大王命我征討西岐,实是进退两难。
本想推拒,可那申公豹以家中老小相胁,我终究只能领命。”
江尚书微微頷首:“將军如今作何打算?”
李靖眉间紧锁,摇头道:“正是心中无主,才特请道长前来指点迷津。”
江尚书展顏一笑:“將军既能安然返回陈塘关,想必已在朝歌应承了大王吧?”
“果真瞒不过道长。”
李靖坦然承认,“我只说愿领兵,却未定出征之期。”
“拖延终非长久之计。”
江尚书思忖片刻,“待申公豹发兵时,將军再以陈塘关將士久未操练、集结需时为由,延后出兵。
既全了君命,又留有余地。”
李靖眼中一亮:“此计甚妙。”
“尚有一事。”
江尚书继续道,“將军须遣人密告西伯侯,言明迫不得已之苦衷,请其勿与將军正面交锋。
待申公豹败退,將军自当撤军。”
李靖抚掌称善,隨即又生疑虑:“该遣何人传信方为稳妥?”
江尚书含笑望向厅外:“传信之人已在途中,將军不必费心。”
“道长所指是……”
李靖话音未落,守门军士匆匆来报。
“启稟將军,西伯侯次子姬发求见!”
江尚书衣袖轻拂:“你看,这不就来了?”
李靖恍然,即刻吩咐左右:“速请姬公子至书房相见。
备好笔墨绢帛,我要亲笔修书一封。”
军士领命而去。
李靖匆匆赶往书房,江尚书缓步相隨。
初见姬发,但见其眉目清朗,气度从容。
江尚书暗想:西伯侯一族风姿出眾,果然名不虚传。
可惜苏妲己之事已成定局,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此时李靖已与姬发寒暄起来。
“贤侄突然造访陈塘关,所为何事?”
姬发拱手道:“实不相瞒,家父正在寻访一位白髮长者,欲报昔日救命之恩。
只是当年匆匆一別,既不知姓名,亦不知居所。
家父只记得形貌特徵,命我四处探访。
此番前来,一是碰碰运气,二来也是顺路拜会世伯,望能相助一二。”
江尚书闻言心下瞭然,面上仍是从容。
李靖关切问道:“那位长者可在陈塘关境內?”
“尚不確定。”
姬发摇头,“正因毫无头绪,才想请世伯相助打探。”
李靖与江尚书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书房內墨香渐起,绢帛已在案头铺展平整。
李靖若有所思地頷首。”
原来如此。”
他沉吟道,“起初我还以为那位白髮老人就在陈塘关。
只是,一位头髮全白的老者,如何能救西伯侯脱险呢?”
姬发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