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思索片刻,恍然记起,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这些时日,你便多费心助我锤炼他。”
“谨遵师叔吩咐。”
多宝恭敬应下。
日月轮转,夜色渐沉。
静室中闔目调息的江尚书倏然睁眼,身形如烟消散,室內顷刻空寂。
“叮!宿主,新任务发布!”
久未闻声的系统提示陡然在识海中响起。
江尚书几乎以为隨著自身境界臻至圆满,这系统早已隱没,不想此刻再度显现,恐非寻常小事。
“任务目標:前往洪荒深处。”
机械音落下便再无动静。
“且慢,究竟是何任务?”
江尚书立即追问,却只余一片空寂。
隨即,一幅详尽的路径图印入心神。
“罢了,先动身再说。”
既无更多提示,他便循图而去。
洪荒深处……那从未有人探明尽头的渺远之地,究竟藏著什么?
从前虽动过探寻之念,却总因诸事缠身未得机缘。
如今系统突兀降下此令,那神秘地域的真容,终將揭晓。
江尚书孤身启程,化作一道流光划破虚空,朝那未知的彼端疾驰。
洪荒极深之所,一座嶙峋怪异的山崖巍然矗立。
崖上寸草不生,唯见百丈巨兽的骸骨零落堆积,森然遍布。
那刺入云端的峰峦,竟全由皑皑白骨垒就,冲天煞气瀰漫四野,触目惊心。
骸骨之上血肉尽去,显是被吞噬殆尽后遗弃於此。
这些遗骨歷经风雨侵蚀,却不见朽坏,反而泛著幽幽萤光,足见其生前之主皆为神通广大的存在。
而今,却皆沦为他人腹中餐食。
山巔巨洞深处,陡然传出一声闷雷般的呼吸。
凝目望去,洞中隱约瀰漫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威压如渊,万物辟易。
四下里静得出奇,连一声鸟鸣兽吼都听不见,仿佛整片林子都被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压住了,透不过气来。
日头落了,月亮升起,星子悄无声息地换了位置;天穹上云涌风疾,墨一般的暗色笼罩下来,叫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
江尚书踏入此间的头一个念头,便是压抑。
“古怪……洪荒之中竟藏有这样的所在?”
他浑身绷紧,目光如电扫视周遭,每一寸草木都透著不寻常。
在这片天地活了无数岁月,他从未听闻、更未踏足过这样的地方。
感受著四周瀰漫的气息,江尚书心中隱约浮起一个猜测:这里或许曾是尸骨横陈的乱葬岗,只是如今,不知被谁占作了巢穴。
他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本座倒要瞧瞧,是何方神圣在此作祟。”
山顶方向传来隱约的响动,似喘息,又似酣眠。
那声音混在沉重如实质的威压里,显得格外突兀——何等存在,能在这样的地方安睡?
江尚书不再迟疑,身形一动便朝峰顶掠去。
洞窟入口黑沉沉的,像一张深不见底的嘴。
越是靠近,那股迫人的气机便越是浓重,几乎凝成实质,阻隔著外来者。
江尚书朝洞里望了一眼,只见一片混沌的漆黑。
便在此时,识海深处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任务:诛杀赤鹏鸟。”
***
九重宝塔巍然矗立,每一层檐角飞挑,廊柱迴环,雕鏤的龙与凤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
这金光塔原只是洪荒中的一缕先天灵光,歷经岁月竟凝成法宝,后来偶然被赤鹏鸟所得。
塔身日夜流转的辉光点化了这头凶禽的灵智,亦助它修为大涨。
“金光塔內,任你通天修为也撑不过一个时辰。
待到法力枯竭、神魂俱散,看你还能囂张几时!”
赤鹏鸟眼见江尚书的身影被摄入塔底,心头大畅,厉声长笑。
大仇將报,快意难抑,它几乎要振翅长鸣。
然而就在它志得意满的剎那,江尚书头顶的虚空无声漾开一圈波纹,仿佛石子投入静水。
一双冰冷的眸子自那涟漪中心浮现,穿越混沌,洞穿时空,毫无徵兆地锁定了赤鹏鸟。
同一瞬,一缕虚幻之气刺破虚空,瞬息已至赤鹏鸟面前。
它甚至来不及转动念头,一只无形的手已按上它的颅顶——天灵盖应声裂为两半,连其中元神也被牢牢钉死在躯壳之內。
那一击快得超越了时光流转,赤鹏鸟连逃遁的意念都未能生起,便已生死判定。
它或许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落幕,更不曾料到会栽在一位“圣人”
手中。
最后一丝不甘尚未涌上眼底,便已隨神魂一同寂灭。
直至此时,时间祖巫烛九阴的身影才缓缓自虚空显现。
竟是真身未至,敌已伏诛。
赤鹏鸟一死,金光塔顿时失了束缚,颤动著要化回灵光遁入洪荒大地。
江尚书屈指连弹,数道无形禁制落下,將那塔身牢牢锁住。
任它如困鱼般左衝右突,也挣不脱这张罗网。
先前被摄进塔中的不过是江尚书以虚像偽装的假身,他的真身早已隱於虚空。
“真当我只是寻常圣人?若如此,我又岂会前来寻你。”
江尚书掂了掂手中微颤的金光塔,对著空茫的四野轻声说道。
隨即,他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大道圣人的威压如潮水般瀰漫开来。
从一开始,他便只显露出圣人一重的表象,未曾泄露全部底细。
而这番遮掩,果然让对手误判了虚实——赤鹏鸟至死都以为,自己面对的不过是个与它境界相仿的敌手。
倘若真是圣人一重,或许只能与它战个平手。
可惜,並非如此。
赤鹏鸟若是早知晓面前这位已踏入大道圣人第九重境界,恐怕也不会觉得自己死得冤枉了。
从一重到九重,其间相隔的何止是云泥之別。
江尚书方才施展的並非寻常法术,而是独属於他的功德至宝。
他向来习惯將真实修为敛藏於內,並非刻意隱瞒,只是境界臻至某种高度后,旁人的眼力便再难窥破深浅,至多只能推测个大概。
如此说来,赤鹏鸟陨落得倒也並不算冤——谁教它自负太过,竟將江尚书错认作初入圣境的新人。
望著掌中浮现的金色小塔,江尚书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一趟,总算没有白走。
“叮——”
识海深处,系统的提示音如约响起:“恭喜宿主斩杀赤鹏鸟,获得混沌至宝:金光塔。”
自江尚书修为突破至巔峰,系统道场亦隨之升至至尊等级,寻常任务已不再发布。
如今每场战斗所得,至少也是混沌至宝级別的造化。
赤鹏鸟此番现身著实有些蹊蹺,背后或许藏著什么因果,只是眼下线索尚不明朗。
好在收穫颇丰,江尚书也未再多想,身形一晃便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天地间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唯有赤鹏鸟陨落时洒下的血雨,將万里山川林木染上一片淒艷的赤色。
洪荒深处再度沉寂下来,唯有风穿过林梢的簌簌轻响。
回到截教时,夜已深透。
四下屋舍皆已熄了灯火,唯独他房中仍亮著一盏昏光。
不必推门,江尚书已感知到里面的气息。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
候在屋內的华胥与多宝立刻迎了上来。
“师叔!”
“夫君!”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江尚书对此並不意外——天现异象之时,他便知道他们一定会等。
他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师叔,今日天象陡变,究竟发生何事?”
多宝道人上前一步,眉间凝著忧色。
那远方天际漫开的赤金光芒,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若非江尚书神念传音阻拦,他早已亲身前往探查。
华胥亦抬眼望来,眼中关切远多於好奇。
她在此守候,不过是为等一人平安归来。
“赤鹏鸟现身。”
江尚书言辞简淡,只说了五个字。
多宝瞳孔微缩。
洪荒深处,赤鹏鸟无故出现……此事绝不简单。
“那它如今……”
“死了。”
多宝怔了怔,隨即会意,不再追问。”
** 告退,师叔早些歇息。”
“且慢。”
多宝驻足回身。”
师叔还有吩咐?”
江尚书掌心一翻,一座縈绕著淡淡金芒的玲瓏小塔静静浮现。
“此物名唤金光塔,蕴有先天庚金之气,与我道途不甚相合。”
他目光落向多宝,“你根骨属金,与此宝相契,便交由你执掌吧。”
多宝怔然望著那塔身流转的混沌气息,一时竟忘了言语。
混沌至宝何等珍贵,不但威能莫测,更因其中天然鐫刻著大道纹路,参悟之下甚至能触及法则本源——
这竟是要赐予他?
譬如那位传说中的魔道之祖罗睺,其所执掌的杀戮真意源於弒神凶兵,毁灭之道则孕育自十二品灭世玄莲。
多宝道人內心深处未尝不渴求这般先天至宝,可他更明白此等神物的稀世难求。
当江尚书欲將混沌至宝金光塔相赠时,他硬是压下了翻腾的贪念。
虽蒙这位师叔屡赐机缘,如此重礼却不敢轻受。
“师叔厚爱,多宝铭感五內。
然金光塔乃混沌至宝,威能浩瀚,留在师叔手中方能镇守截教气运,多宝断不敢受。”
江尚书似早知他会推拒,隨手將那流光熠熠的金塔拋了过去,眉宇间带著不容置喙的肃然:“截教门下,同证圣道,何分彼此?此塔予你炼化修行。
若我一人便能撑起教统万载,又何需诸位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