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爪刃较同类长出数倍,背甲如玄铁铸就,边缘流转著冷冽的锋芒——显然是族群中的首领。
“留下骨幡……可放你离去。”
左侧巨蜥发出沙哑的意念波动。
右侧巨蜥却陡然厉啸:“闯入者必死!交出圣物,留你全尸!”
江尚书未答,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刀光一闪,一颗覆满鳞甲的头颅已滚落在地。
另一只巨蜥骇然暴退,眼中红光暴涨。
四周蜥群亦为之骚动,畏惧与贪婪在嘶鸣间交织——失去一位首领,內斗便告终结,可眼前持幡之人,却成了更可怕的威胁。
江尚书以剑尖挑起尸首,甩向那倖存的首领脚下,隨即向后撤开数步。
巨蜥怔了一瞬,旋即会意,猛地扑上前撕咬吞噬,骨骼碎裂声令人齿冷。
趁此间隙,江尚书身影已没入幽暗的甬道深处。
蜥蜴头领吞噬了同类的残躯,周身气焰陡然暴涨,原本停留在圣境三重的修为壁垒轰然碎裂,直衝四重天关,甚至这力量尚未完全吸收融合,只是暂存於血脉之中。
待到它彻底炼化腹中之物,突破至圣境五重也不过是水到渠成。
若以此等实力与江尚书交手,或许真能有一战之力。
江尚书目光微动,看准时机,身形一闪便稳坐於巨蜥背脊之上。
那蜥蜴竟未抗拒,反而低伏身躯,显出驯服之態。
四周群蜥见此情形,纷纷向后退开,伏地垂首,做出臣服姿態。
这一幕若是被旁人目睹,定会惊骇不已——万千凶兽俯首称臣,景象何其壮阔。
但倘若他们认出座上之人是江尚书,又会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以他之能,收服此等灵物原在情理之中。
这些噬魂蜥蜴本就威猛异常,如今开启灵智,真实战力深不可测。
江尚书此次白骨荒原之行,不仅取得幽魂白骨幡,更寻得第二枚山海珠残片。
每多集齐一枚,他心中重现山海全貌的信念便坚定一分。
而今凭藉白骨幡中秘法掌控蜥群,收得坐骑,麾下平添一支悍勇兽军。
日后若与他方交锋,这將成为一支出其不意的奇兵。
江尚书扫视战场堆积的残骸,祭出山海珠。
凶兽血肉化作道道赤芒没入珠內——这些生於混沌的异兽体质非凡,是淬炼器物的绝佳材料;其血液中蕴含的原始之力,对温养山海珠大有裨益。
他不再停留,驭使坐骑转向西行。
却不知离去不久,一道森白身影悄然出现在他方才立足之地。
此乃白骨仙人,本是荒原中一缕混沌孕育的灵识,机缘巧合融合散落残魂修得道体。
他早已发现蜥蜴洞穴深处的幽魂白骨幡,奈何蜥群守卫森严,始终无从得手。
不得已设下一计,暗中培育另一头蜥王,引发族群內斗,欲趁乱取宝。
岂料天意弄人,竟被江尚书捷足先登。
白骨仙人指节掐算,霎时明了前因后果,胸中怒焰翻腾,厉声长啸:“江尚书!夺我至宝,此仇必报!”
言罢驾起惨白阴云,向南急追而去。
正所谓千般谋算终成空,天道循环暗藏踪,栽树之人不得果,摘桃之手反受功。
江尚书坐於蜥背之上,一边行进一边炼化白骨幡。
此幡虽妙,但他真正在意的却是幡底那一缕极淡薄却无比精纯的气息——那正是山海珠独有的波动。
行至一处险恶山隘,两侧峭壁如黑虎踞崖,中间狭道崎嶇难行,荆棘密布。
怪石如剑指苍穹,小径九转百回,猿猴至此亦愁攀援,唯见飞鸟掠上九霄。
此地便是凶名赫赫的麒麟山界。
前方忽现一座漆黑大阵拦住去路,老远便闻到浓重血腥,阵中不断涌出污浊浓烟。
江尚书轻拍蜥首,巨蜥驮他行至阵前。
只见阵门分启,一道身影自迷雾中踏出,正是追赶至此的白骨仙人。
四目相对,白骨仙人鬚髮皆张,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嘶声喝道:“ ** 窃贼!速还我灵宝!”
江尚书尚未来得及开口,迎面便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斥骂。
他眸光微沉,心头火起,只略一转念便已明白——眼前这无端祸事,必然与那杆幽魂白骨幡脱不了干係。
“区区初化形的小妖,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江尚书抬眼,声音不重,字字却如冰锥,“谁借你的胆?”
那自称“白国先生”
的妖物被这话语气得周身黑雾翻涌,一双幽目死死瞪向江尚书,半晌才嘶声道:
“圣人之境亦有高低,莫要太猖狂!”
话音未落,一道黑气已凝成利剑破空而来,直刺江尚书眉间。
江尚书手中仙剑凌空一斩,黑剑应声而碎,散作缕缕污浊雾气。
“猖狂?”
江尚书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看,何谓九重圣人之威。”
既结因果,便无退路。
幽魂白骨幡既已落入他手,断无拱手相让之理。
江尚书行事向来如此:落入掌中之物,从无归还的先例。
想要夺回?那便凭本事来取。
而眼前这妖物,显然还不具备那样的本事。
黑影与剑光倏然撞在一处。
江尚书一剑盪开滚滚黑雾,雾气却顷刻再度凝聚,化作一孔深不见底的漆黑窟窿,朝他吞噬而来。
“雕虫小技。”
仙剑迎窟窿斩落,黑气再度溃散。
可未待江尚书收势,白骨仙人已卷著浓云反身杀到,手中一柄异剑森然现出——
剑长三尺,通体缠绕阴寒之气,细看竟是以十余枚婴孩颅骨串联而成,怨气与污秽黑光缠绕剑身,幽芒流转,杀意刺骨。
此乃白骨仙人秘炼邪器“秽魂剑”
以十类生灵幼胎头颅炼製,最是污秽歹毒,专损修行者灵光,亦能蚀其肉身。
纵是江尚书这般修为,亦不可小覷。
剑锋逼至眼前,江尚书周身灵力奔涌,尽数贯入仙剑之中。
霎时间剑影如电,刀光似雪,黑气与银芒在半空不断交击、迸散。
不过两三回合,胜负已判。
江尚书初招未尽全力,不过是为试其深浅;既已探明,便无需再留余地。
他身影忽如疾电升空,隨即俯衝而下,一剑直劈对方面门!
白骨仙人骇然闪避,江尚书剑势却陡然转折,斜削而至——
咔嚓一声,那秽魂剑竟被生生斩成两段!
“你……”
白骨仙人盯著断剑,一时语塞。
“方才未尽全力罢了。”
江尚书话音平静,身后却陡然腾起滔天战意,凝成一条盘踞虚空的银龙幻影,龙目如电,威压铺天盖地压下。
白骨仙人压下心头惊骇,一股暴怒猛然冲顶。
他双掌一合,口中念念有词,身后黑雾骤然凝结,竟化出一道与他形貌完全相同、通体漆黑的身影。
“原来如此……”
江尚书眼中掠过一丝讶色,“白骨雪原的机缘,竟让你们二人同时成道。”
那极寒绝地中能有一灵得道已是罕事,谁知眼前竟是双生同契。
“你没料到的事,还多著呢!”
白骨仙人见他神色,咧出一抹阴森冷笑。
白骨道人眼中所见的瑟缩,他错认作恐惧的颤慄。
若他知晓面前之人的名號,恐怕连站立都难维持。
可惜他久居洪荒边陲一隅,未曾听闻那已响彻天地的威名——换作旁人,早该遁逃万里,唯他仍在此厉声呼喝。
江尚书未发一语,掌中仙剑自鸣如冰裂,寒光流转。
白骨道人与身侧黑袍客交换眼神,双影骤分,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二人招式同源,进退宛若一体,显是经年合击的默契。
黑气自幽魂白骨幡翻涌而出,如活蛇缠向敌影。
白骨道人猝不及防,被黑气贯入灵台,顿时目眩神摇,踉蹌疾退。
旁侧的黑骨仙人见状急催罡雾护体,却见江尚书袖中噬魂蜥蜴已化作黑影重重围拢——方才的倨傲顷刻溃散。
“江圣尊明鑑!”
黑骨仙人率先屈身,挤出諂笑,“我本与尊驾无冤,全因白骨召请才至此地……不如就此作罢?”
江尚书静默地注视著二人。
“不犯我者,我自不犯。”
他声音平静如深潭,“可若一而再、再而三越界,便莫怪幡下无情。
此刻求饶……你们看我像心软之人么?”
幡旗再振,噬魂蜥蜴如潮扑涌,瞬息淹没了两道身影。
连哀嚎都未及完整,血肉、骨骼、乃至一缕残魂皆被吞噬殆尽。
黑潮退去后,蜥蜴群瞳中幽火灼灼,周身泛起突破至圣境五重的晦暗光晕——此役竟成其蜕变的契机。
江尚书收幡西行,再无阻路之人。
他心念微动,须寻一处清净之地,將怀中两枚山海珠炼化合一。
此事已耽搁太久。
***
寒暑交替不知几度,春秋轮转未计何年。
凶兽大劫的余息仍在四野飘荡,劫气渗入山川脉络。
江尚书一路向西,斩灭无数凶灵,洪荒渐復寂寥。
截教高台上,多宝与华胥並肩望著流云过境。
“师娘,您说师叔何时归来?”
华胥轻轻摇头。
“但愿早日。”
她目色温静,深处却藏著一线遥望。
百年光阴对修道者不过弹指,於她却是寸寸延展的惦念。
多宝默然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