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疯狂扭动身躯,撞得地动山摇,仿佛要將积压千年的愤懣尽数倾泻。
从此海阔天空,再无边囚笼——
待狂喜稍歇,它忽然转头。
那双逐渐覆上阴霾的竖瞳,缓缓锁定了静立一旁的青年。
“人类……”
嘶哑的低语在地穴中迴荡,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你以为,我会如何答谢你?”
很显然,他试图迴避先前对江尚书许下的诺言。
**“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我早前讲过,你若解我束缚,我可实现你一个愿望。
说吧。”
沉吟片刻,这条记性似乎不太牢靠的黑蛇,终於忆起了自己曾经的允诺,缓缓开口。
江尚书望著眼前这条善於见风使舵的腾蛇,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倒也不算全无头脑。
瞥见江尚书神色平静,仿佛毫不知情,腾蛇暗自鬆了口气。
它不由得想,倘若江尚书知晓它心底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准备受死”
那两条冰冷的锁链恐怕会再次如影隨形,將它拖回无尽的禁錮之中。
想到此处,它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慄了一下。
数千年的封印,实在太漫长了。
江尚书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很清楚,这份“慷慨”
並非源於蛇的诚意,而是慑於那对困蛇链的威严。
“我要你腾蛇一族,自此归於截教麾下。
此后若截教有需,尔等须无条件听候调遣。”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既无胁迫之意,亦无惧色,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行啊……”
腾蛇下意识地点了点巨大的头颅,隨即猛然僵住。
它仔细回味了一遍方才的话语,骤然间怒火中烧。
“等等……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它绝未料到江尚书竟敢提出如此要求。
自洪荒开闢以来,从未有人敢对腾蛇一族说出“归附”
二字,即便是巫族亦不曾这般狂妄。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定是它听错了。
“服从截教,这是最后一遍。”
江尚书向来不喜重复,但见腾蛇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只得微微摇头,再度清晰说道。
这一次,字字分明,与之前毫无二致。
黑蛇幽暗的竖瞳中燃起怒意,紧紧盯住面前这个看似渺小的人类。
好大的胆量!腾蛇族乃是八荒之內显赫的大族,血脉尊崇,何时需要仰人鼻息?若真屈从於截教號令,洪荒万族之中,腾蛇还有何顏面立足?这小子莫非是痴人说梦?
目光扫过江尚书腕间若隱若现的锁链纹路,黑蛇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来:“我容你另提一个愿望,方才所言,我可当作未曾听见。”
它昂起头颅,姿態高傲,带著天然的轻蔑。
即便它能应允,也绝不可能將全族命运繫於一人之手,令族人同它一般受制於人。
江尚书面色依旧沉静,目光径直迎向那双硕大的蛇瞳。
他没有兴趣说第三遍,也明白对方此次听得真切明白。
见江尚书沉默以对,唯有目光沉静相峙,黑蛇终於確信此人绝非戏言。
滔 ** 意再也遏制不住。
“我看你是狂妄得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如鞭、长达数十丈的细长蛇信自它口中暴射而出,挟著腥风与厉啸,將四周岩土抽击得粉碎四溅。
“狂妄之辈!有胆便莫再依赖那外物!”
腾蛇的咆哮震盪著地穴,杀意如实质般瀰漫开来。
然而,当它瞥见江尚书臂上那锁链纹路再次泛起微弱幽光时,汹汹气势不由得为之一滯。
但它仍强撑著嘶吼道。
江尚书臂上的纹路隨之缓缓隱没。
他望著眼前这头足以遮天蔽日的洪荒巨兽,神色未有半分动摇。
於江尚书而言,从未对腾蛇心存畏惧。
以他的实力,世间足以令他生畏之物,本就寥寥。
將之 ** ,他有十足把握。
“如你所愿,我不用它。”
江尚书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然你既背弃信诺,便需准备好承受代价。”
即便面对如此庞然大物,江尚书心中亦无波澜。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个道行稍高的对手罢了。
而任何高深的修为,在他面前,终將显得微不足道。
这並非傲慢,而是根植於实力的从容。
黑蛇咧开嘴,露出森白的尖牙,寒光在齿间流转。”
你既这样说,我便安心了。”
他摇著头,觉得眼前这人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区区两条锁链,竟也敢拿来作倚仗,对他提出这般狂妄的要求——是太小瞧他了,还是太高看自己?
那锁链固然令他忌惮,却远不足以让他低头,更別说听命於外人。
他是谁?腾蛇一族的首领,盘踞一方的霸主,何曾需要向什么截教俯首称臣?怕是今日这人还没睡醒,在这儿痴人说梦。
黑蛇在心里给江尚书定了性。
从未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江尚书是第一个,也必將是最后一个——因为片刻之后,这人便会化为飞灰,彻底消失。
原本看在那两条链子的份上,还想留他一命,谁知对方竟得寸进尺。
他好不容易挣脱束缚,难道又要跳进另一个牢笼?
想到这里,黑蛇昂首向天,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
他当然不知道,江尚书正是看准这一点才提出条件,否则根本懒得费力解开锁链。
若他知晓,恐怕真要气得呕血。
一双蛇目骤然变得狰狞,死死盯住面前的男人。
“你若以为从方才那地方得了什么依仗,就能与我抗衡,我劝你趁早断了这念头!”
真当他好欺吗?是谁给这人的胆量?若不是那该死的锁链,他何至於受这等屈辱!愈想愈怒,原本对锁链的忌惮,倒因江尚书爽快的应允而消散——既然链已除去,江尚书想必也不会出尔反尔。
那便別怪他不留情面了。
腾蛇猜测江尚书或许在房间里有所收穫,才敢如此口出狂言。
但他很快就会明白,这想法错得离谱。
黑蛇面容扭曲,朝著江尚书嘶吼。
狂风扑面而去,江尚书却纹丝不动,神色平静地立在原地,眼中未见波澜。
蛇身凌空舒展,狂风骤起,那庞大的半人半蛇之躯缓缓浮上半空。
原本暗淡的蛇尾再度泛起冷厉的光芒,此刻的黑蛇宛如魔神临世,高悬於空中。
咆哮声撼动大地,四周气流疯狂涌向腾蛇。
曾被封锁的力量正一丝丝回归体內,令他气息不断攀升,愈加强悍。
江尚书静静仰望著上空的黑蛇,眼帘微垂,隨即再度睁开。
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欣喜。
截教之中若能添此战力,其余族群必然忌惮。
看这周遭气机变化,似乎比预期还要强上几分……倒是不错。
他神色一肃。
既然决意收服,便须认真对待。
这黑蛇终究是古老灵物,並非轻易能够驾驭。
先前答应不用锁链相逼,他本也无此打算——既然对方主动提出,顺水推舟罢了。
收服麾下需得心甘情愿,强留的绳索终究系不住真心。
江深諳此理——若不能以实力令其折服,纵使双链加身也困不住那渴望自由的心。
他过往降服的那些神兽,无一不是被这份纯粹的力量所驯服;这条玄蛇也不会例外。
没有足够分量的族群,从来入不了他的眼。
某种意义上,这黑鳞的长虫应当感到荣幸。
玄蛇若知晓江此刻心中所思,怕是要气得鳞片倒竖。
可惜它一无所知。
它盘踞在高处,俯视著下方看似无措的人类,巨吻咧开一道近乎嘲讽的弧度。
它倒要看看,这口出狂言之人,究竟有几分能耐。
深长的吸气声如同风箱鼓动,玄蛇的胸腔隨之扩张,身形仿佛也膨胀了一圈。
它蓄满这口气,竖瞳死死锁住下方的身影——
**轰!**
巨口猛然张开,一道凝如实质的暗火喷薄而出,笔直贯向江所立之处!
那火焰色泽沉黯,却蕴著远超熔岩的高温,宛如凝聚的幽冥之火。
玄蛇没打算给予任何周旋的余地,它只想將这恼人的存在彻底抹去。
想到即將重获自由,冰冷的血液都似乎躁动起来。
八分力,足以。
它不认为需要全力对付这个人类。
那阴寒蚀骨的暗火,无人能够承受——至少眼前这人绝无可能。
若以为在那石室中得了些机缘就能抗衡自己,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当然,不会有笑话流传。
因为结局早已註定。
它甚至懒得去看结果。
然而江的神色依旧平静。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那温度竟与麒麟之火有几分相似——他体內灵力悄然流转,正欲应对,臂上的双链却骤然亮起幽光。
漆黑锁链再次透体而出,环环相扣,將他护在中心缓缓旋转。
他看见暗火袭来。
看见火焰与铁链悍然相撞——
**嘭!!**
爆散的火星如雨纷落,顷刻將四周映成一片暗红领域。
链身被灼得隱隱发亮,浮起一层琉璃般的光泽。
可链环之內,江连衣角都未被掀动。
非但无恙,原先地窟中的阴寒反被驱散,周身笼罩著一片恰到好处的暖意。
他微微挑眉,注视著仍在周身浮动的锁链。
原来如此……这链子会自行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