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涩涩 不可以涩涩 第115节

戚应军这个看遍了坡子街风云的老手，都没有发现沈琼是演的。

沈琼颤抖着接过戚应军手里的那叠纸，重新放入包裹中，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那不起眼的“史家书肆”四个字。

戚应军往里让了让，做了个手势道：“请吧！”

沈琼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忐忑不安地尾随着戚应军走了进去。

梅少华赶紧冲了过去，演戏要演全套，他得再帮史家书肆的那群人添把火！

第178章 全员戏精

戚应军想要把门关上，梅少华一只手伸了进去。

再怎么说，梅少华也是朝廷认命的五品大员，虽说兼任了磨铜书局的新掌柜，可头衔也能压死戚应军，戚应军不敢强行关门，只好赔着笑道：“梅大人，这……这是怎么了？”

史阊见状，也瞬间明白过来，知道这是戚应军应付不来的棘手人物，于是大踏步上前，先给史虞一个眼神，让他把沈琼带回后面的茶室小坐，而后才腾出手来应对梅少华。

但梅少华完全不管什么表面文章那一套了，直接叫住沈琼道：“沈姑娘，你有什么需求，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磨铜书局是我做主，方灵珑就只是一个管事！我们书局已经为沈姑娘量身打造了一系列的后续话本工作，姑娘不能就这么撒手不干了啊！而且……这事儿往小了说，是你们姐妹俩的家事。往大了说，可是攸关我们四国联盟的贸易啊！”

史虞还没来得及带走沈琼，沈琼却已经听完了梅少华的一番话，眼泪还挂在睫间，明显被梅少华的话语吓唬住了，又开始紧张地打嗝起来。

戚应军赶紧给她倒了杯热茶，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史阊乘此机会，啧了一声，把门敞开，让了一步，示意梅少华进来说话。

梅少华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了沈琼跟前。

史阊不乐意了，道：“梅大人，这位沈姑娘，是我们史家书肆的客人。若是没有和磨铜书局签约，她随时有权利反悔嘛。再说，坡子街这么多书局，大家都是做生意，都知道一部好话本，一本难求。不如就让沈姑娘多听听，多看看，价高者得嘛。”

“我……”沈琼握着茶盏，顺了顺气。她方才听了史阊的话，不自觉在他每一句话的后面都点头，似乎非常认可他那句“价高者得”。“我，我只想赚足够多的银子，救我娘。她还等着野山参救命呢！”

梅少华对这个回答无言以对。

史阊捻了捻胡须，颇有些自得：“不满姑娘说，我们史家书肆虽然看着门帘小，可做的话本《神笔书生》，大嬿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姑娘不妨让史某先把你的话本看上几页，再谈钱的事，如何？”

“这……若你看了不买，用我的那几页去写个新故事，甩开我怎么办？”沈琼显然听说过一些诈骗伎俩，还是很警觉的。

史阊直接从抽屉里摸出两锭银子，每锭五十两。

“这一百两，便是我的看话本费用……姑娘可先拿去救人。若我没有看中，话本也归还姑娘，姑娘可另投他处，这一百两就算我与姑娘结个善缘。”

沈琼看见那银子，眼睛都挪不开了，直接上手咬了一口。

“你说真的 ？”

“当然。”

沈琼这才在那叠纸张里，好不容易翻到了前面的几页纸，递给了史阊。

史阊立刻就看了起来。

梅少华也不走，催促戚应军道：“你也给我倒杯茶，我就在这儿等着。沈姑娘，合作要看缘分，不是光看银子的。”

沈琼白了他一眼，把史阊给的两锭银子往包袱里塞，“可我娘的命只能用银子换。”

“罢了。我们磨铜书局，也愿意先出一百两给姑娘做定金之用。等印刷出版之后，再给沈姑娘一些分红，您看可好？”

沈琼和梅少华，你一言我一语，在旁边讨价还价。

这边史阊看着《三根神签》的话本，惊诧之色顿起。

这执笔的笔迹，不算太好，但整个故事的开篇就引人入胜。

身在京城的孤女江萤榕的母亲刚刚去世，她的父亲转眼就娶了一位续弦。

江萤榕听到了父亲与继母的对话，得知母亲的死是继母想要上位，让父亲下慢性毒药所致。

而继母的腹中，已经怀了父亲的新麟儿。

江萤榕是一个腿有残疾的少女，她不顾父亲反对，用自己所有的零花钱去买了很多祭品，祭奠埋在乱葬岗的母亲，无意中她听闻到了母亲的叹息，包裹里突然得到了三根神签，母亲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神签可以帮她实现三个愿望。

但是，每个愿望都需要她用代价来支付。这个代价，是杀人。

杀人之后，用被杀者的血液，涂抹到神签之上，再心中默念出那个愿望，神签便能显灵，实现江萤榕的愿望。

第一个愿望，江萤榕希望父亲和继母可以去死。

她决定杀的人，是继母腹内的那个胎儿。

话本那几页纸到这里就结束了。

史阊竟然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家，默默经营了磨铜书局三代人，近百年……虽说话本是近些年来的样式，可奉行的原则都是真善美。

主角要么纯真、要么善良、要么美丽。

而这个……京城孤女，腿有残疾，即便是要复仇，也是那等心黑手辣之人。

这样的人做话本女主角，会被多少人认可？又会被多少人摒弃？

坡子街，还没有这样的先例。

史阊犹豫了。

这一犹豫，梅少华立刻放下茶盏起身，夺过史阊手里的话本开头，闲闲一语道：“看世兄这为难的神色，看来并没有很看好这个故事。沈姑娘，我们还是回磨铜书局，坐下慢慢聊吧。”

沈琼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史阊，可史阊并没有报之以伯乐的神色。

她黯然拿出包裹里的那两锭银子，放在了史阊面前的柜台上。

史阊推拒道：“姑娘，你的话本写得极好。只是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这样，这一百两银子，依旧照我们先前所说，你先拿着。不管这买卖成不成，这是我孝敬沈家主母的……”

沈琼抽泣道：“史掌柜，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可真拿走了？！”

“拿吧拿吧。我们东家说一不二。”戚应军也应声。

沈琼咬咬牙，又冲着史阊一拜，这才跟着梅少华走出史家书肆。

梅少华一路上还想为沈琼拿包袱，被沈琼推搡得老远。

戚应军眼皮看得跳了又跳，评价道：“这位沈姑娘，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连五品大员都敢不敬。”

“恃才放旷之人，皆有脾气。”史虞幽幽在他身后道。

戚应军笑笑：“二东家说的是。”

史虞又转头问史阊：“大哥，这个话本到底怎么样？”

史阊将方才所看的内容，与两人说了。

戚应军是着实不懂。

史虞也是半懂不懂。

看来还是得去问问史禄。

只是看梅少华那个架势，仿佛是一定要拿下这个话本似的。

史阊问史虞：“你与梅少华是同窗，他对话本的品鉴能力如何？”

史虞摇头道：“虽然是同窗，但当年我们念书的时候，他非常刻苦努力，从不看这些闲书。”

史阊狐疑：“那他怎么能判断这话本的优劣呢？”

史虞想了想道：“莫非是那个多邻国的商人？我听说他们虽然话说得不好，但看我们大嬿国的文字，倒是能立刻明白其中含义。”

史阊眯了眯眼睛，看了看时辰，此刻离史禄下朝，还有一段时间。

他暗道一声不好，“我们也去磨铜书局看看。”

“啊？”史虞真不想再去那个象征自己事业失败的屈辱之地。

史阊不管不顾，携了他立刻就赶上了前面的梅少华。

戚应军自告奋勇留下来看店，便没有上前。

这边梅少华对沈琼使着眼色：“他们跟上来没有？”

沈琼故意磨磨蹭蹭，借着去旁边一家小摊贩买纸笔的转身，看见了史阊和史虞都跟了上来。

她轻轻冲着梅少华点头。

所幸，这场戏还能继续演下去。

他们下的钩子，一一应验。

“艾翩仁”还站在磨铜书局门口，愤愤不平和方灵珑用粗笨的大嬿国话，与她讲道理。

“今日，签约！去追回来！”

那颐指气使的态度，颇有多邻国国姓爷与皇商的架势。

“热丽”似乎听懂了主子的需求，四处张望着，看见了正走回来的梅少华和沈琼，直接迎面而来，拽着沈琼就跑到了艾翩仁的面前。

艾翩仁那十万两银票，在沈琼的手上掸了掸，又收了回来，又比划了一个空中悬腕写字的手势，意思是，只要沈琼签字，她就能拿钱。

沈琼伸手去夺艾翩仁手上的银票，很可惜扑了空。

而史阊和史虞看见的，正是这一幕。t

“这位客人，上次您来过我们书局的，记得吗？”史阊尽量比划着，指了指坡子街中段，隐隐约约还能看见的史家书肆招牌，又指了指自己的脸。

艾翩仁点了点头：“是你拒绝了我。我才来这里。”

史虞立刻冲着大哥投去了一丝抱怨的神色，史阊不接他的眼神，问出自己心中那个问题。

“当时我们书局并没有一个好的话本，我怕耽误客人的大事。今日我看了沈姑娘的新话本，想问问客人，对这部话本怎么看？您看完了全本吗？”

艾翩仁的眼神与沈琼对视了一眼，又与梅少华有了一个不动声色的眼神交换，他马上用多邻国人特有的高兴手势，鼓了鼓掌道：“喜欢！非常的！”

史阊咬了咬牙道：“客人，既然沈姑娘并未把话本卖给磨铜书局，是不是我们还有和您合作的机会？只要我们把话本买下来就可以了啊！”

沈琼听了史阊这么说，声音也很雀跃，道：“史掌柜，我就知道你是大善人。我也不求多的，只要我娘的病能看好就行。”

“你娘到底是什么病？需要多少银子？”史虞问。

“是肺病，每天需要野山参吊着气，还需要川贝枇杷雪梨冰糖这等贵物件养着。大夫说，要长年累月地吃，我们一个月光是药钱就要一百两银子。我估摸着，怎么也要两千两吧？”

“两千两！”梅少华的眼睛都瞪大了。他真的很努力在表演了。考科举的时候，殿试磕头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用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