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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 第9章

作者:阮铜灯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0:26:55 来源:www.powenwu11.com

宁臻玉前阵子刚大病一场,便照实说了。大夫点点头,见他说完不再开口,不由瞧了瞧他的腰,欲言又止,似乎还想问别的。

宁臻玉努力劝自己不要想太多,大夫也不好探问谢大人的私事,总算作罢,留了几副药帖,叮嘱了用法便离开。

老段奉命去买了些跌打损伤的药酒,进来给他搁在桌上,宁臻玉客气道:“多谢。”

老段看了他一眼,“不必,大人说宁公子迟早要还的。”

还?

之前谢鹤岭问他时,他便说用月钱还。可如今居然请了太医过来,这诊金怕是要翻上几十倍、几百倍。

他总觉得落入了什么陷阱,“具体怎么还?”

“此事由大人定夺,宁公子可去向大人请示。”

宁臻玉便不再问了。

这小院里冷清,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他一个人抱膝坐着,茫然的情绪随着夜色弥漫开来,像是回到了被宁家抛弃的那晚。

他想起了幼时的母亲,随即又不可避免地想起谢顺娘,这位诞下他血肉之躯,又为他偷龙转凤谋求荣华富贵的生母。他已记不清样貌,甚至记忆里都未说过几回话,隐约记得是个沉默的仆妇,与府中其他人并无不同。

在这场十余年的骗局里,他想他是唯一一个理应感激她的人,算来也只有他获利。可他想起顺娘时,心里只有一片茫然,他也不想要这样的人生和结局。

这些日子他发怔出神,顺娘这个遗忘多年的名字偶尔会涌入他脑海,沉重的情绪令他下意识转移注意力,试图去想些别的。

然而这里偏偏是谢府。

是顺娘偷换走的孩子,长成回来了。

隔了不过几道游廊便是谢鹤岭的主院,他隐约能听见许多莺莺燕燕的笑声,他不知道自己回到谢府,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却也别无他法。

谢鹤岭哪怕真是一条毒蛇,他也只能暂且与毒蛇为伴,躲过外面的洪水猛兽。

晚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到了深夜雷声滚动,宁臻玉睡不着,翻身时脚腕一动,又疼得他咝咝抽气,坐起身。

他忽然想起当年谢九被打断腿时,也是这样一个雷雨夜。宁老爷要将他赶出宁府,还不等牙人过来,谢九已从柴房逃出,不见踪迹。他至今不知道那晚的倾盆大雨,谢九是如何拖着断腿逃出去的。

宁臻玉想到这里,陡然意识到,谢鹤岭是真的在报复他。

若是今日他没回来,恐怕也要冒着大雨,踉跄着一瘸一拐走在街上,甚至凄惨地摔在地上爬——这原是当年谢九的处境。

第10章 挤兑

一是因为早有预料,二是因为……命运弄人,两人这样的身世经历,他和谢鹤岭之间确实说不清。

他至今还能想起当年发生的一切。他的母亲,不,是他的养母宁夫人过世当晚。

那时他十四岁,为了母亲的病哭了好些日子,下人们都议论夫人怕是要捱不过去了。他哭得半梦半醒,雷声中,听见外面有人叫喊夫人去了,夫人去了!

他惶然起身赶过去,母亲那双温柔的眼睛已然紧闭,再也不能用哀求的哭声唤醒。仆妇们一面劝哄他,一面给母亲整理仪容,忽而惊疑道:“夫人的发钗怎么没了?”

他泪眼朦胧,慌忙抬眼一看,母亲鬓边的珠钗果然不见了,散乱垂着头发。妆奁里乃至枕被床脚下,都寻不到。那是母亲近来常戴的一支,去岁母亲生辰他特意挑选的,得了高僧祝祷,母亲病中也用它挽着发髻。

前阵子家里刚遭过贼,他愤怒地揣测着是哪个贼人胆大包天,竟来打搅病逝的母亲!

他哭着跟父亲告状,父亲大怒,将仆从们喊到廊下一一喝问,最后发现那珠钗在谢九的手里。

谢九也是失魂落魄的模样,两眼通红,死死攥着珠钗,说是夫人送给他的。宁臻玉听了更为气愤,语无伦次哭喊道:“你说谎!这是我的……母亲给你?分明是你偷的!”

谢九忽然被这话激怒,似乎要朝他扑过来,却又被仆人们拧住胳膊。父亲一把将珠钗夺回,谢九便跪倒在父亲身前,仰头似乎急切地在说什么。

宁臻玉哀哀地捧着母亲的珠钗哭泣,却见外面父亲忽而勃然大怒,大骂胡言乱语,一脚将人踹倒。谢九被拖下去挨了打也不罢休,从一开始的急切呼喊,逐渐到后来恨毒的咒骂,声音嘶哑,听得人心惊。

他那时满心只有过世的母亲,扑在榻前哭得直打哆嗦,压根不曾注意谢九说了什么。下人们都说谢九疯了,敢和老爷乱攀亲戚,都被打断腿了竟还敢吐口水。

如今他却大约知道当晚谢九究竟为何那般行迹了:一个被谋夺了身份和父母的孩子,得了亲生母亲的遗物,却被一个西贝货指着鼻子骂小偷,挨了生父的打,那些关于身世的辩白无人肯信。

想到这里,宁臻玉积攒了一整日的火气像被一针挑破,迅速瘪了下去。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立场生气。

可他辗转反侧,终究不忿,只觉心里同样不甘,同样心气难平。

*

因脚伤的缘故,宁臻玉得了几日空闲,窝在小院里躲懒。青雀经常过来看他,混得熟了,便打量着这片院子,笑嘻嘻道:“你这地方不错,离大人近,多少人都求之不得,大人还是看重你。”

那是好就近看他的笑话。宁臻玉没精打采道:“不如让给你住,也让谢鹤岭看重看重你。”

青雀哎哎几声:“我过几日就要走了,不要害我!”

他说着,悄悄看了看宁臻玉怔怔出神的面容,犹豫道:“外面贵人们塞进府的伶人郎君眼看是一天比一天多,你还坐得住呀?”

宁臻玉哦了一声,嗤笑道:“那谢鹤岭要出大力气了,忙得过来么。”

“还是没动静,谢大人平日召他们唱曲儿侍酒,没听说旁的。”青雀压低声音,取笑道,“若不是谢大人当日主动带了你回来,大家都疑心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宁臻玉听得出青雀隐隐在提醒他殷勤些,他也知道自己这处境该向人低头,然而他一见谢鹤岭心里便难免起疙瘩。

在旁人眼里,谢鹤岭看着很好说话,身居高位且文质彬彬,甚至他曾听到不少仆从为谢鹤岭的正人君子模样暗暗倾倒。唯有他知道谢鹤岭的人皮下,脏腑中包裹了多少涌动的恶意。

然而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还欠着大夫的诊金,脚伤好点儿便又寻了差事忙活。旁人都凑着要去主君跟前伺候,他给府中豢养的猫儿喂食,洒扫庭院。

幸而这阵子谢鹤岭忙,白日里遇不到,偶尔得令去主院那头奉茶碰上了,被谢鹤岭打量一番腿脚不便的姿态,便就罢了。

倒是府中那些美丽的郎君瞧他不顺眼,如同被豢养的一笼子漂亮鸟雀,在主人看不见时,扬着尖喙撕咬同类。

有人见他清闲,哼声道:“瘸子了不起啊,成日仗着大人好脾气在这儿偷懒。”

“刚来那晚,他这守夜的竟比主君起身还晚,好大的架子。”

宁臻玉奇怪道:“他都没说什么,你倒摆起谱教训人来了?你若嫌伺候他累,去跟老段直说便是。”

他坐在廊下,挠了挠猫儿的后颈皮毛,懒懒晒着太阳,旁人还想刺他几句,反被他这模样气了个倒仰。

这些阴阳怪气的挤兑,宁臻玉还没领教几日,很快便又转移了——谢府又迎来了新的人物,听青雀说,是璟王特意赐给谢鹤岭的,名叫秋茗,生得雌雄莫辨艳丽动人,老段当时都看直了眼睛。

人也是个厉害的,一来便挤走了一个唱曲儿的伶人。谁也不敢得罪璟王,便就都避着走。

宁臻玉没碰见过秋茗,只遥遥看过一眼,胭脂堆就似的相貌,他心里还有几分侥幸,若谢鹤岭真好男色,从此之后便没他的事了。

没料到第二日,青雀便悄悄提醒:“秋茗在打听你呢,你注意些。”

果然入夜时便出了事端,他照旧端着鱼干去喂猫时,转角撞上了秋茗。秋茗怀里正抱着猫戏耍,哎呦一声跌在地上,猫儿受了惊,抓伤秋茗的手臂,又窜出院墙没了影子。

秋茗哭哭啼啼,非说他是故意的,拉着他要去跟谢大人告状。不巧谢鹤岭正要外出赴宴,老段对着梨花带雨的秋茗安慰道:“不是什么大事,大人说不见。”

秋茗脸上一僵,宁臻玉点点头刚要走,又被拉住,秋茗咬着嘴唇道:“那狸奴幼小,这会儿受了惊吓,不知跑去了何处。”

“如今天凉了……它在外头怎么熬得过去!”

老段停顿了会儿,还是追上谢鹤岭禀报去了,很快又回来,带来隐隐不耐烦的一句:“请宁公子寻回便罢了。”

秋茗擦了擦一双通红的杏眼,泣声跟老段道了谢,转脸面露得色:“宁公子,还不快去?”

宁臻玉冷冷道:“你如此关心,怎不同我一道去找?”

秋茗哼了一声,凑近他道:“劝你还是趁早去,待会儿天黑了还寻不到,在街头挨冻的说不准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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