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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眼狼 白眼狼 第66节

作者:山间人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0:30:51 来源:www.powenwu11.com

执失思摩想也没想,直接答应下来。

邺都寸土寸金,越是靠近紫微宫的几处里坊,宅院便越昂贵,他先前虽已得了许多金银赏赐,但北上一趟,已将近半都分给了这次没机会与他一同前来受封领赏的手下们,若再要在承福坊置办住处,哪怕只是座普通的宅子,恐怕也要花去他八九成的积蓄。

可是,他却一点也没有怨言。

伽罗也察觉到这一点,不禁多看他几眼,说:“若银钱吃紧,可到坊间借一笔来,到时,从我这儿支去还便是。”

她的私库充盈,即便刨除平日收的丝绸、木料、玉器等,余下的钱财,也足够她再买十几处宅院了。

只是,她不好直接给他,若他真吃紧,还是从外头借更好,毕竟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执失思摩摇头,闷声道:“贵主不必替臣操心,臣自会解决。”

他想,她若是个郎君,或生在皇家,做个皇子、亲王,或生作朝中大臣,入主中枢,应当都能引来许多追随者。

他不过是答应了娶她,其实什么也没做,细算起来,分明是他得了天大的好处,她却还处处想着他,这样慷慨又细心的主公,不知有多难得。

只是,她越是如此,却越是让他心间的苦涩不断蔓延。

执失思摩没逗留太久,戌时刚到不久,便告辞离开。

来时穿了甲衣配了长刀,去时不好再这样张扬,他借了宅中下人的衣裳换上,长刀裹起,甲衣装进包袱中,就连脑袋上,也戴了遮面的帷帽,这才从北面的角门骑马离开。

伽罗这一夜睡得极好,第二日一早起来,便照约定,写了表文送入宫中,将昨日邀萧令仪前来赏花的事告知李璟。

她自然没提与萧令仪的那场争执,只含糊地说了萧令仪离去的时辰,李璟是个有心人,一看便能猜到其中有波折。

她要的不多,不必李璟全部的偏心与爱意,只要有愧意在,时时被提醒着,让那愧意不随时间的流逝而变淡,她便满足了。

人心都一样,不过求个平衡,在她这儿因愧疚而缺了一块,在萧家人身上便会多一份不满,很快,那份不满便会发作起来。

接下来几日,伽罗也格外留心朝中的事。

杜修仁也不知是不是转了性,竟还记得先前答应过她,要时不时将朝中要事告知她,十分自觉地派了自己的心腹传信过来。

宅中正有他亲自从大长公主府上拨过来的下人,他早在其中选定最可靠的,避过其他所有人,直接在北门上接信,再转交给伽罗。

走这样一道,倒像是在提醒她,过几日,她回了宫中,也仍能派鹊枝借着打理宅院的缘由出宫,与他传递消息。

他也显然很清楚她想知道些什么。

萧令延的事仍没过去,李玄寂那边仍有好几位言官抓着失仪的事做文章,萧嵩沉得住气,一句不曾辩驳,又请李璟降了萧令延的官阶,让他从原本可以出入大内,替天子传达诏令的黄门侍郎,降为神策军护军中尉,再罚了一年薪俸,才算了事。

而与此同时,卫仲明启程北上,神策军兵马使的位置自然也与萧家无缘。

如伽罗所料,三日后,圣旨降下,命执失思摩接替神策军兵马使之位。

一时间,执失思摩又成了邺都炙手可热的新人物,有数不清的朝臣上赶着与他结交,连攀亲的都渐渐多了起来。

伽罗特意派人问过,执失思摩半点没有隐瞒,即刻将要与他结亲的那几家统统写下,交她阅览。

见暂且还都是不足对她形成威胁的人家,她便没再多问。

眼下,她更关心的,还是和亲一事。

吐谷浑的使臣已经启程,再过一个多月,便要抵达邺都,和亲人选也总算被提上议程。

不出所料,有人提议,择选获罪流放的宗室子弟的女儿,也有人提议,像先前安定公主辛氏那般,从罪臣家眷中挑选册封,除此之外,果然也有人直接提了静和公主。

第64章 请求

听闻李璟因此大大地生了一场气, 连连责问提出此议的大臣,究竟是何居心。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圣上与静和公主情同亲姊弟, 换做大多忌惮天颜的臣子, 早就识趣地谢罪, 从此闭口不言。

可这一次上奏的两位年轻言官, 却颇有些不知变通。

面对天子的不满, 他们不但不退缩,反而坚称这是静和公主报答先帝与先太后养育之恩的大好机会,若果真答应和亲,必将传出一段佳话,在史书上留下浓重一笔。

伽罗听到这话的时候, 差点笑出声来。

也许,当年他们也是这么对她母亲说的——若非睿宗皇帝仁慈, 没再追究辛固安的罪责, 只怕辛氏早已不在人世, 为了报答天恩, 也为继承父辈保家卫国的遗志,辛家孤女便是最该前往和亲的。

“陛下怎么说?”伽罗饮了两口米酿,问。

执失思摩坐在她的身边,一边替她将衣袖撩起, 免得沾到案上的杯盘,一边沉声答:“陛下说, 不论过去如何,他定做不出这样的事,那两人也因此被罚了三个月的薪俸。”

伽罗这才稍放下心来。

若李璟为了不让朝臣们说他因私废公,凭着私心偏袒她这个没有血缘的阿姊, 转而将难题抛给她,说要听她的意思,那才是真将她架在火上烤。

“我看,他们不会就此罢休,这一个月里,得将此事尽快解决。”她想了想,一抬手,将盛着米酿的金樽递过去。

执失思摩默默接过,看了看她的面色,又执起长柄勺,往里舀了半勺,递到她的唇边。

“虽是米酿,也足有些后劲,贵主莫要贪杯。”

“你别管我。”

伽罗如今在他面前也用不着掩饰酒量,喝得双腮绯红,眼神迷离,脑袋却异常清明。

她软了身子,靠在执失思摩的臂弯间,小口抿着米酿,问:“萧令延如何了?”

“这几日操练得多,兴许还是重阳那日受的伤还未好透,昨日,他没留神,受了点伤,陈勇说,他似乎有几分怨言。”

这是伽罗先前吩咐的事,借着新官上任的势头,多多操练,想办法让萧令延多吃些苦头,让他心生怨恨,最好,要能将他的怨恨摆到明面上,让众人都知晓,他对被降为护军中尉心有不满,对新任的神策军兵马使更是半点也看不上。

执失思摩是从军中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对这等上峰表面公正,暗地里却变着法折腾手下的手段十分清楚。

他知道萧令延在芳华园受伤的事定不敢对外人透露,于是趁着这几日,加倍地操练神策军上下众人。

萧令延再是习武出身,带着那一身被李玄寂折磨出来的不敢示人的伤,也不可能撑住。

趁着这时候,他让自己从西北带来的心腹陈勇,假作与他这个上峰早有隔阂,趁机接近萧令延。

“萧令延起初不信陈勇,毕竟也是臣一力提拔上来的,不过,他们几个默契不错,一同演了场戏,这才博得萧令延的信任。”

所谓戏,无非是私下聚在一处饮酒,饮至兴头,趁萧令延靠近时,假装不知,一同痛骂他这个新晋的兵马使,用的理由,更是习武从军之人都无法不为之愤怒的——抢功劳、贪钱财。

上峰抢了手下的功劳,自己风风光光在都城领赏受封,加官进爵,到头来,说好了要分给众人的金银,一点也没分给真正立功的手下,若非本府所有府兵都要行宿卫之职,他们甚至可能都没法入邺都来,这换做是谁,都忍不下去。

萧令延自以为抓到了执失思摩的把柄,反倒开始有意无意地主动接近陈勇等人。

“想来再有一个月,火候便差不多了。”

伽罗听得十分满意,半眯眼眸道:“你手下这些人,能保证口风严实,绝不出卖你吗?”

“都是沙场上过命的交情,信得过,他们的家小,如今要跟着迁来邺都,也是臣在照拂,贵主尽可放心。”

伽罗这才点头:“那就好。过两日,我便要回宫,你若有事,或在西隔城给我递信,或往这儿传话,都好。”

神策军兵马使有出入宫禁的权力,虽不能堂而皇之地进出清辉殿,但借着日常巡视的便利,往清辉殿递消息也容易了许多。

“臣明白。”

临回宫的前一日,伽罗专程去了一趟大长公主居住的大福先寺。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特意选的是朝中上下休沐的日子,提早两日送了拜帖过去,准备得十分充足。

就连带去的礼,也是早早就定好的。

除了几样宫中御厨新制的几样点心,还有她院中几枝开得正盛的芙蓉,以及她亲手抄写的《金刚经》《心经》。

佛门净地,不该被凡尘的俗物沾染。

大长公主显然也十分中意伽罗的这番用心,带着她在寺中走一走、拜一拜,再用过素斋后,便进了一座三层小楼。

“如今天一日比一日冷,我也懒了,不爱在外走动,总觉得屋里暖和,这儿地势高,视野也好,朝外看一看,便什么烦扰都没了。”

窗扉敞着,果然不但能瞧见寺中的情形,连坊间的屋舍、行人、车马,也能看得七七八八。

“天冷,殿下在屋里歇着也好。再过不久,殿下随圣驾一同去西苑过冬,那时,便不惧冷了。”伽罗陪着在窗边远眺片刻,便主动将窗扉带上,挡住外头的秋风。

“我这儿庙小,冷清了许久,好孩子,难得你愿来瞧我,倒给我眼里添了许多颜色。”大长公主在榻上坐下,忍不住又端详起伽罗明艳动人的面庞。

“伽罗惭愧,实则早该常来拜访殿下,只是从前鲜少出宫,不曾有机会,近来宫中好事将近,越来越忙碌,伽罗不愿碍事,这才多出来走动。”伽罗解释完,又奇道:“只是,殿下这儿如何会冷清?我听说,阿兄十分孝顺,隔三差五总要来一趟,崔相府上也常有人过来探望。”

一说到杜修仁,大长公主便连连摇头:“快别提了,三郎倒是常来,可他那性子,能与我说几句话?还不如少来几回。至于崔家……”

说到这儿,她叹了一声,无奈道:“先夫与崔相交好多年,的确往来频繁,今日,三郎还特去拜访崔相,这才没一早便来。只是,先前都是妙真随她母亲一道过来瞧我,如今,也不知是不是三郎做了什么,惹小娘子伤心,他们也不便多来。”

伽罗正斟茶的动作稍顿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杜修仁拒了崔妙真的事,崔妙真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家风清正,行止得宜,既断了结亲的念头,为着女儿家的前程,少些走动,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大长公主恐要不快。

“阿兄为人耿直,不善与娘子们打交道,想来也没有别的意思。”伽罗说着,将斟好的茶奉至于大长公主的案前。

“他呀,的确没别的意思,样样都好的一个小娘子,偏他不知珍惜,我实在不知,到底要什么样的,才能入他的眼。”大长公主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眼神竟若有似无地瞟向伽罗。

伽罗眉心跳了跳,微笑着低下眉眼,柔声道:“阿兄是端方君子,将来自有德才兼备的美人与之匹配。”

大长公主笑了笑,就着袅袅的水汽饮一口热茶,没有说话。

“不怕殿下笑话,伽罗今日过来,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伽罗说着,在大长公主惊讶的视线中,起身先行了一礼。

“殿下先前出言提醒伽罗宜城公主之事,伽罗感激不尽,一直铭记于心,这段时日,总不得安稳。这几日,听闻朝中已在议论和亲一事,圣上为了伽罗,还与朝臣们起了冲突,伽罗实在愧疚,思来想去,为不辜负圣上垂爱,总该想个法子才好。”

大长公主自然也知晓朝中的事,听她提起,眼中已浮现出长辈对晚辈的疼惜,只是,即便如此,也没有提答应与否,只是说:“这话不假,却不知你打算如何解决?”

伽罗看她一眼,脸颊慢慢泛起羞涩的红晕,说:“论理,女儿家本不该如此,只是,伽罗想,眼下最稳妥的法子,还是先定一门亲事。”

大长公主面色不变,轻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唔”一声,点头道:“不错,这倒是个好办法,既全了陛下保全你的一番心意,又对朝臣们有个交代。就是不知该挑谁做你的驸马?”

她已然懂了伽罗的意思,十六七的小娘子,亲事向来由父母做主,伽罗早没了父母,如今,皇室中还能勉强充一充说亲长辈的,也只她这个姑母一人了。

伽罗垂下眼,忍着羞意,轻声说:“先帝宽仁,赐伽罗公主封号,可伽罗有自知之明,绝不敢真将自己当做金枝玉叶,邺都城中的高门大户,伽罗自然匹配不上,这些时日,想了许久,恐怕,也只一人合适。”

她将执失思摩的名字说出来。

大长公主愣了愣,仿佛想到了什么,点头道:“你倒想得清楚,也罢,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也不知是要答应,还是要再考虑一番,或是干脆要拒绝,却被阶梯处忽然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

“母亲日日吃斋念佛,不问外事,何时又管起这些来了。”

扶栏边,刚从崔府赶回来的杜修仁正面无表情地一步步走上来。

他的语气平淡中透着点冷意,看似没什么情绪,实则已有了薄怒,不用问便知,方才的话,他已全都听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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