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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眼狼 白眼狼 第7节

作者:山间人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0:30:51 来源:www.powenwu11.com

伽罗知晓鹊枝的顾虑,抬眼望向四周。

恰好两名内侍省宦者自道旁经过,停下脚步向她行礼,其中一个有意无意,往泪意朦胧的采蕙看了一眼。

“只怕我也担不起你的这份信赖,”伽罗淡淡道,眼看采蕙的脸色一点点僵住,似乎又要哭起来,又添了一句,“不过,看在你从前服侍太后十分用心的分上,倒可以替你在圣上面前提一句。”

采蕙顿时又眼一亮,抬手抹了脸上狼狈的泪渍,连声道:“多谢贵主,多谢贵主!只要贵主愿开金口,不论结果如何,奴婢都认了!”

“我正要往徽猷殿去,你跟着便是。”

伽罗说完,放下纱幔,示意众人继续前行。

很快,安车在靠近徽猷殿的地方停下,立刻有内侍笑着迎上来,请她入内。

“请贵主稍歇片刻,圣上眼下还未归来,恐怕遇到什么事耽搁了。”年轻的小内侍们又是煎茶,又是搬坐榻,十分殷勤。

有一个瞧见采蕙,愣了下,似认了出来,奇道:“贵主身边何时多了位宫女?”

“采蕙阿姊可不是伺候我的,不过是方才来的路上遇见,便一道带了来。”伽罗望着门边的长廊,目中闪过一丝为难,对采蕙道,“你便在这儿等一等吧,若我能寻到机会,自会提一提你的事。”

“奴婢明白,多谢贵主。”采蕙低眉顺眼答了,自立到阶边的廊柱下站着。

那小内侍将伽罗的反应记在心中,转而又冲鹊枝等人点头致意。

伽罗在屋中等了半刻有余的工夫,饮去小半盏茶汤,便听外面有人来传话:“圣上回来了!”

伽罗放下手中茶盏,本该出屋去迎,才行到门边,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回榻边,提起自己带来的食盒,交给一名内侍,笑道:“今日天热,陛下喜凉,烦请再备些冰水浸一浸。”

内侍接过,恭维两句,转往配殿。

就这一会儿工夫,天子的御车已到殿外。

伽罗这才行至门边,车中之人还未出来,却见廊下一道身影,已先一步冲出去,跪在御车前。

“什么人,竟敢冲撞圣驾!”鱼怀光立即大喝,“来人,速将其拿下!”

“奴婢百福殿宫女采蕙,拜见陛下!”采蕙赶紧伏低身子,扬声冲车中人道,“今日得贵主恩赐,方能入徽猷殿,求陛下容奴婢陈情!”

御前几位身强体健的内宦已快步上前,将她牢牢押住。

“采蕙——哎,你这是做什么?”伽罗远远见到,跨出门来,提着裙摆快步行至御车前,歉然道,“陛下,采蕙恐怕不是有意冲撞,求陛下恕罪。”

她说完,恳切地看向车前纱帷,等着李璟出现。

然而,待鱼怀光放下马杌,掀开纱帷,从里头出来的却是道绯色的身影。

颀长的身量,带着年轻郎君的清俊,双足平稳落地后,先退开一步,让出车前的位置,紧接着,便往这边看来。

那双微微狭长的眼眸,带着冷漠与嘲讽,不是杜修仁又是谁?

伽罗没想到他会与李璟同车归来,抿了抿唇,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原来杜家阿兄也在。”她低低唤了一声。

杜修仁没理会她,只冲才刚下来的李璟道:“寻常宫女就敢闯到御前吵嚷,陛下,宫中的规矩恐怕太过弛废。”

他说话时,语气漠然,似乎只是指责宫女胆大妄为,不守宫规,可偏偏这宫女正是伽罗带来的,伽罗听得颇不是滋味。

数年不见,这人倒同从前一样,仍旧处处同她不对付。

“这是怎么回事?”李璟沉着脸,扫一眼地上的采蕙,“朕记得你,是母后身边的宫女。”

采蕙连连应“是”,方才那位留意到她的小内侍已经趁着空隙,到鱼怀光耳边低语几句,此刻,鱼怀光已凑到李璟的身边,悄悄向他回话。

李璟皱了皱眉,看一眼伽罗,口中问的却是采蕙:“你有何事,说来便是。”

伽罗低眉敛目,悄悄后退一步,朝李璟的方向靠近些,与杜修仁恰好隔开。

采蕙得了允准,立即将方才向伽罗哭诉过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这一回,比方才更加声泪俱下,令闻者动容。

“陛下,先太后素来是最面慈心善之人,待奴婢们极好,才今年新春,太后听闻奴婢家中幼弟意外亡故,家中再其他无兄弟姊妹,还许诺过奴婢,等明年开了春,要放奴婢出宫,在父母膝下尽孝……陛下素来事太后至孝,奴婢微末之人,有如草芥,绝不敢与天子相提并论,只求陛下看在奴婢也是出于对父母一片孝心的份上,宽饶奴婢!”

她口中的“宽饶”,自是指免去她守皇陵的差事,容她离宫,为父母养老送终。

“原来是为了这个。”李璟笑了一声,“宫女向皇帝恳求出宫,最后得首肯的,也不是没有先例。”

采蕙倏然抬头,朦胧泪眼里满是希望:“陛下……”

然而,下一刻,李璟忽然冷下脸,沉沉道:“可是,如今母后已去,谁知你方才所说之话,到底是真是假?若人人都来同朕说,母后曾说过要放她们出宫,岂不是整个紫微宫的宫女都要被放出去了?”

采蕙悚然一惊,张了张口,想替自己申辩,却见李璟又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立在她的面前,无情的眼眸从高处俯视着她,投下的一片浓重阴影,将她头顶被日头晒出来的热意都驱散了大半。

“还有,你最不该做的,就是去求静和公主。”

“阿姊从来感念母后养育之恩,对母后恭敬孝顺,又心肠柔软,你就是瞧准了这一点,才敢大庭广众拦她的车,对不对?”李璟冷笑一声,“你这般利用阿姊,朕绝不能容忍,所以,不论你所求何事,朕都绝不会答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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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生气

午后日头正盛,徽猷殿外,早没了贵人们的身影,只剩下仍呆呆伏跪着的采蕙。

短短片刻工夫,她便体会了飞上云端、喜不自胜,又瞬间跌落的起伏,这是她这段时日费尽心机,才想到的最后的办法。

原本她得了公主的首肯,便该听从公主的吩咐,耐心地候在外头,等公主在圣上面前开尊口求情,可方才也不知怎么,听到公主说,若能寻到机会才会提一提她的事,她忽然有些慌神。

也许,是这些时日压在身上的恐惧太沉重,重得令她透不过气来,好容易看到一丝希望,绝不敢放过,这才一时冲动,直接闯出去,冲撞了御驾。

眼下,这最后一丝希望也已破灭。

她支在地上的胳膊慢慢颤抖起来,整个身子软倒下,胸膛起伏,嘤嘤哭泣。

身边原本押着她的一名内宦立即弯腰,往她的口中塞入一块绢布,堵住她即将出口的哭声。

“我若是你,便会快快忍住,再不敢弄出一点动静。”

鱼怀光没急着进殿中侍奉,而是先在采蕙的面前站定,示意先将她放开。

采蕙暂时得了自由,果然没有挣扎,只是整个人半蜷缩着,默默落下眼泪,抽噎着低声说:“可我只是不甘心,凭什么是我?”

毕竟也只是个双十年华的娘子,要被送往皇陵那样一年半载也见不到外人的冷清地方,同半截身子先踏进坟墓里,又有什么区别?

鱼怀光叹了一声,摇头道:“本朝已将前朝活人殉葬的陋俗废除,不过是替太后守灵,已是十分仁慈,你既然曾在百福殿伺候,深受太后恩泽,怎能连这样的事都如此推脱?圣上今日这般说,也算饶过你一命,你该好好庆幸。只是,此事便是板上钉钉,再无转圜余地了,这也是你咎由自取,从此好好收心,绝了旁的心思才是正理。”

说罢,他冲旁边候着的内侍一挥手,要他们将采蕙带下去,免得一会儿又碍了贵人们的眼。

瘫倒在地上的采蕙动了动,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

“多谢大监提醒,奴婢……”她擦了擦仍旧不断洇出的泪痕,扭头看着后方巍峨华美的宫殿,眼里还是流露出一丝不甘,但再回头时,已完全隐藏住,“奴婢明白了。”

-

正殿中,李璟自入内便没再说话,只沉着脸,由一名内侍引入内间更衣。

熟悉的人都知晓,这位年轻的天子生气了。

至于这份气到底源于何人,是方才的采蕙,还是另有其人——众人虽都猜到了,却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冒头,生怕一不小心触怒圣上。

那是圣上放在心尖上的人,圣上自然舍不得责罚,真要撒气,只会落在下人们头上。

果然,才进去不过片刻,留在外间的内侍们才搬来另一张坐榻请杜修仁落座,就听里间传来铜盆咣当落地的动静,紧接着是李璟的呵斥。

“笨手笨脚,这点事都做不好,滚出去!”

很快,一名面嫩的小内侍捧着水已洒出大半的铜盆,低着头,贴着墙跑了出来,半边衣裳都被打湿了,滴滴答答往地上落水。

瞧见伽罗,他立即委屈地红了眼,停下脚步低声道:“贵主,求您救救奴婢吧!”

若是以往,伽罗已然答应下来,进了内室,可偏偏今日屋里除了她,还有另一个人在。

她下意识抬头,悄悄往杜修仁的方向看去。

徽猷殿中,所有人都因为天子之怒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喘,唯有杜修仁,安安静静坐在榻上,慢慢啜饮着才刚奉上的茶汤,面色平淡,丝毫不显惧怕。

也对,他是李璟血脉相连的嫡亲表兄,身上也留着李氏皇族的血,与李璟情同至亲手足,不比旁人,此事又与他无关,他自然不怕。

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放下茶盏,一抬头,正好就同伽罗四目相对。

伽罗抿唇,赶紧移开视线,对身旁的小内侍笑笑,安抚道:“不用怕,我这便进去瞧瞧。”

说着,自榻上起身,在杜修仁的注视下,转进内室。

香炉旁,屏风边,李璟已褪去外袍,只着单薄宽松的中衣,也许是天热的缘故,中衣侧边结带已被解开,衣襟微微松散,底下的胸膛若隐若现。

他俨然正在气头上,也不必下人代劳,正自己拿着湿过水的巾帕擦拭面颊,听到门边的脚步声,扭头看过来。

“阿姊进来做什么?”他的目光透着冷意,语气也全没有往日的亲近,“还要替什么人求情?”

他没明说到底是什么人,是采蕙,还是被赶出去的那名小内侍,反而让伽罗怎么都不好开口。

伽罗在五步外站住,半侧过身去,不看他衣衫不整的样子。

其实大邺风俗虽比突厥更讲究礼法,男女之间的规矩也更多,但即便如此,这般看一眼,靠近些,也无伤大雅,从前他们年少时,同榻而眠也曾有过。

只是,伽罗近来总是顾虑颇多,也不知是不是萧太后驾崩的缘故,在李璟身边,也下意识多一些防备。

“伽罗只是觉得陛下好像有些生气,若是冲着伽罗来的,伽罗便先给陛下赔罪。”她低着头,语气温柔中带着几分惶恐。

“你——”李璟僵站在屏风边,瞪着她的侧影,也不知被戳到了哪处,胸中的怒气非但没缓和,反而愈发高涨,“你要赔什么罪?不妨同朕分说清楚,否则,朕只会以为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都只是浪费口舌而已。”

他说话间,实在气不过,干脆扭过身不再看她,同时将手中还拿着的巾帕朝旁一丢。

一名内侍连忙伸出双手,接住那块巾帕。

伽罗这才重新转头,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李璟的神色,一面向拿过巾帕,冲门边捧着铜盆的内侍使了个眼色,让其入内,亲手就着那盆温水拧一把巾帕。

“我又不是没心肝的人,”她叹了口气,行至李璟面前,先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一只手,“陛下待我的好,我怎会不知?只是她那样当众拦我的车,又看来的确可怜,我这才心一软,答应下来。”

李璟沉着脸没看她,被她握着的手也朝后躲了躲,却仍被她跟着追过来,重新握住。

“何须这样心软?她这般行事,不就是拿住了阿姊的这根软肋?若不是今日她要求的事必得经朕首肯,她不得不直接求到徽猷殿来,恐怕阿姊你早替她办了!实在不敢想,朕从前不知晓的时候,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事,连一个小小的宫女,都敢将主意打到阿姊你的身上!”

他说话时,情绪有些激动,白皙的脸颊逐渐爬上潮水般的赤色。

伽罗无奈地笑了笑,抬起拿着巾帕的手,替他擦了擦发热的额头与脸颊。

“没有那样的事了,陛下与太后平日待我那样好,整个紫微宫,谁还敢冒犯我?”

李璟眼眸微眯,怀疑地盯着她:“果真?”

“自然是真,”伽罗笃定地回答,眼睛一眨不眨同他对视,“若真有居心叵测之人要算计我,我必定早就将人带到陛下面前,求陛下为我做主,陛下可是我如今最大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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