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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从命格成圣开始修仙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夜哭到明,明哭到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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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二十七年。

哀公心知自家命不久矣,为全心中大愿,一意孤行,开拔十万大军,第三次东进飞天峭。

功败垂成的消息传回国都后,

哀公鬱郁度日,头足相就,抽搐挛缩,不久崩於病榻之上。

临终前叮嘱高澈,荷荷言道:“无忘乃父之志。”

储君高澈在举国皆愤的怨懟声中,悄悄登临大位;在诸方掣肘的利益关係上,踩起了高蹺。

两年时间,斩首筑基大妖鶘衍鞮,旋即克定飞天峭。

这位新君以一种极为特別的方式,改写崇国屈辱於妖眾的歷史。

高澈靠著这份前所未有的功业,著手变革。

仅仅十年光阴,新君就建立了远超祖辈父辈的宏伟功业,气吞万里如虎,威加海內,称制皇帝。

习惯了胜利的国人对新君抱有无限期许,毫不怀疑在一代雄主高澈的统治下,崇国终会成为九幽辖下第一国。

崇国国都,大业。

即便高澈已成为名副其实的皇帝,功德与政绩远超歷代先君,却从未大兴土木,营造宫殿乃至陵寢。

因此,皇家宫城相较十几年前还是一般无二,只不多了几间立有蛟雉造像的生祠。

外刻鸟纹的铅浆飞舟与风尘僕僕的传信黑鸦不期而至。

高澈在一眾甲士、黑袍道人的簇拥下进入宫门。

自飞舟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奔往武德殿,把从前线带回来的好消息稟告上师——九幽紫府高恭。

高澈毫无人主之威仪,大大方方跪在殿前,朗声言道:

“下国高澈求见九幽仙师!”

响而不刺耳的恭敬声音迴荡在武德殿內。

殿內一片阴暗幽寂,竟连个人影烛火也无。

除却发號施令以外,高恭就静坐赤玄莲台之上,默默精进功行。

自忖没有自家师兄那样荒唐无羈,对高澈这般諂谗阿諛之徒,向来没什么好印象。

奈何领了司职,在其位谋其政,犯不著跟区区凡人过意不去。

黑鸦扑腾著翅膀飞进殿中,落下一片闪烁著灵光的黑羽,便自觉飞进梁木金笼中啄食灵米。

高恭对殿外之人的呼声恍若未闻,三指凭空轻捏,鸦羽便落在手中。

手指轻轻捋过流淌著漆黑光泽的鸦羽,一篇文字自行排列显现——

十月初七,魏灵显率部二十八猎於石头城。

暴雷,魏灵显震死。

另有十五位筑基身亡,大败。

主事者,闔沧派冯曜。

讯息不长不短,即便是刚开蒙的童生也能读懂。

高恭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神采,只是將鸦羽捋了一遍又一遍,暗暗想道:

“有梭摩斧在手、藏降死风驻身,再不济也有法神身作延生避祸之用,闔沧派中能胜过魏灵显的筑基不少,能杀他的却不多。”

“筑基境界就修持雷法神通的小辈少之又少……谁家公子哥悠游出山了?怎会紆尊降贵跑到下国战场摸爬滚打?”

“冯曜……巨室之中尚无冯姓,东浑州西北儼地却有一制符冯家,难不成这户出了个兴家之子?”

念及此处,高恭不由感到惋惜,收起鸦羽,轻声嘆了口气。

此时,颧处麵皮陡然扯开,裂出一道黑漆漆的口子,从里传出个老头的声音,幸灾乐祸道:

“可惜了这么个道性高的,若是上等道基,说不准能逃出生天。”

“完咯完咯,这下完咯,怎么跟你的好师兄交代?”

“区区筑基而已,”

高恭对此不以为意,一颗黑色棋子在手背指节上来回翻腾,趣然灵动,说道:

“呵呵,三声喝断凌云山听著嚇人,不过借了梭摩斧之利罢了,要有本事喝断十万山中的任意一座山峦,才值得钟师兄同我撕破脸皮。”

那老头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扯破脸皮?还用得著钟舛来扯?你的脸皮本来就是破的!”

高恭眸底阴沉,翻掌曲指一弹,黑棋霎时射出,没入颧面黑口子之中。

“啊啊啊啊——”

隨著惨叫声响起,霎时便有紫血从口飈出,洇了半张脸皮,血淋淋的。

高恭嘴角微微上扬,发出几声乾巴巴的笑声。

惨叫和笑声同时在黑暗中迴荡,显得阴森又恐怖。

老人大喊道:“好啊!你翅膀硬了!欺师灭祖的混球!”

“闭嘴吧,我要见客了。”

高恭从袖中抽出一方绢帕,拭去左脸上的血跡后,才开了禁制,轻声道:

“进来吧。”

殿外人影没有起身,爬著越过门槛,膝行而前。

高澈的脸上掛著淡淡笑意,和煦非諂媚,不至於使人生厌,说道:

“我自沮国归来时,途中听得了一则喜讯,特与高功秉明。”

喜讯?

魏灵显一死,还能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喜讯?

观其神情,似乎对此事还一无所知。

两人虽无亲缘,到底还是本家,此人怎就如此招嫌?

高恭不由笑了笑:“你说。”

“在宋国新野,袁敞仙师阵斩闔沧派虞子期,歼杀十人,大胜啊大胜!闔沧派也不过如此嘛!”

高澈语气激动,仿佛亲眼目睹过一般,讚嘆道:“下国蒙承重恩,此后定当结草以报钟舛钟大人、高大人之恩。”

闔沧派不过如此?

我喝大了还是你喝大了?

若非亟待百万生灵祭炼魂幡,下国国君怎有当面同他讲话的机会?

“仗还没打完呢,別急著表忠心,將来自有用得著你的地方。”

高恭心中嫌恶,面上却只微微一笑,问道:“你可知鄯国石头城那边是怎么回事?”

闻言,高澈愣了愣,宋国与鄯国相距甚远,一路上听了不少传闻,只知道那边情况似乎不大好。

至於是怎么个不好,就一概不知了。

滑城之战过后,魏灵显这等天骄的声名实力,高澈自然再清楚不过。

因此,他对形势的判断还颇为乐观:

“石头城那边,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据说是战况不佳,魏大人生死不明。”

“不过这位向来都是吉人自有天相的,大约能逢凶化吉吧。”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高恭语气淡淡。

同崇国大军一样所向无敌的魏灵显这回输了?

输一次就直接死了?

高澈头脑懵住,似乎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闔沧派一个叫冯曜的筑基修士亲手杀的,连具尸首都不存。”

高恭瞥了一眼六神无主的高澈,兀自分析起了局势:

“石头城拿不下便罢,眼下要紧的是抓紧炼化四国地脉,如有必要,沮国也可断尾送出。”

乐极生悲,形势急转直下,崇国终於要停住高歌猛进的步伐。

高澈手抚紫须,心胸间的壮志豪情打了个寒战,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变得萎靡。

“冯曜,冯曜!冯曜?此人真是一大妨害。”

他心头一沉,喃喃念叨了好几遍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转而问道:

“上师,该如何是好?”

“鄯国已然大败,石头城没有加派人手的必要,闔沧要收復故土,宋国必然首当其衝,冯曜大概要接过那个虞氏烂人的摊子,著手再进新野。”

高恭表情平静地阐述著事实,淡淡说道:“我欲令郁琼雪自沮国转战宋国新野,联合袁敞抗衡冯曜。”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子,摊在手心里。

黑鸦叫声沙哑,旋即钻出金笼落了下来,衔子入口,停在手掌上,暗金瞳孔一动不动,等待接下来的安排。

高恭说道:“將此物送往新野,告诉袁敞,他和冯曜两人,只能活下来一个。”

乌鸦啄了啄羽毛,没再多作停留,便展翅飞去。

一向悠閒懒散的上师,突然发出如此酷烈的命令。

高澈心底暗暗吃惊,不由问道:“上师,这个冯曜什么来头?”

高恭一眼看穿对方的心思,於是答非所问: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结仇之后不能收服,还是儘早杀了为好。”

……

鄯国,段城。

泮水长亭。

说著,许长青扫视冯曜身后诸人,发觉少了六位。

同为败亡之人,许长青话一出口,便知晓自己失言了,扶住冯曜的手腕致歉道:

“师兄多嘴,不该有此一问。”

“无妨,无妨。”

好在对方没有刨根问底,冯曜心下鬆了口气。

此人面目憔悴,已然心神受创,显然是个气量狭小之徒。

倘使再知晓自家得胜,而三路进军仅有虞部大败。

若当场气死过去,算谁杀的?

他可不想招惹许家的官司。

这样想著,冯曜便领著许长青步入亭中。

脚步声渐渐密集起来,残部人马尽皆至亭,满头满脸都是颓丧之气。

面对陈素高功,大伙都觉愧然难当,不敢落坐。

陈素知晓这些人大受挫败,只得先行安慰一番。

群情稍微稳定下来,便斟酌著词句,准备道出今后安排。

偏巧不巧,芦苇鱼漂抖了三抖,手中青绿竹竿传来力道。

上鱼了。

陈素心头一喜扭过头去,抬起手腕使劲,將鱼线缓缓拉近,再用网將鱼抄了起来。

这条鱼足有小臂长短,算是今日收穫最大的一条。

他十分审慎的將鱼放进篓里。

此时,玉液池对岸颳起了风,呼呼吹进长亭。

风中夹杂著几声呜咽,像极了有人在哭,哀伤悲嘆。

不是像。

陈素心头咯噔一下,转头望去,发觉亭中虞子期残部皆泣不成声。

许长青眼眶通红,难掩泪痕。

起初只有那群二三十岁的年轻道人在流泪,止也止不住,哭声却越发盛了。

连同经歷世事的老人也受了感染,按捺不住心绪,涕泪交加。

世家子弟说得好听是心思单纯,说的难听便是温室繁花,一经风雨挫折便当天都塌了。

陈素被这哭声搅得头昏脑涨,心绪复杂,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束手无策时,偏在一眾悲戚凝噎中,传出一声笑来。

眾人不免愕然,循声望去,却见是冯曜在笑。

许长青只当他是个没心肺的,怒目而视,哽咽问道:“师弟何故发笑?”

冯曜感受著眾人目光,脸上笑意却未减分毫,直言讥讽:

“满堂皇胄尽女儿作態,夜哭到明,明哭到夜,岂能哭死袁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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