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青团广场视野开阔,广场上铺著灰色的水泥方砖,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用沥青补过,看起来多了破败感。
广场上人头涌涌,许多提著行李的老毛子在这里匆匆走过,一辆有轨车叮叮噹噹地穿过广场边缘,车身贴著百事可乐的gg。
“跟我来!”德米特里招了招手,大步向前走,眾人紧跟其后,隨著人群进入了喀山车站之中。
进站后,陈约发现火车站里的设施还算齐全,有商店、餐厅、候车厅。
“咦,这里还有商店?”靳卫东惊讶之中,发现商店门口依然排著长长队伍。
“是的!”陈约路过商店时,往里面瞟了一眼,发现这商店的柜檯后坐著一位面无表情的毛熊大妈,柜檯里有黑麵包,煮土豆,格瓦斯和那种硬邦邦的香肠。
“小陈,我们要去买一些食物吗?毕竟要坐一天一夜的车?”王建军想到某事,看著陈约。
“我问问。”陈约连忙询问德米特里。
“哈哈,这里的食物並不好,还需要排队。”
“我们三顿都在餐车上吃,放心吧,一切我来安排。”德米特里大笑几声,拍了拍陈约的肩膀。
眾人放下心来,跟著德米特里来到候车室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等候。
十点过后,眾人跟隨人群挤上了火车,一股绿皮车厢里瀰漫著煤烟和廉价菸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眾人在人群里艰难地挤了许久,在火车鸣笛时,才找到属於自己的硬臥。
相比他们宽鬆的硬臥,绿皮客车厢里十分拥挤,和国內火车都差不多。
呜呜!
火车缓缓启动,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
“大家休息一下,等会我们去餐车吃午饭。”德米特里拿出菸斗点燃后,夯次夯次地抽了起来,烟雾繚绕。
陈约躺在上铺,紧盯著车窗外的风景。
隨著火车移动,外面工厂和高大的建筑物缓缓消失,取而代之是一望无际的农田和森林。
火车晃了一天一夜,火车在阿布杜利诺的小站停了四十分钟,陈约从窗台望过去,发现站台上只有一个小卖部,一些人排队购买煮土豆和格瓦斯。
“呼嚕,呼嚕!”响亮的鼾声传来,德米特里昨天晚上偷偷喝酒,喝醉就睡觉,鼾声响得很。
靳卫东和王建军被吵得一晚上都没有睡好,都面带疲惫!
“靳团长,王师傅,要不你们再去睡一会儿?”陈约探出头,看著两人。
“不睡了,反正今天就到了。”
“小陈,你昨天晚上守夜,去睡一会儿吧!”靳卫东看著同样疲惫的陈约。
“行!”陈约打了个哈欠,脑袋沾著枕头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就听到靳卫东的声音喊道:“小陈,快起来,我们到了马钢城了,快看……”
“这……这就是马钢城,怎么天空都是火红一片的?”
“哈哈,达瓦里希,欢迎来到马钢城!”
德米特里洪亮且兴奋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之前,眾人从满洲里乘坐火车到莫斯科,经过马钢城时天都黑了,大家都在睡觉,並没有过多关注。
这次特意来到马钢城参观,眾人打起了十二分注意力。
陈约闻言睡意全无,敏捷翻身下床,把下铺的靳卫东嚇了一跳。
陈约透过车窗望向前方,发现灰濛濛的天空,远处六七座深灰色高炉並排著,炉顶的煤气放散阀时不时喷出火焰,將天空染成红色。
一辆铁水罐车在不远处的铁路线上,缓缓移动,罐口敞著,里面的铁水红得发亮,在车厢里仿佛都感觉到那股热浪扑面而来。
轰隆隆!
城市里传来低沉,持续,有节奏的轰鸣声,仿佛是巨兽在呼吸!
“各位旅客,已经到马格尼托哥尔斯克市火车站……”
弹舌俄语广播响起,眾人连忙收拾起来,准备下车。
不多时,火车鸣笛声响起,速度减慢了许多,最终停了下来。
噗嗤!
响亮的蒸汽喷气声响起,火车稳稳停在了马钢火车站台旁。
陈约等人隨著人群刚踏上站台,就闻到一股浓郁煤烟和廉价菸草混合气味。
马钢火车站並不大,站台上都是一层煤灰,都是杂乱的脚印,站台建筑里充满了毛熊风格,厚重,呆板和单调。
墙壁上画著几幅那个年代的工人们的画像,画像下写著褪色標语:光荣属於冶金工人!
“咳咳咳!”靳卫东並不习惯这浓郁的煤烟味道,捂著嘴巴连连咳嗽。
“咳咳,这里烟雾颇大,大家习惯就好了,走,站台处有人来接我们……”德米特里犹如这里的主人,满脸笑容招呼眾人顺著通道出站。
“唉,不知道老大哥会有什么先进设备!”王建军一扫以前的鬱闷,脸上都是笑容。
陈约笑了笑,並没有回答。
这段时间世界上要论什么地方的重工业最强,自然是奥钢联,也叫做奥地利钢铁联合会。
八零年代,全球百分之六十的优秀工业设备都出自这里。
陈约还记得毛熊曾经也花高价採购过奥钢联的冶炼设备,可惜两者之间的標准不一样,再加上各种原因,和小日子东芝工具机一样,都丟在仓库里吃灰。
毛熊的仓库宝贝有许多,有著专业知识和眼光,才能发掘!
九零年代中期,一些倒爷打著购买废钢的旗號,来俄罗斯工厂里搜刮机械设备,可惜他们缺乏专业知识,並不知道购买的是什么设备,都以便宜价格买回去,当做废钢熔炼了。
暴殄天物啊!
眾人隨著德米特里身后离开火车站,等了一会儿,看到一辆伏尔加汽车碾压大量灰尘,停在眾人身边。
眾人下意识望过去,就看到一位乾瘦戴著眼镜,穿著深色工作服的五十多岁的老毛子,从车窗伸出脑袋,诧异吼道:“厂长同志,您怎么来了?”
“哈哈,我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厂里著名的工程师库兹涅佐夫……”
“亲爱的达瓦里希,如果你们有什么专业问题要问,可以找他。”
陈约翻译过后,靳卫东和王建军都眼睛一亮,想不到这就遇上了。
“库兹涅佐夫,你不是在这里工作吗?,怎么会开车来接我们?”德米特里打量库兹涅佐夫,满脸不解。
“德米特里厂长,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不如你们先上车,我送你们去酒店……”库兹涅佐夫满脸苦笑。
“行吧!”德米特里並未过多拉扯,点头招呼眾人上车。
“欢迎华夏的达瓦里希,来我们马钢城参观……”库兹涅佐夫边开车边招呼眾人。
“他这什么情况?”靳卫东低声询问。
“不知道……”陈约摇了摇头。
“诸位,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座伟大的钢铁城市……”
马钢城是围绕著马格尼特山露天铁矿修建的,工人们日夜不停地开採和运输,这里还拥有高炉车间有十座,平炉车间有三十多座,如今还在新修氧气转炉车间,以及2500热轧轧钢等设备。
马钢城每年可以生產了超过五百万吨的钢材,等氧气转炉车间修建起来后,钢铁產量会超过九百万吨。
靳卫东和王建军听到陈约的翻译后,都抽了口冷气,毛熊的钢铁產量太恐怖了!
1986年的中国,钢铁年產是5000多万吨,可钢铁还供不应求,还依靠进口。
此刻的陈约感觉到令人窒息的压力,华夏工业太过弱小。
“小陈,你快问问,我们能不能去参观氧气转炉和2500热轧钢车间?”靳卫东感受到库兹涅佐夫,强压心里不爽低声道。
“好!”
陈约翻译两人的话,库兹涅佐夫摇了摇头:“马钢城参观有一整套的流程,氧气转炉有著严格的规定,我会带你们去观展台上远看,2500热轧车间我可以陪你们去看看……”
氧气转炉对於这个时代,是极其先进的炼钢技术,恐怕没办法让外人看。
不过,库兹涅佐夫大概率知道一些內幕,处好关係还可以询问他。
“对了,最近来参观的外国人颇多,行程会很紧!”
库兹涅佐夫这句话引起了陈约的注意,外国人?小日子还是西欧的人?
嘎吱!
此刻,伏尔加汽车停在一家五层楼的酒店旁,陈约下车后,抬头瞟了一眼,发现这栋楼有五层高,是50年代建的史达林式建筑。
楼房外墙是浅灰色的,墙壁上的漆面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抹灰,窗户排列得整整齐齐,又高又窄,窗框漆成白色,油漆也褪了色,泛著黄。
门口有个牌匾,用俄文写著马钢宾馆,门口铺著几级花岗岩台阶,台阶边角被磨圆了,中间踩出一道浅浅的凹陷,破碎不堪了。
眾人跟著波利斯走进去,发现大堂灯光昏暗,天花板上悬著几盏水晶吊灯,纯粹是摆设。
大厅地面铺著深红色的人造地毯,花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踩上去软塌塌的,墙角摆著几盆橡皮树,叶子蒙著一层灰,也不知道多久没擦过。
库兹涅佐夫让柜檯后那位面无表情的大妈登记安排住处,转头看著眾人道:“大家旅途劳顿,辛苦了!今天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去工厂参观。”
“库兹涅佐夫同志,多谢!”眾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