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某也是恰逢其会,”柏徽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此妖恐有后手逃遁,又与六道盟牵扯甚深,大师佛法精深,日后望多加小心。”
觉难老僧頷首道:“龙君所言甚是,贫僧与弟子需儘快返回法华寺復命,稟报此事。日后龙君若至瞻婆国,法华寺必扫榻以待!”
“好说。”
觉难老僧再行一礼,转身对身后眾僧低喧佛號。
眾僧齐齐应和,佛光再起,莲台虚影浮现,一行人化作一道金光,朝著西方天际缓缓飞去,不多时便消失在烟雨云层之中。
天地间重归寂静,唯有浣川河水奔流不息。
柏徽立於虚空,衣袂被风雨吹得微微飘动。他抬眸望向墨姒消散的方向,方才那诡异的灵机波动,终究还是让他心头微沉。
“六道盟……墨姒……”
他低声自语一句,指尖轻弹,二十四颗定水珠化作流光,收回腕间,隨即身形一闪,落回河面那叶扁舟之上。
烟雨浣川,雨丝斜织,水雾漫捲两岸青芜。
柏徽端坐舟中,听雨声敲篷,流水潺潺,心头因猫妖墨姒的那点沉凝,也隨波逐去,渐归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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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出世以来,一路缘法纠缠,正邪交锋,道心虽稳,却也难免被尘囂扰扰。如今扁舟顺水,无俗事相缠,无强敌环伺,唯有天地风雨相伴,反倒生出几分难得的清寧。
此刻柏徽闭目静思,暗自梳理前路。
墨姒虽诡诈,然自妖躯残魂尽灭,纵有后手也必是本源大损,短时间內难成祸患,六道盟余孽潜藏,亦是日后因果,不必急於追索。
如今定水珠渐通灵性,几番爭斗都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当下最要紧的,便是静心打磨,將定水珠彻底补全,成就其真正造化!
这般想著,连日奔波的一丝疲惫悄然漫上心尖。
雨声淅沥,如天地轻吟,最能安神助眠,一股温润困意缓缓笼罩心神。柏徽本就心境空明,见状索性彻底放开心神,伏在舟中矮桌之上。
鼻尖縈绕水雾清润,耳畔唯余风雨流水,不多时便沉沉睡去,呼吸匀净,浑身灵机自然流转,於沉睡中悄然温养自身。
这一眠,便是近月光阴。
枣核所化的褐色扁舟似有灵韵,无人驾驭却自行其道,时而顺流疾驰,时而缓行漫溯,静看云影天光,穿行烟雨之间。
褐色舟身纹路温润,有淡淡灵光始终护著酣睡的柏徽,一路渐行渐远,將人间烟火,市井喧囂尽数拋在身后。
……
待柏徽眉头轻颤,悠悠醒转,雨声早已停歇,唯余流水清音。
柏徽缓缓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浑身筋骨舒展通透,神清气爽,连日疲惫涤盪一空,灵机在体內流转愈发圆润顺畅,灵觉也似被春雨洗过一般,更为敏锐澄澈,连周身气息都清灵了几分。
抬眸望去,扁舟正行於幽深河道之中。两岸再无村镇田舍,唯有连绵苍茫大山,巍峨矗立,直插云霄。
一股蛮荒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竟是已驶入一片渺无人烟的连绵山脉深处。
柏徽走到小舟舟头,心神略微查探,便知过了近月光阴,自身道基竟在酣睡温养中又凝实三分,定水珠的灵光更是与腕间血脉隱隱相契,隱隱有呼之欲出之兆。
抬眼扫过两岸苍茫群山,只见峰峦叠嶂如墨龙盘臥,崖壁间古木虬枝横斜,藤萝如绿绸垂落,山涧飞瀑漱石鸣响,震得山谷回音裊裊。
“未曾想已行至这般地界。”
柏徽低声自语,抬手抚过舟身纹路,只见枣核所化的扁舟似通人意,缓缓放缓了行速,船头轻轻点著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正在柏徽悠然赏景之时,忽闻两声细碎啾鸣自林间疾掠而来。
两道小巧身影穿破薄雾,转瞬落在船头。不过拳头大小,浑身白羽间缀著点点墨斑,圆滚滚的身子憨態可掬,乌黑眼珠灵动打转,小爪子紧紧抓著船板,竟丝毫不惧生人。
未等柏徽动作,两只小灵雀已齐齐躬身,清脆童音脱口而出。
“参见龙君大人!拜见龙君大人!”
声音稚嫩如孩童,却吐字清晰,带著几分恭谨。
柏徽眸中泛起一丝兴味。
这二雀虽身形微小,却已炼化了横骨,观之气息纯净,颇具灵气。
“你等倒是机敏,”柏徽笑著看向小雀,“怎知我是龙君?”
左边那只灵雀扑扇了下小翅膀,小脑袋一点一点,语气带著孩童般的雀跃。
“是山中白姐姐吩咐的!白姐姐说,有龙君途经此地,特命我们邀请龙君大人上山一敘!”
“对对!白姐姐说,龙君大人是贵客,山中备了清茶灵果,盼龙君大人赏光,前往小坐片刻呢!”
右边小雀也连忙点头,乌溜溜的眼睛望著柏徽,声音软糯。
柏徽闻言,眸中笑意更深。
“白姐姐?倒是有趣的称呼。”
而后心神微微散开,探入群山深处,果然在那片巍峨山腹中察觉到一股沉凝的气息,有著与地脉山川浑然一体的苍莽气韵。
“既是白君相邀,柏某自当前往。”
柏徽抬手,將扁舟调转向群山深处的水道,船头轻轻点水,破开一层薄雾。
“只是你家白姐姐,如何知晓我会途经此处?”
左边那只灵雀扑腾著小翅膀,乾脆飞到柏徽肩上,声音带著几分骄傲。
“白姐姐可厉害啦!山川草木都听她的话,龙君大人的龙气一过来,她就知道啦!”
“而且白姐姐还说,让我们好好招待您,带您去看山巔的『地脉灵泉』,还有那株活了千年的古松呢!”
右边的小雀也跟著点头,努力伸长脖子。
柏徽失笑,指尖轻轻拂过一只灵雀的头顶,触感温软,带著淡淡的草木灵气。
“好,那便劳烦二位小童子带路。”
两只灵雀闻言,顿时喜得嘰嘰喳喳叫起来,振翅飞到船头前方,一边扑扇著圆滚滚的身子,一边回头催促。
“龙君大人快跟上呀!山路可好看啦,还有好多灵果,我摘给您吃!”
说罢,二雀率先飞入林间,黑白相间的羽色在薄雾中格外显眼,时不时还回头確认柏徽的位置,活脱两个引路的小顽童。
柏徽驭舟紧隨,扁舟顺著水道缓缓驶入群山深处。
越往里走,两岸的山势愈发巍峨,古木遮天蔽日,藤萝如绿绸般垂落,缠绕在树干上,形成一道道天然的绿帘。
林间灵气愈发浓郁,空气中瀰漫著草木与地脉的醇厚气息,只觉心神都隨之沉静下来。
偶尔有灵鹿从林间探出头,看到柏徽与扁舟,也只是驻足望上一眼,隨即又消失在密林之中。
行过一道狭窄的石峡,水道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山壁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流淌著莹莹水光,正是地脉灵泉的源头。
灵泉旁,一株千年古松扎根崖壁,树干苍劲,枝叶繁茂,松针上凝著点点灵光,微风一吹,簌簌落下,落在灵泉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而古松之下,立著一座古朴的竹亭,亭中坐著一道白衣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