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徽缓缓起身,周身縈绕的水光渐渐收敛,尽数融入龙躯之內。
他闭目凝神,细细感受著体內道基蜕变后的奇异变化,水泽龙道愈发圆满厚重,连呼吸间都似乎带著几分天地造化的玄妙。
而后柏徽走向龙宫一隅,那里摆著一只素陶盆,盆中栽著一株尺许高的水竹。
此竹寻常得很,叶片细瘦,竹节浅淡,常年维持著半青半黄的模样,既无灵韵,也难长大,不过是案头隨手置下的赏玩之物。
柏徽驻足於陶盆前,眸色微凝。
忽然,柏徽抬起右手,左手並作剑指,在右手掌心轻轻一划,指尖顿有几滴金色的龙血渗出,珠圆玉润,缓缓滴落在水竹的根部。
龙血入土的剎那,神奇的一幕发生,只见素陶盆中骤然腾起一层莹润水光。
那株本就孱弱的水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生长,细弱的竹身迅速变得粗壮挺拔,浅淡的竹节尽数化为温润的金纹,原本枯黄的叶片瞬间变得翠绿欲滴。
短短片刻,这株赏玩水竹便脱胎换骨,成了一株灵竹,隱隱有水泽气息散发。
柏徽见状,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果然。”
龙本天地神物,鳞爪鬃毛皆有造化。
前世书中有言,龙者,过水撒尿,水中游鱼食了成龙,过山撒尿,山中草头得味,变作灵芝,仙僮採去长寿。
此时柏徽虽尚未化成真龙,可经此一劫道基升华,已染了半分真龙神意,附带了天地造化,龙血落地,便能让凡竹通灵,足见此次蜕变之深。
素陶盆中的水竹静静佇立,金纹流转,灵气氤氳,虽只是一株凡物蜕变,却成了他此次道途精进最直观的见证。
望著那株焕发生机的灵竹,柏徽心中不禁喜悦翻涌,只觉浑身畅快无比。
而后不再按捺这股激盪的情绪,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墨色流光,径直破开层层洞庭湖水,冲天而起。
九天之上,云气翻涌,长风浩荡。
柏徽舒展蛟龙真身,鳞甲在天光下熠熠生辉,他在云海中肆意腾挪、畅快遨游,龙尾扫过之处,云浪翻涌,水汽蒸腾,天地灵机皆隨他的动作而奔涌不息。
待尽兴之后,柏徽才收敛龙威,身形微晃,重新化为人形,轻飘飘落至洞庭湖边的青石滩上。
风拂过湖面,带著<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水汽。
柏徽立在滩头,目光远眺,只见数里之外的龙君庙方向,香菸裊裊,直上云霄,隱约还能听见阵阵钟磬与百姓的祈愿声,香火鼎盛,一派祥和。
柏徽心中微动,生出几分兴致,便抬步朝著那香火繚绕之处走去。
……
龙君庙前香菸繚绕,香客往来不绝。
一位衣著华贵的中年男子负手立在老槐树下,锦袍玉带,面容沉稳,目光扫过络绎不绝的人流,神色间带著几分审视。
身旁青衣管家躬身低声道:“郡守大人,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这便是吴郡人人称颂的洞庭湖龙君庙了。自旱情消解之后,香火便一日盛过一日,百姓都说,是龙君暗中庇佑,才保得一方平安。”
中年男子嘴角微扬,轻笑几声,目光落在庙门之上那尊威严的龙君神像,缓缓开口:“本官……”
话音刚落,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飞快扫过周遭往来的百姓,隨即语气放得平和。
“咳……我倒要看看,这龙君究竟有何灵验之处,竟能让吴郡百姓如此信奉。”
说罢,他不再多言,抬步便朝著庙门走去,管家连忙跟上,一行人混在香客之中,缓缓步入香火鼎盛的龙君庙內。
龙君庙內香菸氤氳,神像端坐高台,手中拖著一精美玉瓶,面目威严,周身披覆著百姓敬献的锦缎,香火之气繚绕不散。
老庙祝眼尖,见一行人衣著华贵气度不凡,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拱手。
“贵客远道而来,是求平安,还是问前程?龙君有灵,心诚则灵,定不负诸位所愿。”
中年男子目光扫过高台之上的龙君神像,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淡然。
“听闻此庙灵验无比,吴郡传言,旱魃为祸时,是龙君显圣救了吴郡百姓?”
“正是!正是!”老庙祝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虔诚,“当时赤地千里,河乾井枯,百姓走投无路,全靠龙君降下甘霖,退去灾劫,才让吴郡重获生机。如今风调雨顺,皆是龙君庇佑!”
“真如此灵验?”
中年男子语气存疑。
“当然!”老庙祝见有人质疑,立马语气郑重,“別人不知,老头子在庙里可是真正见过龙君显圣的!”
中年男子与身旁管家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只当老庙祝是虔诚信徒,將寻常巧合视作神明显圣,並未放在心上。
老庙祝见贵客神色间依旧带著几分不以为意,顿时有些急了,左右看了看周遭香客,悄悄凑近中年男子,压低声音开口。
“贵人您別不信,您且看龙君手中那尊玉瓶!此庙初成之时,神像空空如也,忽有一日天降清光,这玉瓶便凭空落在龙君手中,瓶中常年蕴著一丝水汽,从未乾涸!”
语气信誓旦旦,其实老庙祝本想说曾见过龙君出手降妖的,只是此事太过惊世骇俗,说出来反倒没人相信……
中年男子抬头望向神像手中的玉瓶,精致无比,一看便不是俗物。
不过一只玉瓶也证明不了什么,於是便微微頷首,隨意开口道:
“既然龙君如此灵验,那本……我便上两柱清香,求龙君保佑我升官发財,事事顺遂,不知可否?”
话音刚落,却有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自旁侧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晰传入几人耳中。
“龙君只管水泽,护一方风调雨顺,可不会管人间升官发財之事。”
中年男子闻言一怔,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香炉旁,立著一道青墨色身影。
这道身影年衣袍华贵,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眼间带著温和笑意正往这边看开。
明明站在人群之中,却如孤峰映水,自成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