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文君清冷的声线在殿中迴荡,目光落在玄麟身上。
玄麟浑身僵住,冷汗瞬间浸透了水袍,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可如今骑虎难下,最终心一横,咬牙开口:“公主殿下明察,那蛟龙在流沙河,恃强凌弱,强夺水神令牌,羞辱臣下,臣也是无奈之下,才来西海求助。”
敖文君指尖轻叩玉榻,沉默片刻,既没有斥责玄麟,也没有为柏徽辩解。
“流沙河之事,口说无凭,是非曲直,需查证后方能定论,若真如水君所言,西海龙宫必为你主持公道!”
语气句句鏗鏘。
而后她抬眸看向殿外,扬声唤道:“来人。”
殿门应声而开,一名身披银鳞甲,身姿挺拔的校尉迈步而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属下敖烈,听候公主吩咐!”
敖文君目光落在敖烈身上,语气沉稳:“你去取寻龙尺与界云舟,调遣部眾,隨玄麟水君一同前往流沙河,彻查此事,不得偏听偏信,务必据实回报。”
“属下遵令!”
敖烈沉声应下。
玄麟闻言,心中短暂鬆了口气,可仍笼罩著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流沙河內的齷齪事何止一件,自身水神之位的来路也心知肚明,哪里经得起细查,自己本意是借龙宫之手重夺流沙敕神令,如今发展已经超出了预料,不过事已至此,也只得应下。
於是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多谢公主殿下,臣定当竭力配合敖校尉!”
敖文君微微頷首:“去吧。水君放心,若真有此事,龙宫定为你主持公道!”
“是!”
玄麟与敖烈一同躬身退出。
殿內恢復安静,敖烁捡起滚落的夜明珠,凑到敖文君身边,眨著圆溜溜的眼睛:“姑姑,你不相信柏龙君吗?”
敖文君揉了揉他的头顶,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深意:“並非不信,只是龙宫行事,需依规矩而行。是非公道,自会有水脉见证……”
她望向流沙河的方向,眸光微凝。
柏徽的品性,她在洞天之中已有几分了解,可玄麟所言,也並非全然无据,一切待敖烈调查之后自有定论……
……
龙宫之外,敖烈已经点了兵將,又从宝库取了法宝,玄麟站在一旁,看著敖烈有条不紊地调派人手,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水君,”敖烈手持刻满上古水纹的暗青色寻龙尺,转过身来,“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启程前往流沙河,还请水君引路。”
玄麟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拱手应道:“校尉请,本君这便带路。”
话音落下,敖烈挥手示意,隨行的將士纷纷踏上云舟。
云舟入水不沉,升空不滯,舟身縈绕著淡淡的龙气,破开海面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流沙河的方向疾驰而去。
……
淮水深处,一处清澈的浅滩之中。
泠娥盘膝坐於白沙之上,乌黑长髮在水中飘动,眉眼低垂,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清灵气息。
这里是沐嵐独辟的清修之地。
水底铺满了莹白如雪的细沙,水质清透得近乎透明,四周生著丛丛水灵草,隨水流轻轻摇曳,正在阅读第七十五章 寻龙尺,界云舟,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一缕缕天光自水面穿透层层水幕洒落,將澄澈的水域烘得暖意融融。
柏徽立於浅滩边缘,青墨衣袍,眼神平静,沐嵐则负手站在一侧,神色中带著些许期待。
对於柏徽而言,受泠娥馈赠令牌,便相当於结下一段因果,如今道行精进,底蕴渐趋圆满,正是要求念头通达。
是以点化泠娥,送她一场造化,既是了却这份缘法,也是顺其本心而行。
自上次碧波潭点化老龟后,他便再未动用过这龙族神通,此番底蕴愈发深厚,灵觉有感,终於能再度引动。
“泠娥,”柏徽声音温和,“你我既然结下一段缘法,今日我便以龙族神通为你点化,洗髓伐脉,重塑道基,了却这段因果,也助你前路顺遂。”
“多谢龙君!”
泠娥低头一礼,神色郑重。
柏徽点头,运转浑身灵机。伴隨著龙影在柏徽身后缓缓浮现,周遭的水流逐渐染上一丝奇特的灵韵。
对於点化神通,柏徽已经驾轻就熟,心神统御周身,运起剑指,灵机,龙元,水泽精气……不断匯聚在指尖。
泠娥本就灵觉出眾,自然也能感受到这股神奇的韵味,此刻双目紧闭。
“放鬆心神,不必紧张。”
柏徽温和的声音传来,似乎能抚平心神,泠娥攥得发白的手指微微鬆开。
泠娥顿时只感觉自身身处一处玄妙空间,心神飘飘然升起,脑海中不断縈绕著大道之音。
无数奇妙灵韵如同春水融雪,化入周身,有淡金色的灵光自她体內迸发,与清气交融,白沙浅滩上顿时泛起层层涟漪,连洒落的天光都似被这股生机牵动。
沐嵐立於一侧,目不转睛地盯著泠娥,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震惊神色。
身为龙族,他自然知晓这神通,可如今也是第一次见识,灵觉上只感泠娥底蕴愈发深厚,不断散发著奇特造化韵律……
……
不知过了多久,泠娥心神还在沉浸在这暖洋洋的感觉之中。
“醒来~”
清朗的道音在泠娥脑海中迴荡。
呼~
泠娥长呼一口气,陡然睁开双眼,整个世界都仿佛变得更加鲜活。
感受著体內发生的巨大变化,泠娥起身盈盈拜倒,声音带著哽咽。
“多谢……龙君赐泠娥造化……”
……
流沙河上,云舟停在半空,舟下浊浪翻涌,黄沙滚滚。
舟首处,敖烈手持寻龙尺,暗青色的尺身光芒流转,不住轻鸣。
“水君,便是在此地发生爭斗??”
敖烈眉头微蹙,目光扫过下方翻腾的浊流,沉声道。
玄麟站在他身侧,望著熟悉的河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强作镇定,拱手开口。
“正是!校尉请看,下方便是,只是自那日爭斗之后,水脉紊乱,灵气浑浊,不復往日清明。”
敖烈不置可否,指尖轻捻法诀,寻龙尺骤然光芒大盛,一道青芒自尺尖射出,直入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