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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荫下。
被唤作“方大人”的圆脸校尉，扭过头望著急匆匆赶来的门巡，不由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道：“哦？是在叫我么？”
“对对对！方大人！属下有要事向您稟报！”门巡三步並作两步，风也似的赶到那名校尉身前恭敬行了一礼。
接著一把扯出跟在身后的楚南，將其推到身前，
“方大人，具体事宜还是由这个役卒来跟您说吧。”
那位方姓校尉闻言微微頷首，將目光放在了楚南身上：“说吧。”
这个方大人光从面相看，感觉还蛮不错的，竟生得一张比我还人畜无害的脸……楚南快速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校尉，隨后双手一拱，继续之前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启稟校尉大人！
“属下乃是马尉成大人手下役卒，今日跟隨马都头，前往南郊搬运狼尸。
“然后……然后……”
“没事儿，別急，慢慢说。”方姓校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上前轻轻拍了拍楚南肩头，声音轻柔，好似春风拂面，
“我等今日的確在南郊斩灭了一群六瞳妖狼。
“且当时都確认过，所有妖狼尽皆生机绝灭。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你继续说吧。”
“……是！”楚南咽了咽唾沫，深吸一口气，又道，
“然后，马都头命属下独自到远处搬运狼尸，我就独自拉著板车去了……”
“让你一个人？”方姓校尉忽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是。”楚南点头。
方姓校尉眉头微凝，盯著面前小役卒看了几秒，突然开口：“你，之前应该是秦孝川秦都头的手下吧？”
“哦？”楚南面露惊异，“大人是如何知道的？”
方形校尉笑了笑：“我之前跟秦都头也算认识。同时知晓他跟马都头之间的恩怨。
“你若不是秦都头的旧部，那马都头应该不会如此刁难你。你接著说。”
重头戏来了……楚南眉眼一低，神情渐渐惊恐，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说道：
“我当时正按照都头的命令，试图搬动狼尸，可忽然……听到身后远处有哭喊声传来。
“我当时一愣，也没多想，就回头看了过去。
“隨后……隨后就看到有一个人正在那里大开杀戒！”
从一开始就一副笑眯眯模样的方姓校尉，此刻终於色变，整张脸都凝重起来。
旋即就听面前的小役卒继续言道：
“我当时害怕极了，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发生了什么，只好原地趴了下来。眼睁睁看著那个人將所有役卒全部杀完……
“再然后……那个人就疯了似的朝远处跑了，直到消失不见。
“但我担心他会回来……一直没敢动弹，直到过去了大半时辰，这才敢起身。
“之后绕了很大一圈，寻得了被拴在外头的灵马，找了一匹能让我骑的，一路赶回衙门报信。”
说完，楚南便不动声色地轻抬眼眸，目光在对面这名校尉的脸上急速掠过。
实际上，他的这套说辞虚实结合，且前面九成为真，只有最后的那两句话是假的。
外加自己已经毁尸灭跡，还把现场用心处理了一番。
自忖绝不会出现什么紕漏。
但以防万一，还是得观察下这位校尉的反应，若有不对，也好及时应付。
而和楚南预料中的一样，那名方姓校尉在听完他所言之后，果然没有提出疑议，只是沉默了片刻，跟著轻点下頜：
“好，我知道了。此事颇有些诡异，我得找上几个同僚一起去看看才行。”
“大人，那需要他带路么？”门巡指了指楚南道。
“不用。”方姓校尉摇了摇头，望向楚南的眸光里，流露出几分关切，
“看他这样子，显然是被嚇得不轻。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等我这边调查完有了结果，回来再找他即可。”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这校尉人还蛮不错的嘞……別的不说，光是这对待役卒的態度，就比秦孝川、马尉成好上太多了！楚南对此人不由生出几分好感来，忍不住问向门巡道：
“咱们这位方大人，全名叫啥啊？”
“他啊。”门巡隨口说道，语气平平，“方慕愚。”
方慕愚？！
楚南乍一听到这三个字，心中顿时泛起波涛。
万万没想到！
刚刚跟自己说话，且还被自己认为是“人不错”的傢伙，居然就是秦孝川的幕后老大、自己潜在的最大敌手方慕愚！
要不要这么巧！
其实楚南此前曾悄悄打听过有关方慕愚的各种消息，可一直不知道其长相。
而如今终於得见其本尊，楚南只想说：
“呸！狗东西！能装，太tm能装了！”
多亏我为人机敏，心思縝密，不然差点就被这带著偽善面具的狗贼给骗了！
主要是谁能想到，这背地里操控著偌大黑產的傢伙，外表看上去竟如此温润如玉，著实反差！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楚南咂了咂嘴，觉著以后不管再认识什么人，都得先好好考察考察一番才行。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方慕愚也並未认出我……这是好事儿，正好说明在他眼里，我压根不值一提。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楚南默默思忖，“这样最好……我以后也儘量不跟他打交道，大家各走各路，別再有任何交集了。”
隨后的时间，由於马尉成已死，楚南也是迎来了生平第二次带薪摸鱼的美好时光。
左右无事。
索性就在別院隨便找了块乾净地方，躺著睡了过去。
直到临近散值，听到有人在喊自己，这才悠悠醒来。
“別睡了別睡了，今天是你有事情找方校尉匯报对吧？”
刚一睁开眼，楚南就看到有个做著役卒打扮的陌生男子，开口询问自己，
“我奉方大人的命，前来叫你过去。你若没有別的事，现在就跟我走吧。”
方大人找我？看来是调查出结果了……而且並没有怀疑到我头上……不然就不是“叫我”，而是来“抓我”了……楚南思绪翻飞，很快將事情釐清，不由默默鬆了口气。
而后应了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好，我们走。”
而和上次前去百户廨院面见韩振虎不同。
这名役卒带著楚南转来转去，最后竟是来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前。
树荫下，有一张石桌，四张石椅。
方慕愚就坐在其中一张石椅上，此刻看到楚南前来，他隨手指了指面前的空位：“坐吧。”
“属下参见方大人！”楚南先按例行礼，隨后坐到了方慕愚对面。
此刻日近西山，夕阳余暉洒下。
落在方慕愚身上，显得他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
那张颇具亲和力的圆脸这时噙著笑容道：
“起因是那都头马尉成贪心作祟，欲对那怀有身孕的狼王剖腹取子。
“却被尚未断气的幼狼咬伤，之后狼毒发作，屠杀手下，最后逃向密林，不知所踪。”
嗯，很好，非常好，整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係……楚南立马摆出一副大受震惊的模样：“……这、这？””
见状，方慕愚语气温和地安抚几句，末了又道：
“对了，其实我跟你那已故的都头秦孝川，也算是有点交情。
“如今他意外亡故，他的手下，我合该照顾照顾。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后面的新都头关照关照你。”
大可不必！
楚南心头微微一沉，他可不想跟对方再有任何瓜葛了。
而且一旦说出自己的名字，保不齐这姓方的会想起什么来……
但眼下这情况，不说又不行，只能如实相告：
“属下名叫楚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