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政没有立刻走,在原地沉默了好一阵。他再一次看向舆图上那个圈,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皇甫嵩早就知道,斥候传来的消息不过是在印证一个已经落定的答案,而自己像个傻子似的跑过来报信。
“將军当日让我打右翼,不是为了速胜,是为了让管亥输得刚刚好,不伤筋动骨,也不至於把家底打光?”
皇甫嵩没有否认。“你打得太狠他就跑了,打得太轻他起疑心。你破了右翼黄巾,曹操破了其左翼,他在正面扛我一天,这就够了!”
刘政站直身子,“將军,末將还有一个问题。那些俘虏嘴里说出来的『张宝张梁与管亥不合』,也是將军让人放出去的风声?”
皇甫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了一句:“战场上的消息,有一半是故意让你听见的,另一半才是真的。”
刘政瞭然,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出了大帐。
关羽在帐外牵著马,看见他出来,问了一句:“怎么样?”
刘政望向黄巾军营寨方向,“回营准备!”两人並轡往回走,关羽没有再问。
天亮时分,北边终於传来了消息。朱儁动手了。
三万人马从丘陵地带杀出,直扑张宝张梁五万黄巾军的侧翼。朱儁在南阳围剿黄巾军残部时,麾下士卒经歷了多次实战,攻城拔寨、巷战攻坚都歷练过,面对数倍於己的敌人毫不慌乱。
弓弩手轮番射击先压制敌军两翼,骑兵从侧翼穿插切割,步卒方阵正面推进,刀盾兵架盾抵挡箭雨,长枪兵从盾墙缝隙中刺出长枪,將衝上来的黄巾军一排一排刺倒。
黄巾军人多势眾,但装备和训练远不如官军,被朱儁的三万精锐杀得七零八落。
张宝在阵后看见官军的旗號,认出“右车骑將军”几个字,脸色大变。张梁还想组织反击,被张宝一把拽住。两个人带著黄巾军杀出一条血路,往东北方向跑了。
原地足有一万多黄巾军未能逃脱,被朱儁的兵马分割包围,斩获无数。
消息传到管亥耳朵里时,他正站在寨墙上往北边望。传令兵跪在脚边,稟报北边黄巾军被官军偷袭,地公將军和人公將军败走。
管亥的背影像一尊石雕,站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转过身,走向寨內,对愣在原地的赵弘扔下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收拾粮草輜重,带不走的全烧了。天亮之前,全军撤出营寨,往东北方向走。”
赵弘愣在原地。“渠帅,撤?撤到哪儿去?”
管亥没有回答,走下了寨墙。他站在营寨大门內,心中颓然:“天公將军,大汉气数未尽,我真的尽力了……”
张宝、张梁跑了,青州也保不住了。但他不能死在青州,管亥上了马,朝寨门走去,没有回头。
当天夜里,官军各部陆续收到了皇甫嵩的命令:明日破晓全军压上,攻破管亥营寨,追歼残敌。
天还没亮透,皇甫嵩的將旗就在寨外升起来了。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佯攻,所有兵力一次压上。弓弩手列成数排,轮番射击,箭矢密集得像是往寨子里倒水。寨墙上的黄巾军刚探出头就被射回去,有几个被钉在寨门上,手脚还在一抽一抽地动。
撞锤推上去了,几十个人推著那根包铁的巨木,喊著號子一下一下撞在寨门上。寨门后面传来木头断裂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闷。
刘政的雁门军列在寨东,没有动。他的任务是等寨门破了之后从东侧缺口杀进去,不负责正面攻坚。
他骑在马上,往寨子方向看。寨墙上的黄旗还在飘,但旗面已经破了好几处,箭眼密密麻麻,风一吹就撕开了更大的口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將军,怎么还没破?”张飞的声音又急又粗。
刘政没回答他。
辰时,寨门终於倒了。正面塌下来,门板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土,尘土和火药味搅在一起呛得前排弓弩手直咳嗽。皇甫嵩的步卒从缺口涌进去,刀枪碰撞的声音从寨门方向传过来,越来越密,越来越乱。
“雁门军,进攻!”
刘政拔刀向前一指。张飞第一个冲了出去,步卒方阵跟著他涌向寨东的缺口。高顺的陷阵营没有跟著冲,稳步推进到缺口处列阵,阻杀所有靠近的黄巾。
寨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地上到处是丟弃的兵器、散落的箭矢、翻倒的粮车,还有没来得及带走的伤兵,躺在帐篷里呻吟,有的已经没声了。
张飞跨过寨墙缺口,长矛横扫,將面前几个还在抵抗的黄巾兵扫翻在地。周仓跟在他身后,大刀抡起来一刀一个,接连砍翻了数人。
雁门军的步卒从缺口涌入,刀盾兵在前开路,长枪兵在后跟进,弓手在后方放箭,把试图组织抵抗的黄巾军一一射倒。
这一万殿后的黄巾军不是精锐,是管亥留下来送死的。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各打各的,有的还在抵抗,有的已经开始往北跑。
张飞的步卒追著溃兵杀穿了半个寨子,一路上全是尸体,有的是被刀砍死的,有的是被箭射死的,还有的是被自己人踩死的。
关羽带著骑兵从寨北绕了过去,想截住管亥的退路。可他们赶到预定位置的时候,管亥的主力已经走远了。那条东北方向的路上,只剩下满地的脚印、车辙、丟弃的破烂。
关羽勒住马,长刀横在鞍前,望著那条空空荡荡的小路。太史慈追上来,枪尖上还滴著血。
“关將军,管亥跑了。追不追?”
关羽没有回答。他策马上了一个土坡,举目远眺。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还在,但已经淡了,散成一团一团灰黄色的雾。
“收兵。”关羽拨转马头,往寨子方向走。
寨子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最后几处还在抵抗的黄巾军被围在寨子西北角,挤成一团,刀枪都举不起来了。
张飞的步卒围了三面,弓手在阵后放箭,箭矢从头顶飞过去,扎进人群里,一排一排地倒。
有人跪下来举著手喊饶命,张飞没理,等箭停了,他提著长矛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