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月后,陈溯统领的四千骑兵顺利到达都昌城外。
四千骑从北边官道上涌过来,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前面是雁门军的一千汉骑,皮甲长刀,队形严整。后面跟著独孤部的三千骑兵,马背上驮著干肉和奶製品。队伍拉得很长,前队已经进了营地,后队还在几里外。
刘政站在营门口,眯著眼望了一阵。陈溯从马上跳下来,鎧甲哗啦响,单膝跪地抱拳:“將军,末將奉命率四千骑前来听令!”
刘政伸手在他肩甲上拍了一下。“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有將军调令,从雁门出发,过代郡、下幽州,绕开冀州的战场,昼行夜宿,没有遇上什么麻烦。”陈溯站起来,脸上还带著赶路的风尘。
关羽从后面走上来,目光越过陈溯的肩膀,落在那三千独孤部骑兵身上。那些鲜卑人骑在马上,腰杆笔挺,弯刀掛在马鞍右侧,刀鞘磨得发亮。有几个认出了关羽,在马背上用鲜卑话喊了几声。关羽没听懂,朝他们点了点头。
“云长,骑兵交给你。”刘政转过头,“六千骑,够不够?”
关羽的目光从那片黑压压的队列上收回来,很乾脆道:“在哪儿打?”
“平原。”
关羽没有再问,转身走到马旁翻身上去,长刀横在鞍前,朝那六千骑兵走过去。太史慈跟在他身后,枪尖上的红缨在风里飘。陈溯站在原地望著关羽的背影,回头问刘政:“那个是谁?”
“太史慈,勇武过人,箭法好,枪法也好。”
陈溯哦了一声,“恭喜將军又喜得一大將。”
刘政闻听此言,面上也不由露出笑意。
当夜,中军帐中聚了眾將。四千骑兵刚到,士卒疲惫,马匹需要休整。关羽说歇一晚就够了,明天就能走。
刘政指著舆图说道:“管亥跑不了多远了,他缺粮。”
管亥確实缺粮。
从都昌撤退后,他带著四万多人的残部一路往东北方向窜。沿途路过几个小县城,城墙低矮,守军薄弱。他下令攻城,不是为了占地盘,是为了抢粮。黄县攻破了,县令跑了,县仓里的粮食被搬空。牟平也攻破了,百姓跑了一大半,管亥没烧房子没杀人,只要粮食。士卒们挨家挨户搜,能吃的全搬上大车。
赵弘跟在管亥后面,看著那些被搬空的粮仓和哭哭啼啼的百姓,心里堵得慌。他忍不住开口:“渠帅,咱们这样能撑多久?”
管亥骑在马上,面无表情。“撑到进山。”
青州的县城就这么多,抢一个少一个。皇甫嵩在后面追,朱儁也在围追堵截,北边是海,东边也是海,西边是官军主力。只有南边的山区能钻。但进山之前得有粮食,没有粮食进了山也是死路。
刘政在营地里接到了皇甫嵩的手令。手令很简单:管亥窜至黄县、牟平一带,正四处劫粮。你部骑兵儘快北上,抢在其进入山区前予以歼灭。所需粮草輜重从本部调拨,沿途郡县將全力配合。
刘政把手令递给戏志才。
戏志才接过去看了一遍,“皇甫將军这是把追剿管亥的事全交给將军了。”
刘政頷首,目光落在舆图上黄县和牟平的位置。
当天下午,刘政骑马去了皇甫嵩的大营。皇甫嵩正在看粮草调拨的帐册,见刘政来了,把帐册推到一边,指了指对面的蓆子。
“坐。”
刘政坐下,把追击管亥的想法说了一遍。雁门军作为主力追击,皇甫嵩率军封锁进入山区的道路。平原地带,骑兵优势最大,六千骑撒开了打,不断蚕食,管亥的四万多人不够看。可要是让他进了山区,骑兵施展不开,到时候就不是一仗能解决的问题了。
皇甫嵩听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中却是在默默盘算!
“你打算带多少人追?”
“雁门军全军追击,骑兵为先锋,先拖住管亥!”
皇甫嵩算了一下。“一万人,粮草消耗不小。”
“快打快撤,不拖。”
皇甫嵩没有再问,让军司马去擬调拨粮草的文书。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黄县、牟平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又划了一条线往南边的山区。
“我给你十天。十天之內你打不完,管亥进了山,你再想打就难了。我这边会派人堵住山口,但他要是从別的地方钻进去,我也拦不住。”
刘政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著皇甫嵩划的那条线。山区很大,山路很多,皇甫嵩的兵力不可能把所有进山的路都堵死。十天,勉强够了。
他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出了大帐。皇甫嵩没留他,又坐回去继续看帐册。
刘政回到营地时天快黑了。关羽正在巡视,查看新到的四千骑兵的安置情况。独孤部的骑兵围著火堆烤羊肉,用鲜卑话唱歌,调子苍凉悠长。雁门军的骑兵坐在另一边,啃乾粮喝热水,没人唱歌。两边隔著一道不宽不窄的空地,像是有意无意留下的。
刘政把关羽、张飞等眾將召到帐中。他摊开舆图,手指沿著黄县、牟平往南划了一条线,一直到山区边缘。
“管亥现在在这里。黄县和牟平,抢粮。两三天之內不会走。我们从这里出发,骑兵先走,步卒跟进。东北两个方向都是海,所以管亥只能往南,往山区跑。我们骑兵从北边压下去,逼著他往南走。”
关羽问:“从北边压,他不往南走怎么办?往西边回头就是皇甫將军的大军。”
刘政说:“所以他只能往南。只有南边有活路。”
关羽又问步卒什么时候到。刘政说晚一天,张飞会带步卒在后面跟进。关羽没有再问,站起来走出帐外去清点骑兵。太史慈跟在他身后,枪尖在暮色里闪著一点冷光。
张飞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等关羽出去了才开口。“將军,一万人打四万多,能一口吃掉?”
刘政说:“不需要一口吃掉,我们骑兵眾多,不断蚕食分割管亥黄巾军,再逐个击破,如果能逼迫管亥与我们决战最好!”
张飞站起来,把长矛扛在肩上,嘟囔了一句“那还等什么”,转身也出去了。
高顺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舆图,手指在自己手背上轻轻叩著。刘政问他觉得管亥会走哪条路,高顺的手指点在舆图上的一处山口。
“这里!路最宽,能走车马。”
刘政点了点头,把那个位置用硃笔画了个圈。
戏志才和田豫最后走。田豫问粮草的事,刘政说皇甫嵩会调拨,你盯著点,別让下面的人剋扣。田豫应了。
戏志才站在帐口,回过头说了一句:“將军,十天的期限,一天都不能拖。”
刘政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