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浑莫部
浑莫部的人来得比预想的早。
乌兰骑著一匹栗色老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三百骑。马鞍上掛著皮囊,鼓鼓囊囊的,装的不知道是马奶酒还是別的什么。
独孤信陪在旁边,比乌兰靠前半个马身,这是草原上的规矩,领路的人不能走在客人后面。
太史慈派出的斥候在三十里外就发现了这队人马,飞马回报。刘政没出城,站在城墙上看著那队人马从草原尽头过来乌兰在城门外勒住马,仰头看著那道新筑的城墙,夯土的痕跡还很新鲜,高达两丈多。他看了好一阵,才翻身下马。
独孤信也跟著下马,走到城门前,朝城墙上喊了一声:“將军,浑莫部乌兰到了。”
刘政从城墙上走下来,走到城门口,抱拳行了礼,请乌兰移步说话。乌兰站在原地没动,回头看了一眼独孤信。独孤信微微点头,乌兰才迈步跟上。
城门外的空地搭了几顶帐篷,毡子是新的,地上铺了乾草。刘政请乌兰进帐坐下,亲兵端上茶来。
乌兰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放下碗,从自己马鞍上解下皮囊,拔开塞子,往碗里倒了一碗马奶酒,推过来,用生硬的汉话说:“將军,尝尝。”
刘政端起碗喝了一口。酸,涩,带著一股说不上来的膻味,咽下去之后喉咙里热辣辣的。
乌兰看著他的表情,咧嘴笑著。独孤信在旁边翻译了几句,乌兰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不时扫过帐外的士卒站得笔直,甲冑整齐。他收回目光,眼中带著敬畏。
独孤信这边替他开了场,意思很直白:浑莫部愿意归附將军,草原上规矩,归附了就是自己人。
刘政问乌兰有什么条件,独孤信翻译过去,乌兰沉默了片刻,嘰里咕嚕说了一长串,语速很快,像是在陈述一件憋了很久的事。
独孤信听完,逐字逐句地翻译道:“乌兰想要一块靠近善无城的草场。浑莫部的牧场太靠北了,冬天白灾一来,牛羊成片成片地冻死,人也活不成。搬到善无城附近,离汉人的互市近,冬天还能进城墙避避风。他不需要將军白给,浑莫部可以替將军看守北边的草场,每年纳贡。”
刘政盯著乌兰的眼睛。那双眼浑浊,眼角堆满了皱纹,他想了想,说道:“草场可以给,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浑莫部对外称归附独孤部,听独孤信调遣,不再跟鲜卑王庭那边有任何来往。第二,浑莫部的人不得擅自越过善无城往南走,要进城,先通报。”
独孤信紧跟著翻译,乌兰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盯著碗里的马奶酒。
许久,他才端起碗一饮而尽,把碗底亮给刘政看了看,用汉话说了一个字:“好。”
刘政让人拿来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三百匹布、一百口铁锅、五百石粮食。布是白叠布,铁锅是山谷里的匠人浇铸的,粮食装在麻袋里,码在城门口,摞了半人高。
乌兰看到礼物,欣喜的朝刘政抱拳。“將军,浑莫部,听將军的。”说完翻身上马,带著亲隨走了。
独孤信没有走,留在帐中。“浑莫部是这一带最大的部落,乌兰鬆口了,其他的就好办了。”
刘政瞭然頷首。
独孤信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画著歪歪扭扭的地图,標註著几个部落的位置。
他指著图上的几个点,挨个说了浑莫部之后该跟谁谈。两个部落已经鬆口了,还有一个在观望,禿髮部那边最近往东边派了几拨斥候,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刘政隨即问和连那边有没有动静。独孤信说和连安生了大半年,没有南下,也没有往西边扩充地盘,安静的有些异常。他越安静,越让人不放心。
刘政起身走到帐口,望著城墙外那片空旷的原野。“独孤部现在有多少骑兵?”
独孤信马上回道:“七千二百余骑,加上浑莫部的不到万骑。”
刘政沉思半响才说道:“不够,继续扩充。
独孤信闻言抱拳应下。
善无城的事情告一段落后,突然从洛阳来了一个使者。朝廷来的是个议郎,姓周,名珪,字伯瑜,汝南人。
来之前他不知道善无城的存在,到了才知道刘政在关外修了一座城,城里有兵有民有仓廩,城外还有鲜卑部落归附。他在善无转了一圈,没说什么,只是把看到的一切记在心里。
周珪走后没多久,朝廷的詔书就下来了。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反而加了一道封赏,云中侯增邑五百户,食邑一千五百户。討虏將军职位如故,督雁门、定襄、云中诸军事。
定襄郡早已名存实亡,云中郡也在鲜卑人手里,这道督管的范围,与其说是实权,不如说是给了刘政插手这些地区的名分。灵帝没精力管北边了,他需要有人在北边替他镇守。刘政筑城也好、收编鲜卑部落也罢、安置黄巾流民也好,只要不造反,隨他去折腾。
戏志才看著那份詔书,轻笑道:“陛下这是把北边全权交给將军了”。
刘政喃喃道:“不是全权,是鞭长莫及也是无奈————
到十一月初,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张寧从关外回来了。黄巾残部最后一批已经安顿在善无城周围的几个安置点里,加上之前的人数,善无城外总共聚集了將近九万人。
田地已经划分清楚,种子发了,耕牛也在陆续拉过去,等开春就能下地。
张寧第一时间把统计册子递上来,上面记著每一批的人数、安置的地点、分发的物资,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刘政翻了一遍合上,放在案上。
“你呢?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刘政问。
张寧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院子里的树已经白了顶。“我想留在善无,那些人来雁门,是衝著將军来的,但他们信我。我留在他们中间,他们安心。”
刘政想法跟张寧一样,张寧在黄巾中的威望不比张宝两兄弟差。“既然你想好了,那一千道兵你也带去吧!”
张寧闻言感激道:“多谢將军!”而后欠身转身离开。
待张寧走后,戏志才从里间走出来,站在刘政身后。“將军,明年开春,善无城外那九万人都下了地,互市再扩大一倍,雁门的赋税至少翻两番。朝廷那边给的名分也有了,独孤部又在不断壮大。將军手里的牌,比一年前多了不少。”
刘政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牌多有什么用?牌是死的,人是活的。凉州那边韩遂和马腾还在打,冀州那边黑山军还在闹腾,南匈奴自己乱成一锅粥,朝廷连自己的屁股都擦不乾净。牌多,架不住赌局太大。输,搭进去的就是全部身家,甚至性命也难保。”
刘政闭上眼,没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