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武当执剑 第45章 四张狂

林间空地，火光映照如白昼。

五六名正道弟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昏厥，有的抱著头痛苦地呻吟著。

两人身著掌门服饰，是某门派的掌门人，但是此时他的面目变得扭曲，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昏花，显然正处在无法言说的痛苦中。

空地中央，四道身影各据一方，將这些人围在中间。

高寧盘膝端坐在一块青石上，双手合十，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

无形的阵力像蛛网一样布满整个场——十二劳情阵，用佛门功法激发，引发人心中十二种情绪，搅得人心神不定，最后崩溃。

他身边的树上站有一位叫竇梅的中年妇女，她从树上下来了，在那里低语，她的声音很柔美、很渺小，就像蝉声蛙鸣一样。

声音不高，但是它好像能穿透耳膜，直达心底，是一种使人意志软化、斗志消沉的力量，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杀人於无形。

沈冲立於东侧，双手负后，目光阴鷙。

他把那些痛苦挣扎的正道人士当作一群要被宰杀的羔羊。

他的能力最厉害之处在於，只要对方接下他的契约，就能借给他力量，但是利息却是对方的炁，最终连本带利都会被吞噬。

夏禾则站在最外围，身姿妖嬈，面带媚笑。

她没有出手，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场“游戏”。

她的能力和竇梅相似，但是更直接地操控色慾，使人陷入沉沦。

四张狂。

全性中臭名昭著的组合之一就是“酒色財气”这四种手段，不知害死多少正派人物。

而此时，四人围成一圈的中心位置上还站著一个人物，这个人物是特殊的

陆瑾。

三一门仅存的传人、十佬之一的前辈高手此时双目赤红，面目狰狞，疯狂地攻击著周围的物体。

他浑身真阳如同狂火一样，在他的攻击下地面顿时裂开了一条大沟，一脚下去，数棵大树也被连根拔起。

但是他的攻击毫无章法，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沉稳和准確。

“哈哈哈！陆老前辈，您这又是何必呢？”

沈冲阴笑道，不慌不忙地躲过了狂暴的掌风，“您越是愤怒，越是挣扎，这『气』就越是旺盛。”等到您耗尽了自己，我们再慢慢收取——利息不会太高。”

高寧闭目拨动阵力，口中念念有词：“愤怒、嗔恨、杀意……陆施主您心魔太重，何不放下执念，皈依我……”

话未说完，他忽然眉头一皱。

阵力之中，感应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

气息来得很快，快到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进入到了十二劳情阵的范围。

高寧微微睁眼，朝气息来处望去。

月光下，一道玄色身影正从林中缓步走出。

身材挺拔、面容英武，双眉斜飞入鬢，一双丹凤眼沉静如古井。

玄色道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全身的气息收敛了起来，但是给人的却是高山般的压迫感。

高寧一愣。

此人是谁？是龙虎山高功？还是参加罗天大醮各派的高手？

不管是谁，既然踏入了阵中，那就——

高寧的心意刚起，十二劳情阵的阵力就把那道人影包围起来。

然后，他愣住了。

阵力触及那人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不，不是完全没有反应，而是……那人根本就没有情绪可以调动？

高寧猛地睁大双眼，仔细感应。

他修习十二劳情阵数十年，对情绪的感知已入化境。

任何人，哪怕张之维这样的绝顶高手，也会有情绪的起伏，只不过这种起伏是隱藏起来的，很稳定。

凡是人，都有喜怒哀乐，都有七情六慾。

但这个人……

高寧的感知之中，那人的“情绪”，是一片虚无。

不是压制，不是隱藏，而是真正的“空”。

深邃不可触及的古老之井里投下的石头，无论多少都不会激发出一点点波浪，无垠广阔的天空中无论风起云涌，也依然会是那样的寂静。

此人的情绪是铁石一样的吗？不是深渊，不是苍穹，根本无法拨动

高寧脱口而出，声音中带著难以置信。

竇梅闻言，眉头一挑，看向那道玄色身影。

她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轻声地说出口了这个词，“算了吧”。声音婉转动听、情意繚绕，把听眾的心灵牵引过来，使每一个听眾的心弦与它一同震动、热情也一同衰退下来。

然而。

那人脚步不停，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竇梅脸色一变，加重了语气。呻吟声越是强烈，它所发出的声音就越像是在哭泣、倾诉。

那人终於停下了脚步。

竇梅心中一喜，认为奏效了。那人眉头一扬，低头望著自己，眼睛里面有一种难以察觉的不耐烦之气。

仿佛在说：聒噪。

下一刻，那人深吸一口气，胸腔微鼓。

然后，发出一声低沉却蕴含无上威压的冷哼：

“哼！”

声音不大，却如暮鼓晨钟，直透神魂。

竇梅的“呻吟”突然中止，好像被扼住喉咙一样。脸色突变成白，倒退几步又吐出好几口鲜血。那靡靡之音被强行震散，反噬之力直接击中了她的根本。

“你——”

竇梅捂著胸口，眼中满是骇然。

她的音攻，从未被人如此轻易破去过。

那一哼里包含著一种堂堂正正、浩瀚无边的力量，是真正的“正道之音”，任何邪祟靡音，在它的面前都会像萤火遇烈日一样迅速消失。

张玄看也不看她，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目光，落在空地中央那个疯狂攻击的身影上。

陆瑾。

这时的陆瑾已经失去了理智。双目赤红，面目凶恶，全身真气狂乱地向四面八方衝击而去。

地上已经被他轰出数个深坑，周围的大树倒了一片。

但是他的攻击没有规律可循，完全是无差別地攻击。

而就在不远处，沈冲、夏禾正面带微笑地观看这一切，不时地发出一些挑衅的言论，火上浇油。

“陆老前辈，您这是何必呢？愤怒伤身啊！”

“来来来，再用力一点，让我看看您到底有多强！”

沈冲一边躲避，一边暗中施展自己的“高利贷”能力，在陆瑾暴怒的时候和他签订某种契约。

契约一成，他就会源源不断地从陆瑾那里吸取炁，直至將陆瑾吸乾为止。

夏禾在另一边，用自己所具有的能力挑逗著陆瑾心里的某种情绪，使他的狂乱无法得到抑制。

张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虽然不认识这四个人，但是从他们身上就看出他们的手段是用情绪做武器，挑动人心的弱点，使人不知不觉地陷入困境、崩溃。

旁门左道，邪魔外道。

而陆瑾，显然已经中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