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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85:渣男改拿深情剧本 第15章 稿子(上)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5 21:05:33 来源:www.powenwu11.com

期末考试一天天近了。

图书馆里天天满座,刘建军抱著课本啃得头昏脑涨,陈建国整天背政治题,连王维都开始翻笔记了。

只有顾寻,晚上熄灯以后,还在写东西。

宿舍十点熄灯。一到十点,刘建军就往被窝里钻,陈建国和王维也躺下了。顾寻等著他们睡著,然后摸出手电筒,把被子蒙在头上,趴著写。

手电筒是他花一块二买的,装两节电池,光线黄黄的,不太亮,但够用。他把稿纸垫在枕头底下,一只手打著手电,一只手写。写几个字,换一下手,酸了就甩甩。

刘建军半夜醒来上厕所,看见被窝里透出光,嚇了一跳。

“顾寻,你干啥呢?”

顾寻掀开被子,手电筒还亮著。

“写东西。”

刘建军说:“这都几点了?你疯了?”

顾寻说:“睡不著。”

刘建军说:“睡不著也不能不睡觉啊。明天还要复习呢。”

顾寻说:“一会儿就睡。”

刘建军摇摇头,上厕所去了。

回来的时候,看见被窝里又亮起光。他嘆了口气,没再说话。

顾寻写的是一部长篇。

名字叫《旱塬纪事》。

写的是定西的事。那片黄土塬上的人,那些年復一年的苦日子,那些说不出的心事。

他给每个人物都起了新名字。王婆子变成了“徐婆”,李跛子变成了“拐子贵”,二婶变成了“改莲”,三叔变成了“顺义”,村长顾老三的影子揉进了另一个叫“茂才”的人身上。

可他知道,他写的是谁。

茂才这个人物,他身上有父亲的影子,也有村里几个老人的故事。他是榆树沟的识字人,年轻时读过几年书,后来回来种地。他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別人多,可说不出来。他会在放羊的时候对著黄土发呆,会在夜里点著煤油灯写字。村里人不懂他,他也不解释。他是那种“看见了,却改变不了”的人。

写徐婆的时候,他想的是王婆子。七十多岁,腿脚不好,拄著拐棍。她男人死得早,儿子在矿上,一年回来一趟。她一个人住在村东头的土坯房里,餵几只鸡,种一小块菜地。书里写她每天早起第一件事,是去鸡窝摸鸡蛋,摸出来在褂子上蹭蹭,放进口袋里。她说,攒著,等茂才家的娃考上大学,给他煮著吃。

写拐子贵的时候,他想的是李跛子。腿是早年在砖窑砸坏的,走路一跛一跛,可干活不落人后。他有个儿子,脑子不太灵光,二十多了还没娶上媳妇。拐子贵拼命挣钱,一块砖一分钱,一天挣三毛。他攒钱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给儿子说个媳妇。书里写他有一天终於攒够了,去媒人家,媒人说,不够,还得加。他站在那,半天没动,然后转身走了。

写改莲的时候,他想的是二婶。男人去xj打工,一年没回来。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娃,还要伺候瘫痪的婆婆。她从来没喊过苦。书里写她半夜起来纳鞋底,一针一针,纳到天亮。娃问,妈你咋不睡?她说,睡不著,给你们纳双鞋。

还有秀儿,那是妹妹。她聪明,爱念书,可家里供不起。她偷偷趴在学堂窗外听,被老师发现了,老师让她进去坐。她坐在最后一排,听得眼睛发亮。后来老师去找茂才,说这娃聪明,得让她念。茂才沉默了很久,说,念。

还有茂才媳妇,那是母亲。话少,干活多。她这辈子没出过榆树沟,可她让儿子念了书,让闺女也念了书。书里写她送儿子去县城念中学那天,站在村口,一直站到看不见人影。回来以后,该餵鸡餵鸡,该扫院扫院,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现在文坛在流行什么。

1985年,从“写改革”转向“写文化、写根、写苦难”。“寻根文学”成了绝对主流。韩少功的《爸爸爸》,阿城的《棋王》,王安忆的《小鲍庄》,都在写那些古老的、原始的、甚至愚昧的东西。

他不想光写苦难。

苦完了,啥也没有。

他想写苦难里的希望。

那些人在黄土坡上活了一辈子,苦是真的苦,可他们没倒下。徐婆七十三了还餵鸡,拐子贵腿瘸了还去砖窑,改莲一个人拉扯三个娃从来没喊过苦。他们身上有一种东西,比苦难更深。

那是活著本身。

是秀儿趴在窗外的眼神,是茂才夜里写的那些字,是茂才媳妇站在村口看著儿子走远的背影。

是“念”这个字。

念书,念想,念叨。

他想起一个人。

路遥。

1982年,《人生》发表的时候,他还在上高中。那本书他借来看了,看完了,坐了很久没动。后来他考上大学,来京城,听说路遥在写一部长篇,写陕北的事。

他见过他。

只见过一面。

那是1988年春天,作协一个活动上。他远远地看见路遥站在角落里,穿著旧夹克,手里夹著烟,一个人待著。他本来想过去打个招呼,可犹豫了一下,没去。

后来他听人说,那部书写完了,叫《平凡的世界》。

再后来,路遥死了。

四十二岁。

他想起这事,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那个站在角落里的人,抽著烟,一个人待著。那时候他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在想那些黄土坡上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没过去。

可能是觉得不熟,可能是觉得人家是大作家,自己上去说话显得攀附。

也可能只是懒。

后来他后悔过。

但后悔也晚了。

现在他写《旱塬纪事》,有时候会想起那个人。

想起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的样子。

他想,要是路遥还在,会怎么看这本书?

他不知道。

他只能写。

写他心里的那些人。

写那些苦了一辈子,却还活著的人。

他写得很慢。

第一章写了三天,改了五遍。第一章叫《老槐树》,写的是村口那棵几百年的老槐树,树下是村里人说话的地方。开头写一个冬天的早晨,茂才蹲在树下抽菸,等人。等一个从县里来的人。那人带来一封信,信上说,他当年考上的那个大学,现在可以回去念了。可他没去。他把信揣进口袋,蹲在那,抽完了一锅烟。

大纲写了两页纸,翻来覆去地改。全书分三卷,第一卷《塬上》,写那些人平常的日子;第二卷《旱》,写那一年的大旱;第三卷《雨》,写雨后的事。

手电筒的电池换了两回。

刘建军每天早上起来,看见他眼圈发黑,说:“你这样熬,考试能行吗?”

顾寻说:“能行。”

刘建军说:“写啥呢,这么拼命?”

顾寻说:“长篇。”

刘建军说:“长篇?多长?”

顾寻说:“不知道,可能几十万字。”

刘建军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几十万字?你疯了?”

顾寻没说话。

他確实疯了。

可他知道,这回不疯,以后就没机会了。

那些人在他心里,一天比一天清楚。

他得把他们写出来。

写出来,才算还上一点。

第一章写完那天,他拿去邮局寄了。

寄给周婉。

没写信,只把稿子塞进信封。厚厚一沓,二十几页。信封塞得鼓鼓囊囊的,贴了三张邮票。

邮局那个女人看了一眼,说:“又寄稿子?”

顾寻说:“嗯。”

女人说:“这次寄哪儿?”

顾寻说:“人民文学。”

女人点点头,把信扔进筐里。

顾寻站在那,看了一会儿,走了。

一周后,回信来了。

刘建军从传达室拿回来,递给他的时候说:“又是那个女编辑的吧?”

顾寻接过来,拆开。

两页纸,密密麻麻的。

“顾寻:

“《旱塬纪事》第一章我看了。看完了,坐了很久没动。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篇东西,比《坡上宴》还好。

“好在哪里?我说不清楚。就是那种读完了,心里头堵得慌,可又觉得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感觉。

“你写徐婆纳鞋底那段,我看了三遍。『她把针在头髮上蹭了蹭,蹭得亮亮的,然后扎进鞋底,一针一针地纳。纳几针,就把针在头髮上蹭一下。那个动作,她做了几十年。』就这么几句话,我脑子里就有了那个画面。那个老婆婆,那个土炕,那盏煤油灯。

“还有你写改莲早起扫雪那段。『她把雪扫到两边,扫出一条路,从门口扫到灶房,从灶房扫到鸡窝。扫完了,站在那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扫帚,把路边又修了修。』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儿就哭了。

“还有茂才。这个人,我心里头一直放不下。他蹲在老槐树下抽菸的样子,他夜里写字的样子,他最后哪儿也没去的样子。你写他『看见了,却改变不了』,我看见这句话,想了好久。

“顾寻,你真会写。

“可这本书太长,我做不了主。我得拿给主编李敬泽看。他已经看过了,说想见见你。你啥时候有空,来编辑部一趟?”

信后头还有一行小字:

“別忘了。”

顾寻把信看了两遍。

刘建军在旁边问:“说啥?”

顾寻说:“说稿子还行,让去编辑部。”

刘建军说:“那你啥时候去?”

顾寻说:“考完试。”

他把信折起来,放进口袋。

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天。

天阴著,可能要下雪。

他想,李敬泽。

他认识这个人。

前世打过几回交道,在会议上,在饭局上。那时候他是名满天下的作家,李敬泽是《人民文学》主编。两人见面,客气,握手,说几句场面话。

现在他要去见他。

以一个新人的身份。

一个写了《旱塬纪事》的人。

他不知道李敬泽会说什么。

可他忽然想,要是父亲还在,会怎么说?

父亲会高兴吗?

会为他骄傲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把父亲没写完的那些,接著写了。

把他看见的那些,写出来了。

把徐婆、拐子贵、改莲、顺义、秀儿、茂才媳妇,都写出来了。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苦日子里的一点光亮。

这就够了。

窗外飘起雪来。

细细的雪,落在这个城市里。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想起那个站在角落里的人。

想起他没走过去的那几步。

这回,他不会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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