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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85:渣男改拿深情剧本 第7章 反响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5 21:05:33 来源:www.powenwu11.com

《坡上宴》的用稿通知来了十天了。

是一封信,手写的。

他先看落款:李敬泽。

再看內容。

信很短,就几行字:

顾寻同志:

来稿《坡上宴》收悉。稿子我看过了。写得真,写得实,有分量。那些人和事,从纸上能闻见黄土的味。这样的稿子不多见。

非亲歷者不可为。

留用,请勿另投。

擬发下一期。有改动会跟你联繫。

盼继续来稿。

李敬泽

一九五年十月十五日

顾寻没跟几个人说。刘建军嚷嚷得全楼都知道,208出了个作家,要在《人民文学》发东西。

那几天老有人来串门,想看看顾寻长啥样。顾寻烦这个,能躲就躲。

这天下午,他去图书馆还书。

走到门口,碰见个人。

钱老师。

钱穆林站在那,手里拿著几本书,看见他,招招手。

“顾寻,过来。”

顾寻走过去。

钱老师看著他,没说话。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个是你写的?”

顾寻接过来一看,是《人民文学》的用稿通知复印件。

他点点头。

钱老师又看了他一会儿,眼镜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睛里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写的?”

顾寻说:“开学那阵。”

“开学那阵?”钱老师说,“你刚来京城,还没上课,就写出东西往《人民文学》投?”

顾寻没说话。

钱老师说:“你知道《人民文学》的稿子多难上吗?”

顾寻说:“知道。”

钱老师说:“知道你还敢投?”

顾寻说:“试试。”

钱老师看著他,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你爸当年也这样。”他说。

顾寻愣了一下。

钱老师说:“顾满屯,对吧?”

顾寻点点头。

钱老师说:“我比他低一级。他的诗,我读过。”

他顿了顿。

“那年头,能写的人不少,可能写出那个劲儿的,不多。”

顾寻没说话。

钱老师说:“你这篇《坡上宴》,我看了。编辑部寄来的,让我给意见。他们拿不准,说写法太新,不知道读者能不能接受。”

他停了一下。

“可我知道。”

他看著顾寻。

“这篇东西,真。那些人是真的,那些事是真的,那些苦也是真的。写法新不新,不打紧。只要是真的,就有人看。”

顾寻站在那,没动。

钱老师说:“你爸当年要是能留下,也能写出好东西。”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下个月那个会,你去。见见人,听听別人咋说。写东西不能光自己写,也得知道別人咋想的。”

顾寻点点头。

钱老师走了。

顾寻站在图书馆门口,看著那个背影走远。

他想,钱老师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爸,知道他爸的事,知道他这篇东西是写给谁的。

可他什么都没问。

只说,你爸当年要是能留下,也能写出好东西。

顾寻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图书馆。

十月过得很快。

稿费还没到,信倒先来了。

是家里的信。

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是母亲写的。顾寻拆开,里头两张纸。一张是母亲的,一张是妹妹的。

母亲的信短,就几句话:

“寻娃,信收到了。你说在京城好,妈就放心了。钱够花不?

不够跟家里说,妈再想办法。

天冷了,多穿衣裳。月儿给你写信了,你看看。”

顾寻看了几遍,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看妹妹的信。

妹妹的字比母亲的好看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哥,你写的信我收到了。你问妈的身体,妈好著呢,就是老咳嗽,天一冷就咳,开春就好了。你甭操心。

“哥,你说京城可大,走路一天都转不完。我想不出来有多大。咱县城我都没转完过,京城肯定比县城大好多好多倍。

“哥,你说食堂的馒头三分钱一个。咱家的馒头不要钱,就是没有京城的那么白。妈说白面贵,等过年的时候蒸一锅白的。

“哥,你说让我好好念书。我念著呢。语文老师夸我作文写得好,说我哥在京城念大学,我以后也能念。我说我才不信,我哥是男的,能去京城,我是女的,哪也去不了。老师说不对,现在男女平等,女的也能考大学。

“哥,女的真能考大学吗?

“哥,你啥时候回来?过年回不?妈说你要是忙就別回了,路费贵。可我想你回来。你走了以后,咱家院子空空的,鸡都不爱叫了。

“哥,我给你纳了一双鞋,刚纳完。比上回那双大一点,你脚又长了吧?等有人去京城,我托人给你捎去。

“哥,就写到这吧。妈喊我吃饭呢。

“顾小月”

“1985年10月12日”

顾寻把信看了三遍。

看到最后一遍的时候,眼睛有点涩。

他把信折好,和母亲的信放在一起,塞进枕头底下。

和那个蓝底白花的布包挨著。

刘建军从外边进来,看见他坐那发呆,说:“家里来信了?”

顾寻点头。

刘建军说:“说啥?”

顾寻说:“没啥,报平安。”

刘建军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躺床上,继续翻他那本还没翻完的《围城》。

顾寻坐在那,看著窗外的天。

天灰濛濛的,要下雨的样子。

他想起妹妹问的那句话:女的真能考大学吗?

他想,能。

当然能。

可他不知道咋跟妹妹说。

说哥供你念,以后你也考来京城?

那得是六年后的事了。

六年,太长。

可他得等。

那是他欠妹妹的。

十月二十號,顾寻收到一封信。

不是家里的,是《人民文学》编辑部寄来的。里头是一张通知,说青年作者座谈会定在十月二十八號下午两点,地点在编辑部会议室。请准时参加。

刘建军看了,比他还激动。

“座谈会!顾寻,你要去开座谈会了!”

顾寻说:“就是去听听。”

刘建军说:“听听?那是《人民文学》的会,去的人都是作家!你才大一就能去,多牛啊!”

顾寻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那是啥会。

前世他开过无数个这样的会,坐檯上,坐檯下,坐中间,坐边上。讲话,听讲,吃饭,握手,照相。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是以一个新人的身份去的。

一个从甘肃定西来的,刚上大一的新生。

一个写了一篇《坡上宴》的人。

十月二十八號,下午一点。

顾寻从学校出来,坐公交车去《人民文学》编辑部。

车挤,人挨著人。他站在后门边上,扶著杆子,看著窗外。

街上的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站了。

他下车,走了几分钟,找到那栋楼。

灰砖楼,五层,门口掛著牌子:人民文学杂誌社。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下。

前世他来过的。

也是这栋楼,也是这个门。只不过那时候他从车里下来,有人迎出来,叫顾老师。

现在他一个人站在这,背著个旧书包,里头装著那封用稿通知。

他推门进去。

会议室在二楼。

他上去的时候,门口已经站著几个人。有年轻的,有年纪大点的,三三两两说著话。

他走过去,没人认识他。

他在门口站著,等著。

过了一会儿,有人从里头出来,手里拿著名单,喊名字。

喊到“顾寻”的时候,他应了一声。

那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进来吧。”

会议室不大,摆著一张长条桌,周围十几把椅子。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的在翻手里的材料,有的在小声说话。

顾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旁边坐著个年轻人,戴著眼镜,瘦瘦的。他看了顾寻一眼,点点头。

“你好,我叫李建新,山西的。”

顾寻说:“顾寻,甘肃的。”

李建新说:“你写的啥?”

顾寻说:“小说。”

李建新说:“我写的也是小说。你发的哪期?”

顾寻说:“下一期。”

李建新说:“我也是下一期。那咱是一批的。”

他笑了笑,伸出手。顾寻和他握了握。

两点整,会开始了。

主编讲话,副主编讲话,编辑讲话。讲文学,讲创作,讲希望,讲要求。

顾寻听著,没说话。

他听过太多这样的讲话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是坐在这,以一个新人的身份。

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新人。

讲话完了,是座谈。

主编说,今天来的都是年轻人,都是我们看好的苗子。大家隨便说说,讲讲自己为啥写,咋写的,有啥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开始说。

一个说,我写是因为心里有话要说。一个说,我写是因为喜欢。一个说,我写是因为想让人看见我们那儿的事。

轮到顾寻了。

他想了想,说:“我写我们村那些人。”

主编说:“你们村?哪个村?”

顾寻说:“甘肃定西,李家沟。”

主编点点头,没再问。

会开到五点多才散。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上亮起了路灯,黄黄的,照在落叶上。

顾寻站在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人。

李建新走过来,说:“顾寻,你住哪儿?咱一路不?”

顾寻说:“清华。”

李建新说:“那不顺路,我往南走。”

他挥挥手,走了。

顾寻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身后有人喊他。

“顾寻。”

他回过头。

一个女人站在那。

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穿著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著条暗红色的围巾。

路灯照在她脸上,皮肤很白,眉眼生得好看。

不是那种一眼就扎人的好看,是那种耐看的好看,看久了让人挪不开眼。

顾寻愣住了。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前世他认识她。

那是一个文学界的饭局。

她坐在他旁边,穿著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头髮披著,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有人介绍说,这是周婉,人民文学的编辑,刚从陕西调来京城。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说了很多话。她一直听著,偶尔笑笑,偶尔点点头。

后来他送她回家。

再后来,有些事就发生了。

不是一次。

是很多次。

那两年,他们断断续续地见面。有时候在她租的房子,有时候在他住的酒店。她从不问他要什么,他也不给。他只是觉得她好看,觉得她安静,觉得和她在一起不用费心思。

后来他去了更多地方,认识了更多人,就把她忘了。

她打电话给他,说想见一面。他说忙,过阵子吧。她说好。

几十年后,他偶尔想起她,会想起那个墨绿色的裙子,想起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想起她躺在他身边,看著天花板,不说话的样子。

他想,她后来怎么样了?

嫁人了吗?还在做编辑吗?还记不记得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欠她的。

和欠沈阑珊的一样多。

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

二十多岁的样子,穿著灰呢子大衣,围著暗红色围巾,比前世初见的时候还年轻几岁。

她不认识他。

可他知道她。

顾寻站在那,看著她走过来。

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落下淡淡的影子。

“我是编辑部的,姓周。”

她说。

“你的稿子,初审是我看的。”

顾寻点点头。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东西。

“你那篇《坡上宴》,”她说,“我看哭了。”

顾寻没说话。

她顿了顿,又说:“我插队的时候,在陕北待过好几年。绥德。那地方苦,和你写的定西差不多。”

顾寻听著。

“可你写的那些人,”她说,“和我知道的不太一样。”

顾寻说:“哪儿不一样?”

她想了想。

“我见过的人,苦是真苦,可苦完了,也就那样了。你写的这些人,苦完了,还给人留点念想。”

顾寻没说话。

她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你今年多大?”

顾寻说:“十九。”

她点点头。

“十九岁,能写出这个,不容易。”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是想起什么。

“我十九岁的时候,还在陕北插队。每天下地干活,累得躺下就睡,哪有力气写东西。”

顾寻说:“你是哪年去的?”

她说:“七三年。十六岁。待了五年。”

顾寻算了一下。七三年到七八年,正好是那十年最后的日子。

他没说话。

她看著他,忽然问:“你去过陕北吗?”

顾寻说:“没有。”

她说:“那地方,和你们定西差不多。黄土,沟壑,窑洞。一眼望过去,全是黄的。”

她顿了顿。

“我走的时候,村里人也送。也是煮鸡蛋,也是蒸饃饃,也是站在村口看。我一直走,一直回头看,他们一直站在那。”

她的声音低下去。

“后来我再也没回去过。”

顾寻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她的围巾吹起来一点。她伸手拢了拢,看著远处。

“你那篇小说。”

她说。

“让我想起那些人。”

顾寻说:“你记得他们?”

她说:“记得。”

她停了一下。

“有些事,忘不了。”

顾寻看著她。

路灯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他想起前世的事。

想起那些夜晚,她躺在他身边,有时候会说一些话。说她插队的事,说村里的老乡,说那些回不去的日子。他听著,有时候应一声,有时候不说话。

后来他忘了。

她说的那些,他全忘了。

只记得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现在她又站在他面前。

说著一样的话。

顾寻忽然想,前世她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看著远处,想著那些回不去的地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那时候从来没认真听过她说话。

“顾寻。”

她喊他。

顾寻回过神。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

顾寻心里动了一下。

他看著她,没说话。

她说:“不是那种见过。是那种……我也说不清。”

她笑了一下,摇摇头。

“可能你长得像一个人。”

顾寻说:“像谁?”

她想了想,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以后还写吗?”

顾寻说:“写。”

她说:“写了给我看。”

顾寻说:“好。”

她点点头,把手插进大衣口袋。

“天冷了,早点回去。”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顾寻。”

顾寻看著她。

她说:“你那双眼睛,和平常人不一样。”

顾寻没说话。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灰色的背影,暗红色的围巾,消失在路灯尽头。

顾寻站在那,看著那个方向。

风吹著,叶子落著。

他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她,是在电话里。

她说,想见一面。

他说,忙,过阵子吧。

她说,好。

然后就再也没见。

后来他偶尔想起她,想她后来怎么样了。可他从没去找过。

他没那个心。

也没那个脸。

现在她又站在他面前。

不记得他。

只是看著他的眼睛,说和平常人不一样。

顾寻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

但他知道,他欠她的,这辈子也还不清。

可至少,他不会再跑了。

他往公交站走。

车来了,他上去,站在后门边上,扶著杆子。

车开动,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想起她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想起前世那些夜晚,她躺在他身边,有时候看著天花板,不说话。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时候他没问。

现在他知道了。

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他想起枕头底下那个蓝底白花的布包。

想起母亲的白髮,妹妹的布鞋。

想起王婆子攒了三个月的鸡蛋,李跛子一块砖一分钱挣来的钱。

那些才是他该还的债。

周婉也是债。

可这个债,他不知道怎么还。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清华了。

他下车,往宿舍走。

梧桐树上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伸著。风吹过来,有点冷。

他加快步子。

回到宿舍,那三个都在。刘建军看见他进来,腾地坐起来。

“咋样咋样?座谈会咋样?”

顾寻说:“还行。”

刘建军说:“还行是咋样?你说话了吗?”

顾寻说:“说了。”

刘建军说:“说啥了?”

顾寻想了想。

“说我们村那些人。”

刘建军说:“就这?”

顾寻说:“就这。”

刘建军摇摇头,躺回床上。

顾寻走到床边,坐下,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个蓝底白花的布包。

布包还在。

那些钱还在。

那些人的心,也还在。

他想起周婉说的那句话。

你那双眼睛,和平常人不一样。

他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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