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大义布於野,多得意外喜
东汉时,崇尚事死如事生,张闓请得了一个杂號將军为赏后,便在涂亭附近寻了一处宽且地势平坦的山林建陵墓,当时请了大量的人力,光是劳工的钱都以千、万计,更別说所用的石料了。
许朔听著这乡人介绍,大致能想到石料、木料的来源,於是回头和刘备笑道:“前几年袁术就有心建宫殿,商旅听闻无不取材前去贩卖,以换取钱粮囤积。
“”
如今这乱世,大多数商贾都觉得家里屯粮食是最妥当的,其次便是那些到哪都能卖钱的通货,譬如布匹。
有些大户人家也会囤黄金和黄铜,但是白银却很少作为主流通的珍贵物流通,这是未来可以发展的地方,因为会稽向南的大片山水瘴林里就隱藏了不少银山。
出海之后,向东过海域到夷州,也有不少金矿银山,只是现在的船舶不易於出海,还需要逐年打造,做足准备,许朔曾经翻看地誌,曾记得大汉有过数次出海夷州,都未能返回,说明海上船舶还不能应对海上风浪。
乡人名叫酈雅,许朔初听的时候还以为是“雅”字,认为取名的人想要他崇尚雅致,追求风雅一类。
没想到是“猴”,说文中是水獭的意思,善於潜伏捕食,平日里则是懒懒散散。
酈雅说父母希望他能在乱世活下去就行。
“我曾经追隨张闓几年,后来腿上受了伤,就帮他来看陵墓,几位贵人不晓得,前年修建陵墓的时候,几百个四周的县里青壮都来挣钱,本来嘛,修建陵墓这类事大多都是无事可做的人来应徵。”
“谁知道张闓说要出双倍的价钱,必须赶工!所以那些人也是为了重金才肯来。”
“我也不知道他在里面藏金,也是后来得人透露的,所以我整天就是看著个金窟,他为了堵住我的嘴,才给这么多钱,並不是因为我们关係好。”
“其实关係不好,只是有旧而已。”
酈雅隨意的聊著,但实际上在急著和张闓撇清关係。
不多时,他带著一行人沿乡间道路到了陵园,向外占了一圈土,大约一百平米,四方设有前后院、寢屋,前院有祭祀所用的祠庙。
中间则是陵墓所在,有石像立於两侧,彰显威严,其后各有神道可进入墓室,这是一座空墓所以並没有刻任何文字,许朔刚到门口就闻到了石灰、朽木,不单单是腐臭的味道。
於是他命酈雅举著火把在前,从墓道进去。
走得一段路,许朔忽然察觉到脚下一贏,咔嚓一声,他低头看去,却是一截肋骨,从浮土里面露了出来,此时被踩成了两截。
酈雅身体一抖,不知为何惧怕起来。
许朔则是从他手中接过了火把,伸手往里面一探,光晕铺开深处的瞬间,许朔意外的挑了挑眉。
甬道尽头,横七竖八堆著尸骨。
有的还连著乾涸的皮肉,发黑的皮肤紧紧贴著骨头,像裹了一层旧布;有的已经白惨惨的,骨节散落,手骨和脚骨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这里的尸骨,有大有小。
他们被隨意丟弃在此,像一袋袋废弃的货物。
有的倚著墙,头颅低垂,下頜骨张开;有的趴在地上,脊椎骨一节节凸起,衣物的残片还掛在身上,依稀可辨是粗麻布的短褐。
周围有隨意丟弃的工具。
看到这一幕,许朔缓缓退了出来,左手已经搭在了自己的东岳刀柄上,语气却是平静的唤道:“酈雅。”
“在————在!”酈雅感到莫名的寒意,连忙扑倒在地。
“这些人你杀的?”
“不是我,不是!”酈雅连忙求饶:“我虽然守著这个地方,却向来只在外面看守,从来没进过墓中!我哪知道里面还有这些勾当!那些人是谁?是当初建陵的劳工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酈雅仿佛受到了刺激大声叫喊起来:“他本来贪財,怎么可能会给双倍的俸钱招揽青壮,原来就没打算让他们活!”
“贵人你一定要清醒!你要知晓,我若是知道这里面尸骨横呈,我是绝对不敢带你们来的!”
“他杀人也往里丟,说明根本没打算死后在这住,”许朔点点头,没再揪著酈雅这个小人物不放,同时也思量道:“墓中要躺的肯定不是人,说明他的藏金之地的確就是这里了。”
说到这许朔顿了顿,又问道:“建陵的时候,有没有在墓室里做什么自毁的暗门?”
“肯定没有,”酈雅闻言连忙回答:“张闓贪財,连手底下那些亡命之人的钱粮都攥在手中,只按时发俸,平日打家劫舍的事也没少做,但分脏都不慷慨。”
许朔闻言回到院中,向等待的宿卫说道:“回去叫一曲军士来围住附近,然后把这里推倒掘开,挖地要深,看还有多少尸骨被埋在此。”
“认领是不可能认领了,將此事告知乡里,看看有没有乡民知晓这些人吧,让涂山、寿春的也都知晓袁术犯下的罪孽!手底下都是些什么贼匪!”
“唯!”
宿卫躬身离去,神情亦是颇为骇然,在他们看来,护卫玄德公和许朔、赵云三位大人物出来是访问风俗、探径寻路的,却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这么件大事。
不到半日,在涂亭数百户乡人的担忧、惊惧之下,数百甲士占据在外,將乡人隔开,而后推到了此处的陵墓,挖开里面的墓穴。
到快入夜时,將甬道里的白骨先露了出来,有个妇人扑到兵士手臂上张望了很久,然后指著乱尸堆砌的地方大喊:“那是我家男人,我认得那布衣的白花!”
有个男子短褐上歪扭的绣著花,因为白色的线和布未经晕染都比较便宜,这自然也会成为认出的契机,许朔和左右道:“有人若是认出家人,就让他们领尸骨回去掩埋。”
“张闓之罪,布露於江淮,为他再添一桩罪行。”
这时问询而来的孙乾也到了许朔身后,看到这一幕嘆为观止:“以陵墓为藏金地,恐怕也只有张闓这样的贼人做得出了。”
在讖纬之学还未绝跡的如今,墓穴之事尤为重要,这人不敬鬼神、不敬身后名,要不说將他称之为悍匪。
而且,要说什么“无奈之举”也不可能,张闓又不是因为吃不起饭才这杀人,他揽財之后深藏於地,专是为了日后享乐,这恐怕是纯粹的恶人。
许朔冲他点了点头,说道:“公祐兄长来得正好,张闓之恶无需证明,但我等之仁却需传扬,还请兄长將此事宣扬出去,以彰显我们徐州军民的仁义,最好让寿春四周的乡亭百姓皆能知晓。”
“也让寿春城里那些仁人志士好好看看。”
“我明白!子初你放心便是。”
当日,一封露布传告九江,当今皇叔刘玄德、沛国相许朔,查张闓起大冢,尽戮工於幽壙之中,尸骸枕籍皆两家子,於是二人怒而掘其坟,访其亲属,给櫝还葬。
是以马丘聚百姓泣於路旁,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之后,还有人传说刘备当年在安喜为一名乡吏蒙冤,怒而鞭打督邮,以至於自己丟官而走的事跡。
马丘聚人將刘备传为当今之英雄。
第三日,马丘聚归降刘备。
马丘聚又名蓝柵城,是个周五里二百余步的坞壁。
属当涂县,当年的徐凤就反於此地,因此毁东城旧址,后建新城。
聚落里数百户人家,居於地势较高的山上,山门有悍勇的青壮自发成部,由豪士徐庄统率,他来投时直言想归附许朔麾下,刘备欣然应允。
许朔去接收时,同行的人都大为惊讶。
所来之人竟有五百余壮丁,一百名当地宗族的武装精锐,而且押运了千斤铜料、千金铁料,兵器二百多件,粮草则是八百石。
其中宗族的精锐里竟然有十几名军匠。
此时,许朔才意识到,马丘聚直接归附,恐怕不只是一座地势险要的坞壁,恐怕这山里还有矿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