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为今之计,只能撒点小谎了
袁绍派人送来这封书信的目的也不全是为了炫技。
书信的最后还是请求刘备放袁术一马,儘量活捉別让他死。
“话没有说明,但是这个意思,”崔琰也看了书信,大致能猜测袁绍的心意,“我想,是因袁术有秘使到了冀州请求。”
“至於现在才来信,应该是幽州的战事刚分出胜负吧,说起来之前子初请玄德公举袁谭为茂才,真是神来之笔,”崔淡抚掌称好,揽过许朔的肩膀往前:“冀州那边一看大公子得举茂才,亦是欣然接受,两家作势结交,南北有惺惺相惜之感。”
“这时袁术想要求援,冀州文武又哪里会去做这种不义之举。”
崔淡自己就是冀州人,別的地方不谈,清河的名族绝对不肯弃清流之名而主行不义之事的。
提及这件事,许朔笑道:“这是没办法的事,袁术是天子討贼檄文指名的篡汉恶贼,难道我们能不奉天子詔令,而私放贼寇吗?”
“师兄,若是袁术有本事自己逃脱也就罢了,可他真撞到了我们怀里,难道还能刻意私放去討好袁绍不成?”
“那样也太没气节了,管他谁来说情,该斩杀便斩杀,就算要抓捕问罪,也需得將其送去许都,让陛下发落。”
“而且,袁术也深知自己的下场,真到了那一日,恐怕他不会就俘。”
崔琰眉头微皱,这话倒是真的,袁术显赫了一世,自小便是得到长辈青睞、同儕敬仰,连袁绍都要低他一头,真要说到了穷途末路,他怎么肯委曲求全、去过寄人篱下的討活日子呢。
许朔又补了一句道:“可能没有蜜水,一天都过不下去。”
崔琰瘪瘪嘴,觉得子初说得太过了,人再欲享乐也不至於此吧。
“蜜浆没了吗?”
袁术嘴唇乾涩,问身旁的侍从,如今天光逐渐炎热,没有冰镇蜜水不知道怎么过得下去。
“没有了,而今寿春四方的道路都被封堵,商旅都不走要道,如何还能採得蜜水————”
杨弘没等侍从回答,立刻凑到了袁术身旁,劝说道:“陛下,再这样下去,人心不稳,寿春也难守。”
“此时是不是要开寿春仓来賑济百姓?”
“给那些黔首了,我的兵马吃什么?”袁术將手拢在广袖中,满脸褶的望向正在赶筑
的高楼,嘆道:“寿春城深,东西为天险,南北方可用兵,就算刘备攻来我们也可支撑数年,现在再起高楼,外城御敌、內城亦可筑坞壁,何须担忧?”
“我囤积了百万石粮草,加之今年收成,可资军二十年,但分与百姓就不够了,我能让他们居住在寿春城內免遭战乱之苦,已是仁德了,难道无人感恩乎?”
杨弘不知道说什么,无奈道:“那,吕布那边,不分粮食与他了?”
袁术转头看他,背起了手严肃的道:“吕布掘皇陵,叛徐州,你说他在汉廷还有去路吗?唯有在我寿春,才可能继续做他那上將军。”
“现在是他在求我,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他在汝阴已经快要兵粮寸断了,此后给不给粮,给多少粮,不都是我说了算?!什么时候说过二十万石了!”
杨弘摸了摸额头,心想著我也没说二十万的事,我只说了粮食————
袁术又烦躁的看了一眼高楼,沉声道:“派人去告诉他,只要將女儿嫁过来,两家和亲,我立刻给他三万石粮食以养兵,若是再立功绩,为我打退北面的敌人,我再予五万石。”
“你和他讲!让他晓得现在的情势,我和我家兄长已经谈好了,数年之內稳住汝南局势、保证九江不失,便是控制汝水、颖水的南北要道,等本初的大军南下,那时便可鯨吞中原。”
“天下还是我袁氏的,让他吕布好生立功,日后开国必然会有一席之地,说不定能够名垂青史。”
杨弘意外道:“谈好了吗?”
“朕说谈好了就谈好了!”袁术改了一副不容置疑的面孔,让杨弘也不敢多问,忙转身去派使者催促吕布嫁女。
等他走后,袁术才转头阴冷的看了一眼杨弘离去的背影,这段时日他心里很是不安,只觉得这些寿春的文武大多都是见利忘义的小人,如今见到局势不对,似乎有心反水。
杨弘看似亲近,其实也是个心思难测之辈。
说不定暗地里也早就暗通刘备、曹操、袁绍三家之一了,现在正想著如何离开寿春呢。
袁术现在多少有点草木皆兵的意思,对谁都信任不起来。
只有在后宫享乐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一丝丝的安寧,但是很快就会进入某种冷静思考的模式,而越是思考,就会对局势越发清晰。
越清晰就会越发的痛苦。
而一旦痛苦,就想去后宫享乐来让自己找到安寧。
他就在这个痛並享乐的循环中,惶惶不安的度过了数月。
直到最近,去北方向自家婢生子兄长求援的使者终於回来了————竟然不许!
得知被拒绝的袁术根本不听什么“举主”的理由,当天夜里气得將袁绍破口大骂,还嚷嚷著要在族中將其除名,日后不得再將他视为袁氏子弟。
折腾到了后半夜,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现在车马行辕想出汝南都做不到,只能在寿春困守待援,因为他明白,自己若是移去汝南,不光没有根基深厚的城池做守,还有可能进入四面受敌的地步。
如今自己治下的兵马都有些怯意,不敢和外面的敌军拼命,特別是一提到水对岸的军营,连纪灵在內都要沉默不语,已经没有神勇的人可以渡河去夺回东面要道了。
再加上萇奴也放弃了涂山、平阿县逃回了寿春城中,使得军心更加沦丧,那袁术自然就只能靠扯谎了。
只盼著刘备缺粮了自己撤去些许兵力吧,这样寿春的压力也会小一点,听说曹操並未答应用天子的名义给刘备送粮食,那就说明这仗完全是靠著徐州在支撑。
徐州哪里变得出钱粮来,袁术曾经和陶谦也打过交道,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於是骗著骗著,自己竟然也有些心安理得了起来,最近也无人说及战事情报,城中慢慢地进入一种平稳的態势。
到得七月时,许朔几次领衔兵马活跃在九江战场之上,將袁术打得筑起高楼的事情已传遍了徐州。
——
陈登写来书信,夸讚其功绩,还命人送来了数百训练有素的宾客,为许朔补足伤员建制,而糜竺则是给许朔一个极其有价值的礼物:退伍的兵士,可以到糜氏的商旅之中帮忙,日后也算有条活路。
许朔逐一感谢之后,请人给糜竺回了一封书信:“兄长厚爱弟铭记於心,去年我为別部司马,幸得兄长赠与马匹、鑌铁、钱粮輜重,如今立功又有兄长安排义士后路,不胜惶恐;而今有一言请兄长听之,我军至歷阳一带已打开水陆门户,可联刘正礼广开漕运,则运江东、徐州之粮南北连通,用以行商,商货囤物可以销往北方青、冀,亦可沿潁水入河南河北,至於荆襄亦可走芜湖水道,只需注意水上悍贼。”
“如果兄长有需,弟可以代刘正礼、玄德公,前去会稽与王太守洽谈此事。”
数日后,糜竺派遣快骑星夜前来回復,请许朔务必在战事平稳之后著重促成此事。
这是惠及淮南如同根系的水道上所有人家的好办法。
漕运通商之后,连粮食也易於运送到四方,有粮、布、盐这三样必须之物,百姓就能扛过冬日,农活也会干劲十足,其中收穫不可盘算!
於是在汝南的袁、吕大张旗鼓发出联姻消息的时候,许朔向江东而行,去往会稽拜访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