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江东今时若还是鼠辈,那我不白来了!
虞翻上一次见许朔,还以为他只是不拘小节的英雄豪士,衝著为汉室立功,扬名天下而来。
没想到他的自光比想像中更为长远,竟然有心尽收江淮之眾,这是要再造汉廷之威信的意思。
若是真能达成,刘皇叔声望將会到达何等地步暂且不说,许子初必然是南方之砥柱。
光是严白虎、郑宝等贼,在水湖之上闯出名声,就已经引得无数青壮相隨。
而许朔的气魄显然比他们更加雄壮。
奇怪的是,再次看到许朔之后,虞翻便觉得他定能將这事做成。
这种坚定不是来自於神学或者玄学,乃是对许朔气色的判断。
虞翻坐在许朔身前,低头思索了许久,抬头问道:“君侯若是能掌江东四十余县的水道,可会屯粮练兵,以待天时北出合肥,为中原立功?”
许朔摇了摇头:“不会,你为何这么问?”
虞翻眉头一皱,原来並不会————“君侯须知,江东之地除却未登籍贯的恐有十数万人外,南面山越还可得越人相助。”
“真的要日夜募兵,则能在长江天堑之左,聚得十万甲士,甚至更多。”
“君侯若能掌水道,自然就可治理这些人,只需要刚柔並济施行政令,以君侯的威名他们肯定会追隨麾下。”
“而且坐拥水道,依险而守,资几十年亦可,若是不出兵,等中原安定率眾回归朝廷,应当是一方王公般的功绩,说不定能够因此得以封公。”
许朔伸手打断了他的话,道:“我知道你说的这些,可如果我的志向是领天下兵马、
治天下百姓;或者是领大汉兵马外征四夷,以建立古往今来都没有的威名。”
“那我缩在这江东之地,榨取偏江百姓,將几代人的心血尽数占为兵马,岂不是鼠辈所为?再说了,有这种英雄气魄的人不会偏安一隅,偏安一隅的不可能会有如此雄心,即便是有,在江东缩居十年、十几年,也要被磨得泯灭了。你说,那时还想著北进中原干什么,用治理好的肥沃疆土去换封爵不就行了吗?如果不想换,难道手底下的文武就能保证人人还有雄心吗?”
这话说得虞翻哑口无言,甚至心神动盪,因为许朔的话直接顛覆了他的想法。
不,可以说是残忍的揭露了许多江东贤才的骗局说辞。
他一拍大腿坐下,盯著许朔看了很久,一时间竟然想不通你许子初如此年轻,为何见识能够如此通透!
江东诸郡和徐州不同,因为有一条长江为天堑,可以安心治理六郡之地。
除却虞翻之外,许多江东本地或是外来避难的名士高贤都曾经认为,只要能有一位雄才伟略的人物横扫江东,文治武略,然后囤积粮草蓄得军资,广招乡勇以为志士,日后定然会有一番大业!
可是————
许朔的话就很残忍的揭开了这些说辞,导致虞翻还没有开始自己的长篇大论,就立刻被堵在了第一句话。
毕竟他问许朔有没有想法,许朔直接就拒绝,而且不是大义凛然、不是表明心跡,完全就是十分冷淡,並不关心,好似江东六郡和那条长江天堑他完全看不上。
许朔见他发呆,便笑道:“我此次来此也並非只是募兵,而是要走一遍这江东的水渠船道,待九江安定之后,我便会力主打通历阳的渡口,使得九江、广陵、丹阳三地相连。”
“那时吴中、会稽皆可往来贸易,山越宗民亦可用山里铜料和银料来换取布匹、粮食””
虞翻听闻陷入了沉思,那这还是要经营江东的意思?
江东各郡越往南面越是贫瘠,譬如会稽之南就多是山区,道路难行、水道崎嶇,险滩非常多,少有不慎就会被越民伏击。
这些年趁著朝廷大乱,山越这些遗民没少来劫掠,而且还趁机壮大了不少,从会稽抢走女人、工匠到他们的地盘去。
如此经营,必然要举数年乃至十年之功。
虞翻道:“君侯不向江东求取兵马,反而是忙里抽閒至此,意在治理江东?”
“这是为何呢?”
“我不明白。”
许朔听见这四个字眉头一挑,笑著摆手道:“无论怎么讲,九江局势已定,攻寿春快不得,要等三刘兵马齐聚,也就是等北面的兵马到达龙亢。”
“所以,我这才有时间来江东访问风俗。公苗和我讲,曾经马公在镜湖广兴劳力,建得了水道往北入吴中,而吴中和丹阳有数条水道,道路通达之便是兴旺之基,因为粮食可以转运减损,百姓就能得以聚集。”
“这是天然的商贸之地,如果心存榨取当地民脂民膏的心思,而不去將此地发展成物產丰富的水乡,岂不是暴殄天物吗?”
虞翻也是第一次听“民脂民膏”这样的说法,因为如今乱世,很难会有人將油脂和百姓联繫在一起了,毕竟他们大多骨瘦如柴。
但若是一地富足,百姓付出的血汗自然不会少,也就会逐渐有了“脂膏”,而若是有人来治理,自然就属於是“榨取”。
人心向安,不会向乱。
许朔说得很对,任何有雄心的將军领兵入江东数年乃至十年,人心一旦安定下来,再面对动盪就会失去雄心。
那时候就算他想要建立一番功业,摩下的文武也会想著先保住如今的安寧,如此自然而然就会主臣不同心。
不同心,又怎么能做成大事呢?就好像一根绳索两头用力,怎么扯都是徒耗气力。
许朔笑道:“以后江东居於天堑之后,广积屯粮,可向北输粮与九江,亦可渡河去广陵驰援徐州,徐州就可以令江东成为后方的大粮仓,无论战略,还是长远,都志在必行。”
“所以仲翔想说的大略,並不是没有人与我说过,曾经张子纲同样看重江东之地,认为是兵马天成之所,可以成就一番基业,但我还是认为太可惜了,江东原本可以是民富安寧之地的。”
虞翻想了想,点头道:“没想到,子初竟有如此志向,江东之地的確物產丰饶,只是南面山越、贫瘠险水之地,都还需要常年治理。”
“看来,是我江东之地小瞧了你这位徐州大贤,取江东而建立基业的大略反倒落了下乘。”
许朔收起了记录的书简,交给一旁的掾属,然后和虞翻笑道:“你明白就好,在江东之地建立基业,並不是什么高明的大略,只不过是偏安一隅,日后待价而沽,卖给汉廷换个爵位罢了。”
“有雄心大志的人是不会把这里当做基业的!至少现在不行!但是以后商路通达、百姓富足,数代之后反倒可以!”
许朔也不怕自己的话直接,盯著虞翻颇有豪气的道:“江东之地,若我来之前是供人榨取膏脂之地,我来之后仍然还是!那我不是白来了吗!
虞翻闻言大为震惊,心中亦有热血上涌,许朔竟有这般雄心大志!
这一番话,有种说不出的豪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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