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百草落幕
秦风的消息素来可靠。
他说百草殿招募的杂役成员“过几天”便到,果不其然,数日之后,一行人便抵达了神泉降妖司。
唯一的小小意外是,他们抵达之日,恰与百寿桃成熟的时辰撞了个正著。
六月二十日清晨,陆尘匆匆將新结的二十枚百寿桃採收完毕,便马不停蹄地赶至百草殿前的广场。
甫一踏入广场,他的自光便被队列中的三人所吸引。与周遭眾人的局促不安截然不同,这三人神情泰然自若。
细想也属寻常,他们本就是曾在此地歷练过的灵植堂学员,此番通过招募归来,颇有几分“归家”之感。
“带他们去灵田,试试本事。”
陆尘接过穆勇递上的名册,目光扫过眾人,乾脆利落地吩咐道,“按技艺高低排序,前三名,擢升为预备成员。”
除去这三名灵植堂出身的学员,余下几人显是野路子居多,即便其中两名號称术法灵植师者亦不例外。
灵植堂的教导確有其独到之处,有过实地操练的经验打底,那三名学员皆已普为合格的术法灵植师。有此底气,灵植堂今年再遣学员前来歷练,腰杆也能挺得更直些了。
穆勇领命,带著眾人兢兢业业地去了。陆尘本以为此事已无悬念,那三名灵植堂学员定能稳稳占据前三,未来几年內晋升正式成员亦是水到渠成。
然结果却出人意料。
当穆勇呈上最终的考校名册,位列头名的,竟非任何一位灵植堂学员,而是一位看上去年近五旬、朴实无华的老灵农。
“殿主,是否————只限术法灵植师入选?”百草殿內,穆勇忍不住低声询问。
他与那三名学员也算有些同窗之谊,自然知晓陆尘先前安排,多少存了给灵植堂几分顏面的意思。
但他万万没想到,竟会是这般局面。
这名经降妖司严密审查、背景清白的老灵农,究竟是何方势力放出的“暗子”?如此人才,怎会流落至杂役之列?
“不必。”陆尘摇头否决,“为剩下两位办理入册。让这位老灵农来见我。”
他確有照拂灵植堂之意,但百草殿终究不是灵植堂的分舵。机会给了,你未能把握,又岂能因此打压真正有本事的灵农?哪怕他仅是一介灵农。
不多时,那老灵农被引至殿中。陆尘目光如炬,將其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確认其气息、形貌並无易容或夺舍痕跡,心下稍安。
“你原本,出自何处?”陆尘沉声问道。
降妖司的名册上只简单记录著“散修灵农,生计艰难,前来投效”。
然据穆勇观察,此人施展的灵植术法刁钻老道,绝非寻常散修野路所能企及。
“百草堂。”老者的回答平静无波。
骤然再闻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陆尘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波澜。
自张家势力全面收缩后,昔日的百草堂早已分崩离析。
原本依附其下的世家、小宗门纷纷撤离,留下的多是无根无基的外姓之人。
百草堂偌大的基业连同地契,甚至曾在黑市流落,却终因烫手而无人问津。
“百草堂————如今是何光景?”陆尘追问。
那处地界位置绝佳,若能取得地契,神泉降妖司大可將其立为分堂。
以秦王府的手腕,甚至可藉此与灵植堂达成某种默契一在不干涉其教学的前提下,优先吸纳其毕业生。无论如何,秦王府都稳赚不赔。
“被一伙外来的修士强占了。”老者语气依旧平稳,眼中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们手握地契————老朽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
“稍后自有人带你去换取预备成员玉牌。”陆尘声音沉稳,“只要你安分守己待在百草殿,无人敢动你。”
老者闻言,默默躬身退下。
待其身影消失,陆尘立即寻到秦风,將此事告知,並请他转稟总师查探百草堂变故。
他虽好奇內情,却无需亲身犯险—追查剿匪,本就是降妖司战斗序列的看家本领。
半炷香后,那新晋的预备成员老农便被悄然带离问询。不过半个时辰,一艘降妖司制式飞舟便破空而去,直指百草堂方向。
当夜,陆尘於刑场度化亡魂,积攒功德之际,百草堂的消息也传了回来。
真相逐渐清晰:张家將地契拋售黑市,被惶惶不可终日、深惧降妖司清算的白虎帮购得。
白虎帮接手百草堂后,堂內残留的灵植师与灵农自认是主人,双方爆发激烈衝突。
那位老农,正是早早投靠白虎帮的內应,趁双方两败俱伤之际卷了些细软溜之大吉。
面对白虎帮追杀,此人倒也机敏,竟想到凭藉灵植手艺,通过招募混入百草殿寻求庇护。想来那白虎帮主听闻此讯,怕是要气得呕血三升。
待神泉降妖司人马赶至,百草堂早已人去楼空。值钱之物被洗劫一空,残留的灵植师与灵农尽遭屠戮,白虎帮眾亦不知所踪。
唯有一张方方正正的百草堂地契,赫然摆放在中央大殿的主案之上。
此事於降妖司而言,实为意外之喜。所有罪责由白虎帮一力承担,最终的战利品却归降妖司所有。
至於那些惨死的灵植师与灵农?乱世之中,无人惋惜。世家宗门撤离时他们不识时务留下,又妄图与手握地契的白虎帮爭夺“產业”,有此结局,咎由自取。
降妖司既知其情,也乐得装聋作哑,对白虎帮过往不甚严重的劣跡暂不予追究。
那白虎帮若识趣,此后便该夹紧尾巴做人。至於那张遗留的地契,便是其无声的“投名状”。
“故事离奇曲折,”百草殿內,陆尘摩挲著手中那份尚带余温的地契文书,抬眼看向秦风,“但此物————缘何到了我手中?”
此等战利品,按惯例应交由总帅处置才对。
“自然是从你功勋簿里扣的。”
秦风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百草殿是你辖下產业,殿內诸事由你全权定夺。这百草堂本是灵植学堂,与你的百草殿名號相契,功用相合,总帅便做主將其划拨给你,算作一份嘉赏。”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积攒的功勋,在王府客卿中已是拔尖,甚至压过不少供奉。
你不主动兑换,上头遇到合適的赏赐”,自然就想到你了。这地契便是其一。至於你拿来作何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