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名声之累
陆尘话锋微顿,目光投向远方,带著一丝洞悉世情的瞭然,“或需漫长岁月的打磨方有可能初现雏形。只是那时,你我是否还羈留於此地,尚未可知。”
他收回目光,语气转回平实:“况且,纵使神泉降妖司麾下术法灵植师如雨后春笋,秦王府又岂会坐视此等人才,尽数困守於灵田之內,终日操持那些寻常灵农便可胜任的琐碎实务?”
“此言倒也在理。”陆尘微微頷首。
他的初衷不过是为百草殿梳理脉络,若真能將灵植堂、神农殿、降妖司三者之审查串联一体,未来招募的灵植师与灵农,其身份来歷便如经三重罗网筛滤,混入暗谍细作的可能性將微乎其微。
然此等设想,终究过於理想,付诸现实,难如登天。
灵植堂已著手搬迁事宜。约定七月十日,降妖司遣飞舟相助。此前,降妖司需先至百草堂旧址清理整顿,暂定八日动身。
待灵植堂安顿妥当,眾人折返,恰能赶上青木果园的丰收之期。
隨后的几日,陆尘著手整顿百草殿內人事。
那些根基虚浮、手法粗糙的“野路子”,尽数被他打发去开闢新的荒地,免得糟蹋了已开垦好的熟田。
稍有些根基的,则留下维护现有灵田,照料灵谷灵蔬。
閒暇时,陆尘便指点穆勇养护青木古树之法,让其逐步接触果园核心事务。
七月八日,降妖司分堂。
陆尘乘坐飞舟抵达此地,与先行一步的秦风在此等候。待降妖司的战斗序列確认百草堂旧址安全无虞,二人方会前往。
陆尘此行,一为引渡可能残留的冤魂怨魄,积攒功德;二则,是去培育一株特意带来的青木古树一此乃降妖司赠予灵植学院的“贺礼”,明眼人皆知其名为贺,实为收买人心。
至於秦风?纯粹是閒极无聊。按他自嘲之言:“炼气巔峰苦修已至瓶颈,欲再精进斗法之能,需寻些特殊的感悟契机。”
陆尘对此论调不置可否,然眾人皆以为然,他也只得隨波逐流,以免显得格格不入。
念及此,他自光扫过身后静立的汪凝儿与李芸燕。
二女修为停滯於炼气九层已有些时日,自己忙於研习医术,对她们多有疏忽。或许————该寻个时机,请秦武前辈点拨一二。
一来可夯实二人根基,令这“护道人”之名少些水分,不易被人看穿虚实;二来,亦能藉此观摩寻常修士衝击炼气巔峰之过程,与自己当初那番“异常”经歷做番印证。
彼时他无缘细观秦风突破,如今倒是个绝佳的机会。
“此处坑洞,作何用途?”分堂內一处僻静庭院,陆尘停下脚步,皱眉看著小片被翻整过的灵田中央,那个突兀的深坑。
“说是————为移栽青木古树预备的。”一旁的瘦猴林严平静答道。
虽已恢復本名,但“瘦猴”的浑號早已深入人心。
“何人提议?”陆尘眉峰蹙得更紧。
能提出此议者,至少也是百草殿预备成员。然古树移栽,非不得已绝不可轻动,否则必损根本元气。能出此下策者,绝非通晓灵植之道的人。
“你的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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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猴目光转向陆尘,带著一丝审视。他本以为陆尘知情,却见对方眼中唯有纯粹的茫然。
“学长?何来学长?”陆尘疑惑。
灵植堂出身的成员,他至今未曾见过早於自己毕业的“前辈”。即便有,也不过是今年新来的三位学弟。
“便是那三名以散修身份应募为杂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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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猴语气骤然转冷,“查明他们曾出身灵植堂后,总帅还曾提议,或可从中择一为你护道人。”
他心头寒意顿生一若陆尘对此毫不知情,那意味著这三人平日里,恐怕一直在借陆尘之名,在杂役乃至预备成员中招摇撞骗!
否则,殿中那几位预备成员,何至於听信其言,在此处折腾出这般坑洞?
“古树非野外新得,能不动则不动。”
陆尘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至於那三人————按规矩处置便是。”
他此时方知此事。离开灵植堂后沦为散修,竟还能被降妖司选中,说明三人確有些微末本事。
若非他今日亲至分堂,这三人若在总部谨言慎行,在分堂这边私下所为,恐怕永难传入他耳中。
然此三人,已无日后可言。无论其动机为何,背后有无指使,胆敢借他之名指手画脚,便是自寻死路。
“明白。”
瘦猴眼中煞气一闪,转身而去。若非他偶然听闻杂役议论,这三条蠹虫还不知要蒙蔽欺瞒多久。
半炷香后,陆尘已將分堂刑场与牢狱中残留的阴寒怨魂尽数引渡,化为温润功德。
当他行至刑场时,恰见三具尚带余温的尸体被面无表情的刑堂弟子拖走。
“嘖嘖,”秦风隨陆尘返回药圃途中,忍不住开口,“你说灵植堂那位老院长若知晓此事,该作何感想?”
“谁知呢。”
陆尘语气淡然,“就凭灵植堂旧日那点微末根基,能育出什么像样的灵植师?这三人能苟活成散修,已是侥倖。可惜————人心不足,贪念作祟。”
他忆起当初在灵田巡视时,那三人混杂在嫉妒艷羡中的怨毒目光。
若当初真选了其中一人为护道人,余下两人借势生事,不知会闹出何等风波。
“也是。”秦风点头,“不过我还道你会顾念同出灵植堂的香火情,网开一面。”
陆尘瞥了他一眼:“我识得他们是谁?纵使相识,彼等又能予我何益?败坏我之声名?
“”
此乃实话。若此事酿成大祸,最终污名多半还要落在他头上,得不偿失。
“你的声名?”
秦风的目光似笑非笑地在汪凝儿与李芸燕身上扫过,意味深长地摇头,“我倒觉得,似已无甚败坏之必要了。”
此言一出,汪凝儿与李芸燕面上顿生几分不自然。
陆尘唯有无奈地看向秦风。他与二女確然清白—至少当下如此。
然旁人信与不信,却由不得他。或许在她们换上那身惹眼行头之前,尚有人信其清白。如今?陆尘只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