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只妖兽 第107章

莫凡觉得自己像是医生，前世她也无数次接到病危通知，医生们都是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向她的亲人告知，如果这样治疗，会有多少成功率，多大的风险，产生什么后遗症、并发症之类。

曾经莫凡觉得这样非常残忍，可现在，她也不得不做这样残忍的事情。

给了别人希望，却又告诉人家这希望并不是树上的果子，伸手就能摘下。伴随着希望的，有风险，有痛苦，可能还有死亡。

到底如何做，只能靠他们自己抉择。

钱管事悠悠叹气，看向两个孩子。这种情况，他也无法替他们做主，到底要如何选择，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思。

青松青柏低下了头，各自思忖。

先是青松抬了头，面现坚毅之色：“仙子，我愿意。”

莫凡不说话，却问青柏：“你呢？”

青柏有些迟疑，青松扭头低声道：“你不是一直都想着能够修炼么？与其成为废人，倒不如拼上一把！”

莫凡坐在上头听见，不由多看了青柏一眼，她记得就是这个孩子，在她第一次留宿锦绣天外的时候，曾经在门外抱怨无法修炼，想要通过奉承她得些好处。

可现在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却犹豫了，呐呐道：“可是变成废人，也要比丢了性命好啊！若是连命都没有了，还修炼什么？”

这话确实也没错，显然青柏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在修炼与性命之间果断选择了性命。就是只能活五六十年又如何？若不是被流云宗的人带入修仙界，他一介凡人，活个五六十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青松也不知道如何劝他了，当着钱管事和莫凡的面，只是深深叹气，随即别开了头，不愿多看他一眼。

钱管事也是摇头，语重心长地道：“青柏，此事关系一生，你也知道你如今的状况，连玉真门都是没有办法的，难得莫仙子肯出手救助你，你可不要悔恨终身啊！”

他这话已经算得上明示了。在修真界，不能修炼意味着什么？废人！或者说，活得不如人，不像人，连妖兽都不如，人人都可以踩一脚。

青柏也是个好孩子，虽说功利心稍重了点，可在钱管事看来，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今日他这一番话，实在是令钱管事失望。尤其这话他早不曾提起，偏偏这时当着莫凡的面说了出来，实在让钱管事觉得羞愧，更不知道如何跟莫凡交代。

青柏犹豫了半晌，怯怯地抬头问莫凡：“仙子，这丹药真的能修补好灵脉和丹田么？”

莫凡摇头：“天下间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你既然心存忐忑，那便算了。”说罢朝钱管事道：“既然如此，钱管事你把他们带下去吧，明日一早送青松过来。”

钱管事涨红了脸，喏喏称是。青柏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在钱管事的催促下离去了。

救助他们，不过是因为看在大家都是被流云宗祸害的份儿上，心生恻隐罢了。这会儿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莫凡心里有些堵，放下帐子闪身回了系统空间里头。

瞧见莫凡出现，黑豹眼睛一亮就站了起来，急切地问道：“你去哪儿了？”

莫凡正欲寻个人倾诉，便告诉它自己去了坊市，并把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听说她独身去了坊市，黑豹有些不高兴，但是小幼崽好几天不理会自己了，它也只轻描淡写地道：“一个人出去遇见危险怎么办？怎么不叫上我呢？”

莫凡嗤笑一声：“叫上你？你要是露面，只怕来看你的人要把大街都挤得水泄不通，我是去办事，又招惹麻烦了怎么办？”

黑豹有些苦恼：“你还在为御兽门那几人的事情怪我？”

莫凡不愿意说这个，摆摆手道：“没怪你，怪只怪那些人眼皮子浅。只是没想到之前那个青柏一心想要修炼的，这会儿却又退缩了。若是青松的灵脉和丹田修补好了，又能修炼，到时他只怕又会后悔。”

黑豹见她不乐意提，也就只能作罢，顺着她的话道：“后悔也没用，修道本就是逆天而为，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就是灵脉丹田修补好了，他也没什么成就！”

莫凡就乐了：“哟，黑豹大爷倒是一副高人风范，受教受教！”

见她开了笑脸，黑豹只觉得之前压在心上的石头也松了，陪着她说笑了起来。一人一兽说了会儿闲话，黑豹便叫莫凡赶紧去休息，又忍不住朝她要了一粒易容丹，嘱咐她若是有事就让它出去。

莫凡依言给它兑换了一粒易容丹出来，不忘嘱咐黑豹若是出来，变个普通一点的妖兽，不要再显出真身惹得人家侧目，叫黑豹又郁闷了起来。

次日一早，钱管事便照着莫凡的吩咐，送了一只大浴桶和一应物事过来。

莫凡一见，便晓得青柏是不肯服药的了，也不多说什么，只吩咐青松进来之后，紧闭院门，不能让旁人进来打搅。

青松眼下发青，显然是一夜没有睡好。昨夜回去，任凭他如何苦劝，青柏也不肯尝试，反倒劝他：“青松，你我都是三系杂灵根，就是能修补好灵脉丹田，又能有什么成就？倒不如轻轻松松地活上几十年，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何必为这虚无缥缈的事情勉强自己，若是丢了性命，岂不是得不偿失？”

青松听了沉默半晌，方才抬头道：“人各有志，莫说仙子给了我这个机会，便是没有，我也要努力试一试。往回我们修为不好，受尽了欺负，能有这么个机会，为什么不试一试？钱叔不也说过，修道一途最讲究机缘，若是机缘巧合，便是杂灵根也能有所建树。我倒觉得莫仙子就是我的机缘，我宁愿一试。若是像个废人一般活着，活上五六十年去死，和现在就去死，又有什么区别？”

曾经亲密如同兄弟的两人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只能作罢，可是这一夜两人都是辗转反侧。

莫凡瞧见青松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可想好了？”

青松点点头，又跪了下来：“仙子，我已经想好了，若是不成，或是死了，我也不怨仙子，至少是仙子给了我这个机会。若是我能活下来，我愿意侍奉仙子左右，给您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莫凡见他神色坚定，叹了口气：“你起来吧，先把这关过了，再说以后的事情。”

说罢让他脱光衣服坐到浴桶之中。

青松羞得满脸通红，却依言而行，爬到浴桶之中盘膝坐好。莫凡取了修补灵脉和丹田的丹药给他，又叫他拿了一根中空的管子含好，叮嘱道：“这药吃下去很难受，不过熬过去了，你也就能继续修炼。修补丹田的药自会发挥作用，修补灵脉的药就需要你自己像修炼功法一样，引导药力游走全身的灵脉。过程会很痛苦，只能靠你自己了。”

青松点点头，把两粒丹药送入口中，只觉得那药又苦又涩，还带了一种难言的腥味。他把中空的管子含好，莫凡便一挥手，从系统空间里头引了修补的灵泉水出来，灌满浴桶，淹过他的头顶，使他全身与空气隔绝，只能吸收灵泉中的灵气。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药力如火烧，沉积于丹田上方，另一股药力则是冰凉，慢慢包裹住了丹田，青松凝神静气，引导那如同火烧的药力开始在灵脉中游走。

个中痛苦，只有他自己能够体会。

莫凡在旁边瞧着，见他面露痛苦之色，却咬紧了牙关苦苦忍耐，也聚精会神地看着。

毕竟这种药她也是第一次拿给人家吃，虽说系统商店的介绍写得很好，莫凡还是有点不太放心。系统商店介绍那种修补灵脉的丹药，是百分百修补灵脉，同时还有拓宽灵脉的作用，只要将药力慢慢化开，熬过痛楚，对日后的修炼还有帮助。

修补丹田的丹药也是，虽然过程很不好受，但是经过这种丹药修补之后的丹田会更加稳固，对修炼也是有莫大好处的。

莫凡不知道青松把药力化开需要多长的时间，她自己还是筑基期的修为，也做不到精神力外放，探查别人的情况，只能呆在浴桶边不时看看青松。

炼化药力，青松一共用了两天一夜的时间。这还是因为莫凡给他用来浸身子的灵泉水品阶高的缘故。

炼化这份药力，青松可一点也不轻松。尤其是修复灵脉的那个药，简直是太过霸道了，哪里是修补的感觉，分明就是将灵脉扯断了又重新搭建起来的感觉。

一边摧毁一边搭建不说，还要忍受丹田处传来的麻阳的感觉，还要引导药力行走，其间的痛苦，简直是言语也难以形容。

青松咬得牙都快断掉了，极力忍耐。不断提醒自己不要昏过去，一定要坚持住。

其中好几次他都差点晕过去了，要不是那股子不服输不认命的气势坚持着，说不定这世上就没有青松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