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荣国府。
辽东於京师甚远,西路军战败的消息与贾珣血洗赫图阿拉城並銃杀三大贝勒的事跡还都没有传回京。
前几日王夫人被贾母亲自找去立了一番做儿媳的规矩后,这才老实下来不少。
不过王夫人却將这个难题拋给了老太太,毕竟若是薛姨妈一家到贾府没地儿住,那掉面子的还得是整个荣国府。
虽说薛姨妈是王夫人的娘家亲戚,可其如今却代表著薛家,四大家族如今在內里虽然没那么熟络了,可在明面上依旧要让面子过得去。
可是最近这几日,眾人都知晓贾珣定是已经与穷凶极恶的女真韃子交起手来,心中的担忧那可不是一点半点的。
若是贾珣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定是会让眾人伤透心!再者说贾珣这次又何尝不是拿著贾家闔府的命运去战场上做一场豪赌?
如果贾珣战死沙场,亦或是吃了败仗回来,便会成为压垮这荣国府的最后一根羽毛!
到时候贾家的敌人便会纷纷都会跳出来,朝著寧荣二府落井下石,让贾家永远翻不了身。
而府內自然也是人心浮动,先前贾珣在的时候,眾人都是对他畏之如虎,不敢有丝毫逾矩。
自从贾珣上了战场以后,府內的规矩也日益鬆散了下来,聚眾赌博的,聚眾饮酒的也逐渐开始冒起了头,便是连王熙凤想管这些都管不过来!
可这聚眾赌博里的可包括不了迎春的奶嬤嬤,她被贾珣折断了双手双脚,如今只得呆在床上將气儿都撒给自己的儿媳。
迎春这奶嬤嬤之子名唤柱儿,而她儿媳妇则是人称柱儿媳妇的。
柱儿媳妇对自己这个婆婆是深恶痛绝,可也只得顺著她来,若是让柱儿知道自己对他母亲忤逆,那可也够自己吃一壶的了。
“该死的老东西,还有那该死的珣三爷,还有该死的二姑娘。”
柱儿媳妇每日都在心中不停咒骂著所有人。
“那小畜生去了战场上八成是得死外面。”
“年节刚过没两个月,你去给我把府里给二姑娘分的好东西都给我拿回来!”
虽然那老虔婆只得躺在床上和个废人一般无样,可她还是对著自个儿的媳妇小声的发號施令起来。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柱儿媳妇听到自己婆婆这番话,却是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自从她婆婆被贾珣教训后,因为少了从二姑娘那薅来的银两与物件,整个家中日子比起原先来那可是差了一大截!
就说穿的衣服布匹,原先从二姑娘屋里拿的可都是上等货!如今却是有粗布麻衣穿都是好的了。
“二姑娘也是个没良心的。”
柱儿媳妇在心中恶狠狠的想道。
每次一想起荣国府管家赖大一家过得那比主子还主子的生活,她心中就被嫉妒与怨恨迷住了眼。
“这老东西说的对,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料想贾珣那个克母的短命鬼也一定回不来!”
柱儿媳妇眼珠子一转在心中盘算道。
说去就去!她可是馋二姑娘那的布匹好久了,想来一定能给自己换一身新衣裳!
没有分毫犹豫,柱儿媳妇风风火火的便往迎春的屋子赶去。
“二姑娘,您可在屋里歇著呢?”
柱儿媳妇皱起一张虚情假意的笑脸,朝迎春不怀好意的问候道。
“你来做什么?”
迎春黛眉微蹙,深吸了一口气儿
她知道这一家子不管谁来,总归是没有好事的,这是看三哥哥不在府里,她们便又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二姑娘这是说的哪般话?我不过是关心您才过来看看的。”
“若是真有什么的话,便是近些日子手头紧,想朝姑娘借几个银子花花。”
这般说著,柱儿媳妇又將视线转到了桌上的一匹上等布料上,看到这匹布,柱儿媳妇的视线便再也挪不动了。
“还得是做主子的这有好东西哇。”
柱儿媳妇边在心里想著,边朝这匹布摸过去。
“放手!”
迎春厉声朝柱儿媳妇喝止道。
“?!!”
柱儿媳妇听到此言也是愣了一下,她从未见过二姑娘如此强势的模样。
“不就是一匹布么?你可是喝嬤嬤奶长大的,如今她臥在床上,你给她老人家儘儘孝心都不肯?”
等反应过来后,柱儿媳妇也没將迎春的话放在心上,反而是边嚷嚷著,边伸手朝那匹布抢去。
“你今个儿但凡动了这匹布,我立马吊死在这屋里,让你们一家子也陪著我一起去!”
迎春贝齿紧咬,一双美眸里瞪向柱儿媳妇的眼神中满是决绝之色。
“二姑娘何至於此,您不想给就不想给唄,不过这银子可否借我一点儿。”
柱儿媳妇见迎春颇有鱼死网破的架势,於是整个人態度也软了下来,她訕笑著开始朝迎春討要起银子来。
可是这番话一出,迎春却没再拒绝,反而是將眼睛闭起来,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柱儿媳妇见状也是鬆了一口气儿,她还以为二姑娘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如今看来可不还是从前那个软弱无能的样子么?
迎春死死的抱紧那匹布料,等她再睁眼时柱儿媳妇已经是將整个屋內弄得一片狼藉,洗劫一空后走了。
其实临走前柱儿媳妇还是对这匹布恋恋不捨的,可她又真怕迎春鱼死网破的样子,这才心有不甘的收罗一大堆东西出门。
当睁开眼见到面前这像遭了贼的房间,迎春抱著手中的布匹更紧了,眼眶也微微红了起来。
为何她连死都不肯將这匹布给柱儿媳妇呢?
因为这是迎春留给她的三哥哥做新衣的,別人怎么欺负她都成,可是给贾珣的东西那是一分也不会让的。
迎春知道像贾珣这般束髮之年的男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等他从辽东回来后原先的衣服肯定会嫌小,迎春就是想自己的三哥哥回来后能穿到舒適贴身的新衣……
这不仅是迎春对贾珣的一份心意,更是她自己內心中的一份指望。
“三哥哥,你一定要从辽东平安归来,妹妹我还要给你做新衣裳呢。”
迎春抱著那匹布料,一个人在屋中呜咽了良久,可是她的三哥哥要何日才能归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