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同样的话,別让我重复第二遍
“把这里收拾乾净了。”
魏无炎淡淡地说道。
眾人此时哪里还敢多说什么,立刻开始动起手来。
不仅仅是要收拾掉何至阳的尸体。
就连地面也要收拾乾净。
“本官的班房在哪里?”
魏无炎缓缓地问道。
很快便有一个总旗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大人,班房还未准备。”
“岂有此理,大人来上任,班房都不准备,找死吗?”
李二苟脸色一沉问道。
“大人恕罪,我们实在是不知道大人今天会来上任,所以没有提前准备。”
这个总旗连忙跪在地上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魏无炎缓缓地问道。
“回大人,属下名叫程关放。”
程天放回答道。
“这里最大的班房是哪一间?”
魏无炎淡淡地问道。
“回大人,是那一间。”
程天放指著东南角的一间班房说道。
“行,那就要那一间。”
魏无炎点头说道。
“大人,这恐怕不行,那间班房是孙百户的。”
程天放一脸为难地说道。
“程天放,你怕是忘了大人刚才说过的话了吧?”
李二苟厉声喝道。
程天放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嚇得惨白无比。
“大人恕罪,属下这就派人把孙百户的东西清理出来。”
郑天放连忙说道。
何至阳的血还没有干呢!
他可不想变成第二个何至阳。
郑天放的速度很快。
他带著三个狱卒进入孙青河的班房內。
仅仅过去了一盏杀的时间。
他们就已经將孙青河的东西全部搬了出来。
“大人,孙百户的东西已经全部清理完了,您可以进去了。”
郑天放恭敬地说道。
“干得不错。”
魏无炎缓缓地说道。
“大人,那孙百户的东西放哪里啊?”
郑天放一脸无奈地问道。
“反正他有半年的时间不会来,堆杂物房吧!”
魏无炎淡淡地说道。
“大人,这————”
郑天放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不过他在看到魏无炎脸色一沉的时候,连忙说道:“属下遵命。”
“以后,同样的话,不要让本官重复第二遍,知道了吗?”
魏无炎淡淡问道。
“属下遵命。”
郑天放连忙说道。
地面上残留的暗红血跡被清水反覆冲刷,混杂著尘土与细微的木屑,顺著青石板的缝隙缓缓流淌,最后匯入墙角的排水沟中。
方才何至阳身死的惨烈景象,依旧牢牢刻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底。空气里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混杂著詔狱常年瀰漫的阴冷潮湿、铁锈霉烂的味道,压得一眾狱卒、差役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手脚麻利到了极致,不敢有半分懈怠。
没人再敢心存半点侥倖,更没人敢轻视这位骤然到任、出手狠戾的新任上官。
程天放躬身立在廊下,脊背绷得笔直,额头上细密的冷汗顺著鬢角不断滑落,浸湿了贴身的官服內衬。他眼角余光时不时瞥向地面乾净得一尘不染的青石板,心中依旧惊魂未定。
何至阳在詔狱任职多年,在这片地界也算颇有威望,平日里就连几位百户都要给几分薄面,可方才不过瞬息之间,便惨死当场,连一句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眼前这位看似年纪轻轻的魏大人,杀伐决断的狠厉,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大人,杂物房已经腾妥,孙百户的私人物品尽数归类堆放完毕,无任何遗漏。”
程天放压下心底的惶恐,快步上前,垂首躬身,语气恭敬到了极致,再也没有半分先前的迟疑为难。
方才魏无炎眉眼微沉的那一刻,他已然彻底想通透了。
魏无炎方才敢当眾格杀何至阳,便根本不会顾及孙百户的顏面。別说只是清空一间班房,就算是今日將孙青河彻底逐出詔狱,这位新晋上官恐怕也做得毫不犹豫。
在绝对的雷霆手段面前,所有的规矩情面、人情世故,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魏无炎目光淡淡扫过整洁一新的院落,神色无波,听不出喜怒,只缓缓开口:“带路。”
“是!大人请隨属下前来!”
程天放连忙侧身引路,步伐沉稳,不敢有半分拖沓。
东南角的班房本是孙青河常驻办公之所,地处詔狱最僻静、採光最好的位置,远离牢房的阴冷污秽,是整个詔狱之中条件最优渥的一处班房。
往日里,这里除了孙青河的心腹,寻常狱卒、差役根本不敢隨意靠近,更別说擅自闯入清空物件。可今日,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这间专属百户的班房便彻底换了主人。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墨香混著淡淡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驱散了门外浓郁的血腥与阴冷。
屋內陈设规整简洁,一张宽大厚重的榆木书案居於正中央,案面被常年摩掌打磨得光滑温润,边角处积著层层叠叠的墨痕,尽显岁月沉淀的痕跡。书案两侧立著两座老旧的实木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码放著一叠叠泛黄的卷宗档案,封皮厚重,边角磨损,皆是经年累月存放的旧档。
靠墙摆放著一张简易的实木躺椅,一张待客方桌,两把木椅,陈设朴素却一应俱全,远比詔狱其他逼仄杂乱的班房规整气派。
整个房间乾净亮,採光充足,相较於潮湿阴暗的牢房区域,宛若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魏无炎缓步走入屋內,目光从容扫过周遭环境,最终落在满架的卷宗之上,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瞭然。
这里存放的,正是整座詔狱所有在押人犯的完整档案。
詔狱隶属王朝刑狱体系,专门关押重犯、要犯,其中不乏江湖武人、朝堂罪臣、修行异端,每一份档案都详细记录著犯人身份背景、修为境界、所犯罪行、入狱时日、审讯记录以及关押期限,信息详尽无比。
可以说,执掌这间班房,便是执掌了整座詔狱的所有隱秘,手握狱中生杀调度之权。
也难怪孙青河一直將这间班房视作专属,牢牢霸占不肯鬆手,此处的权柄与便利,寻常班房根本无法比擬。
“属下已將屋內彻底清扫消杀,笔墨纸砚、烛火炭火尽数备齐,大人可隨时在此办公值守。”
程天放站在门口,不敢隨意踏入屋內,低声恭敬稟报。
李二苟紧隨其后站在门边,自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默默替魏无炎把守门户,警惕著周遭的一切动静,严防有人暗中窥探滋事。
魏无炎缓步走到书案后落座,身姿挺拔端正,神色淡然自若,周身无形之中散发出上位者的威严气场。他抬手轻轻拂过案面平整的卷宗,淡淡出声:“你且退下,传令下去,即日起,此处为本官专属班房,无本官號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不得喧譁。”
“属下遵命!”
程天放躬身领命,不敢多言半句,轻手轻脚地带上门扉,转身快步离去。
屋门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与窥探,屋內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唯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狱卒巡逻的脚步声、远处牢房囚犯微弱的呻吟,衬得屋內愈发静謐肃穆。
魏无炎隨手抽出最上层的一叠卷宗,指尖抚过粗糙泛黄的封皮,缓缓翻开。
卷宗之上字跡工整详实,记录著一名江湖武人聚眾斗殴、屠戮邻里的罪证,其中清晰標註著此人锻体五重的修为,以及入狱后的惩戒规制、关押时长。
他一目十行,快速瀏览卷宗內容,神色平静无波。
接管詔狱,看似只是调任值守、执掌狱务,实则是他立足此方地界、积攒势力、摸清局势的关键一步。
此地鱼龙混杂,关押的犯人三教九流、来歷各异,藏著无数江湖秘辛、朝堂暗流,甚至不乏隱秘的修行资源与人脉线索。翻阅这些档案,便是最快摸清周遭势力、掌控各方信息的捷径。
他一页页翻阅,目光沉稳锐利,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从普通的市井凶徒、江湖散修,到触犯律条的底层官吏、宗门外围弟子,各类犯人档案层层叠叠,尽数映入眼帘。其中不少犯人背后牵扯著地方宗族、江湖门派,甚至隱隱触及朝堂低层势力,关係错综复杂,盘根错节。
魏无炎看得不急不缓,耐心梳理,將一条条信息默默记在心中。
他很清楚,今日当眾斩杀何至阳,看似立威奏效,实则已然彻底得罪了孙青河一脉。
孙青河在詔狱任职多年,深耕日久,根基深厚,手下笼络了不少狱卒、差役,甚至与另外几位百户多有交集,势力盘根错节。今日自己强势夺其班房、清其物件,更是彻底撕破脸面,对方绝不可能忍气吞声、善罢甘休。
今日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沉寂。
想要彻底站稳脚跟,掌控詔狱实权,仅凭一时杀伐立威远远不够,还需摸清狱中所有势力脉络、人事关係,知己知彼,方能从容应对后续风波。
与此同时,詔狱西侧偏院,孙宗雷的专属班房之內。
这里远离牢房区域,僻静隱秘,是几位老牌百户日常休憩议事的地方,极少有底层狱卒敢隨意靠近窥探。
屋內气氛压抑沉闷,凝滯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青河狼狈立在屋中,往日里从容高傲、意气风发的姿態荡然无存。他一身青色官服褶皱不堪,衣摆沾染尘土,肩头、袖口处还残留著清晰的拳印与磕碰痕跡,周身气血浮动不稳,气息紊乱,嘴角残留的血跡虽已擦拭乾净,但眉宇间的挫败、愤懣与屈辱,丝毫无法遮掩。
方才那一招之败,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心底,每一次回想,都让他胸腔气血翻涌,怒火攻心,浑身经脉都隱隱作痛。
此刻的孙宗雷,眉头紧紧紧锁,双目沉沉地盯著身前的孙青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久久未曾言语。
良久,孙宗雷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厚重,带著几分凝重与疑惑:“你確定,那魏无炎的修为,真的只是锻体六重?”
他混跡武道数十年,阅人无数,见过的年轻天才、同阶武者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战力。
同阶对战,能做到碾压优势已然难得,想要一招击溃同级巔峰武者,几乎是天方夜谭。哪怕是锻体七重的武者,想要完胜孙青河,也需数招缠斗,绝不可能贏得如此乾净利落、轻描淡写。
这根本不符合武道常理。
孙青河闻言,眼底翻涌著浓烈的不甘与屈辱,语气篤定无比:“我百分百確定!他的气血波动、经脉气息,绝对是锻体六重无疑,没有半点七重境界的厚重沉稳!”
方才交手之时,他全程凝神感知对方气息,分毫未差。
魏无炎身上的气血浓度、气息强度,確实严格卡在锻体六重的范畴,没有丝毫突破境界的跡象。可他的出手速度、发力技巧、肉身爆发力,却完全顛覆了孙青河的认知。
那种极致的速度与力量,精妙绝伦的发力法门,根本不是寻常锻体六重武者能够掌握的。
“那就奇怪了。”
孙宗雷缓缓蹙眉,眼底思索之色愈发浓重,“同阶之內,一招碾压你这等巔峰水准,唯有两种可能。其一,他修炼了顶级上古功法,同阶战力远超常人,底蕴恐怖;其二,他刻意隱匿了真实修为,实则境界远超六重,只是气息偽装得天衣无缝,骗过了所有人的感知。”
这两种可能,无论哪一种,都意味著魏无炎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不可能是隱匿修为!”
孙青河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一脸不甘地说道,“武道境界的气息底蕴,根本无法彻底偽装。锻体七重与六重有著本质壁垒,气血厚度、经脉承载力、肉身强度天差地別,根本瞒不过我!”
他深耕武道多年,对境界感知极为精准,绝不会出现丝毫偏差。
今日之败,绝非对方境界压制,而是自己在招式、速度、发力上,被对方全方位碾压,输得彻彻底底、乾乾净净。
也正因如此,他心中的不甘才愈发浓烈。
若是对方境界高於自己,他落败尚且心服口服,可偏偏对方与自己同阶,甚至根基底蕴看似不如自己,自己却被一招秒杀,这般屈辱,他如何能够咽下?
其实他哪里知道,魏无炎的真实修为比他高太多了。
“堂兄,我不甘心!”
孙青河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戾气与不甘,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在詔狱蛰伏数年,兢兢业业,今日却被一个初来乍到的后生当眾碾压、折辱!何至阳为我心腹,当眾被他斩杀,我顏面尽失,沦为整个詔狱的笑柄!”
一桩桩、一件件事叠加在一起,如同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让他数十年的骄傲与底气,尽数崩塌。
从今往后,他在詔狱之中,威信大跌,往日敬畏他的狱卒差役,只会暗自嘲讽他的无能,再也不会真心敬畏。
这份屈辱,是他此生最大的污点。
孙宗雷看著他通红的眼底、狰狞的神色,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事已至此,不甘无用。此人手段狠戾、心性沉稳,初到任便敢杀人立威、抢占班房,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彻底掌控詔狱,站稳脚跟。你此刻再去硬碰硬,只会吃更大的亏。”
他看得更为长远通透。
魏无炎今日强势出手,看似鲁莽,实则心思縝密,杀伐有度,立威的同时,並未肆意牵连其他人,只针对何至阳与孙青河一脉,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標明確。
这般对手,绝非鲁莽武夫,不可贸然与之爭锋。
“我可以忍一时,但我绝不能忍一世!”
孙青河咬牙切齿,字字鏗鏘,眼底的怒火与执念愈发浓烈。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气血与怒火,眼神骤然变得坚定锐利:“师兄你清楚,我早已卡在锻体六重巔峰许久,周身气血圆满,经脉早已淬炼到位,只差最后一步壁垒突破!”
“最多半个月!”
“只需半个月时间,我便能彻底衝破境界壁垒,突破至锻体七重!”
孙青河双拳紧握,周身气息骤然起伏,虽依旧紊乱,却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一旦我突破七重境界,境界压制、气血碾压,所有招式技巧都將沦为旁门左道!届时,我会亲自去找魏无炎!”
“我要亲手將今日所受的屈辱,百倍、千倍尽数奉还!我要亲手击败他,夺回属於我的一切!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孙青河,绝非任人欺凌之辈!”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用力,带著极致的恨意与执念,迴荡在寂静的班房之中。
孙宗雷微微頷首,神色稍缓:“你能稳住心境、潜心突破,便是最好的选择。暂且隱忍半月,避开此人锋芒。待你突破七重,实力大增,届时再寻机报仇,师出有名,底气十足。”
孙青河闻言,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精光。
没错,他无需急於一时。
魏无炎强势霸道,杀伐果断,今日一举震慑全场,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然將狱中老臣得罪大半。
詔狱盘踞多年的老人,个个根深蒂固,岂会心甘情愿臣服於一个初来乍到的后生?
这半个月,便是魏无炎最为艰难的磨合期,也是他潜心突破、积蓄力量的最佳时机。
“多谢堂兄提点!”
孙青河压下心中的焦躁,重重点头,眼神愈发坚定,“这半月,我闭门苦修,不问琐事,一心突破!半月之后,我必让魏无炎,血债血偿,俯首认错!”
他心中已然暗暗立下誓言。
今日魏无炎带给他的所有屈辱、挫败与难堪,半月之后,他必將尽数討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