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真孰假 第19章

“好吃。”沈恒西说，他顿了顿又问：“一直没问过你，以后想去哪？”

这话一出，褚息昂很长时间没回，直到沈恒西又去看他，才慢慢回着：“不知道，走出去就行。”

沈恒西筷子上的面突然回到碗里溅起了些汤花，他停了好一瞬才重新开始吃。

两人独处的时候没再说些什么，本来也只是偶然接触，连走近都好像是莫名的，疏远也终究是结局。褚息昂每天拎着一份夜宵敲响对面的门，打了声招呼进去，什么也不干只是看着沈恒西吃完，最后再问一声“好吃吗”就回了自己屋子。

沈恒西不是看不出来两人这跟纸一般的关系越来越薄，但他什么也没说。

来小镇是突发奇想，和褚息昂接触也只是偶然碰巧，后来的一些举措也是顺心而为，觉着小孩儿过得太苦了些，但是否真的要道别沈恒西不知道。

对于关系的不清楚也是对于这相逢一场结局的不清楚。

褚息昂这一日在学校有些过于衰了。

先是在上课时候的一次走神被点名回答问题可他压根不知道讲的什么，又是中午去食堂晚了些想吃的菜也全没了，他只能买了点蔬菜就着饭吃，但也只吃了一点，可偏偏下午就开始胃痛。褚息昂一手按压着胃一手撑在桌上，心想今儿真是干什么都不顺心。

就这么熬过了一天，晚上回去的时后仍然打包了一份面。

走在路上的时候，褚息昂呼出的气在空气中残留了一些，又被他下一口给吹散。胃还是时不时地抽着疼一下，好不容易到了楼梯口，看着乌黑一片的阶梯，他连脚猛踩的力气都没了。

就这么摸黑走上去，在快要转弯抬脚跨上一个阶梯的时候，脚下没踩实，“咯噔”一声，褚息昂直接摔在地上。

叹了声气，褚息昂反身坐在台阶上，手里的面还热乎着也没洒，可他突然就感觉有些累，抬起胳膊的瞬间不知牵扯到哪里让他眉头直皱，可他没想撸起袖子看。

重新踏上台阶终于站在那扇门前时，仿佛有什么指令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褚息昂破天荒地掏出口袋里的那把钥匙。门被推开的时候，没有声音，黑暗连接着他的世界。

褚息昂手有些抖，摸索着把灯打开。

光照下的那一瞬间，他往后瑟缩了下，屋子里太静了。

褚息昂垂头看着地上，好像在放空可也没过个多长时间就抬头往里走了。把面条放在桌上，褚息昂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桌上还有个东西——

那是个手机，未开封的，全新的。

褚息昂拿起转了圈，才发现后面还贴了个便签。扯下一看，应该是沈恒西留下的：【小昂，提前送你一个成年礼物，勿念。】

薄薄的纸印出了手指的形状，褚息昂坐在椅子上拿过面条打开，吃下第一口才发现自己买的是炒面。

筷子在碗里挑挑拣拣的，还是被搁置在了一旁。

褚息昂从来都知道知足，可闻着洋葱的味儿，他还是推远了，他不愿将就，压根也没学会。

两人之间说近了些只能是邻居，可邻居也没能告个别，点个头从此以后谁又知道谁。褚息昂还是在这间屋子里待了一会儿，同往常一样把作业写完，又将这屋子打量了好一番关上了门。

他其实没理由。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顾小燕正好从房间里出来，两人这几天第一次打了个正式面，褚息昂关了门，很平常地问：“吃了吗？”

顾小燕回没有。

“前几天从外婆那带了菜放在冰箱了，我给你下碗面吃。”褚息昂说着从冰箱里拿了菜出来，“你要出去么？”

“嗯。”

顾小燕的眼睛没那么青了。之前两人还没破冰的时候褚息昂拿了药放在她房间门口，这样看应该也是用了的。

她靠在门口看着褚息昂的背影，“前几天我听人说和你爸一起出去的那女的也是这个镇子上的，也有个小孩儿，不过是小女孩儿。”顾小燕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那女孩见她妈走了还打电话，哭着喊着要人回来。你说，别的小孩儿都不想让家解散，怎么就你心狠呢，怎么就，就不向着我们呢？”

褚息昂静静听着视线落在面条上，他最后又加了些盐盛进碗里。

“吃饭吧。”他端了碗放在外面的桌上。

顾小燕趁着褚息昂转过身来走上前猛地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我现在看见你这张脸就觉得恶心，我真是后悔生下你，褚息昂。”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倒是高跟鞋在地上响了又响。

褚息昂的胃又开始疼，疼得他开始痉挛不自主地想弯下身子，他其实挺想现在有个人能敲响他家门的。

想到这他笑了笑，直起身子坐在椅子上将那碗面慢慢吃下去。

他现在其实吃不下东西，只是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往嘴里塞，也没出意外，吃完了的那一刻混着酸水涌上来全都吐了。褚息昂手撑在洗漱台上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头一次觉得自己活得挺窝囊的。

躺在床上褚息昂脑子很空，他有些情绪来得太快藏在心里自己也理不清，团成一团的毛线乱得很，好不容易找出了个线头才拉了一半又被其他的缠着。

“能别让它折腾这毛线球了么？”沈恒西瞥了眼旁边胖成一滩的猫，实在没忍住对着驾驶座上的人说着。

沈厅词朝后视镜瞥了眼，“你就知足吧，我亲自和小黑接你还一个劲儿地嫌弃。”

沈恒西又朝旁边的小黑和那毛线球看了眼，太糟心了，索性拿了耳机戴上。

沈厅词见他一副严肃样侧着脸朝窗外看。

“你状态不对啊，怎么了？难不成出去了这么长时间自己还没开解完啊？”他问。

沈恒西没回他这问题。

该怎么说？能怎么说？

他想着留下的东西小孩儿肯定会看见，就是在猜小孩儿会怎么想。褚息昂那么聪明，这几日里就两人之间的状态来看，沈恒西也敢笃定小孩儿定是知道自己会走，可他偏偏不说，也偏偏不给沈恒西流露出一些情绪来，最后也只留下个不清不楚的一部手机。

耳边小黑咬着毛线球的声音更响了些，沈恒西将车窗打开了半截。

风一涌进来，他脑子里也舒服了。

心底还是有些担心小孩儿，最后也没打算告别。他是成年人没错有自己的一套相处法则，可这些放在小孩儿身上总有些太沉重，他心里希望小孩儿能踏踏实实走出去。

“想到了个人。”沈恒西突然说。

沈厅词又看了眼后视镜，知道他在回答刚刚的问题。

风还是有些冷的，沈恒西将车窗关上，风声也被隔绝了。

褚息昂睡了一个糟糕觉，走到屋外的时候被风吹了一哆嗦，他将领子拢紧了些，拖着步子往学校走。

早上起床他胡乱吃了个胃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也没发烧，却理解不了自己怎么一下没了精神，连身体都在抗拒。

走进教室里，褚息昂坐在椅子上时，听到旁边的人一直抱怨着天冷。

他转头看向教室外，天空还泛着白，但太阳的影子都看不见。

“这天怎么一下子就冷了。”前桌的人在问着。

“秋天过去了呀，当然就冷了。”有人回答。

“啊？这就过去了？也太短了吧，感觉还没捕捉到秋天呢一下子就走了。”

褚息昂默默听着，嗡着鼻子又朝窗外看去。

原来秋天这就过去了。

“诶，褚息昂，你最喜欢什么季节啊？”凌雾转过头来突然问了一句。

旁边的女生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着：“你问他干嘛啊，他肯定不会回你这种问题的啊……”

“秋天。”褚息昂抬头，“秋天。”

两人都有些怔住，凌雾笑着：“哇，是吗？”

褚息昂没再回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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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没有人能一直活在愧疚之……

所谓的接风宴沈恒西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一车的东西得自己搬，旁边还有个胖猫冷眼旁观。

沈恒西叹了声气，“就真不给我个欢迎仪式啊？”

沈厅词在那边正好打完了电话走过来，“别抱怨了，你就不能自己先进屋去瞧瞧？”

“那要不你看看我手上呢？”沈恒西下巴朝自己手上点了点。

沈厅词失笑，“去去去。”

沈恒西把手里东西一放笑着往宅子里走，等真到门口了他又停下脚步，沉沉呼着气心底涌起不自在。这会儿是真觉着当初一意孤行离家是有多幼稚了。

“走，发什么呆。”沈厅词一手提着箱子走过来，一手把他往前推，“妈他们一早就等着了，这么多些天了，有些事情别老纠在心里。”

“倒也没有，我就想着今儿桌上会有些什么菜。”沈恒西提了一口气进了宅子。他说是这么说的，心里的石头仍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