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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女 寒门贵女 第162节

作者:戴山青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3:16:28 来源:www.powenwu11.com

沈云在旁边已经听笑了,还不怕热闹大地继续问:“之后呢?”

“阿娘!”祝翾有些不好意思了,虽然知道这故事是扯淡,但是她还是听害臊了,真能吹,帝君座下都能编出玉女来了,她什么时候是神仙降世的了?

“玉女变成了二姑娘,所以二姑娘才这样聪明这样出息的!老神婆说了,你因为是玉女投胎,在天上执念就是考状元,所以你肯定要考状元的!”张妈妈很确幸地说。

然后她又补充道:“但是玉女是偷偷下来的,也有可能被老爷抓回去,所以你如果没考上,就是你身上的玉女回去了。”

吓!这个老神婆!什么话都给她说完了。

状元?真敢想的,老神婆知道状元是什么概念吗?当考蒙学第一一样简单吗?全国的人她考进士都够呛,还状元!考不上就是玉女回去了,真是的……编出这样没谱的事来。祝翾听了忍不住在心底说。

但是她也懒得去打假了,老神婆好歹给她编了一个神仙背景呢,反正村妇胡言乱语的东西也没几个人真信。

等一家子都陆续起来了,大家围着一起吃了早饭,祝翾吃了好几块葱油饼,孙老太看了忍不住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憨吃。”

然后又问祝翾:“我和你娘做的饼,哪个更香?”

祝翾就说:“大母做得香些。”沈云听了瞥了她一眼,带着笑意。

孙老太就很得意地说:“那是自然,等过年的时候我再给你多做些尝尝。”

吃完早饭,张妈妈已经烧好了洗碗的水,收拾完碗筷就放热水里洗了,沈云现在不用天天早去织坊,她哪怕不去也有分红,就回自己屋里去了,祝翾跟着她,她还有一节关于隔壁的话没听完呢。

“什么蹊跷?”她冷不丁站沈云背后,给沈云吓了一大跳。

“什么什么蹊跷?”沈云都快忘了早上那些话了,祝翾就说:“就是你说隔壁人家要跑透着蹊跷……”

沈云松了一口气,道:“你说这个呀,隔壁婆媳跑了,咱们一家一开始也没知道,是后人来了几个外面要债的人到了隔壁人家,都是阿壮欠的债,等知道阿壮死了,阿壮娘和媳妇都跑了,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阿壮死的那天是回家问阿壮娘要钱的,阿壮娘平时宁愿住牛棚都不给他,要债的不放他回去,结果阿壮说什么他知道阿壮娘一个要命的把柄,阿壮娘到时候肯定给他钱。要债的问他什么把柄,他死活都不说,结果一回去要钱就正好失足死了……

“阿壮一死,媳妇跟野和尚跑也就算了,这个阿壮娘也要跑,附近都说只怕阿壮的死真的有什么蹊跷,阿壮娘是心虚呢。

“然后大家也好奇他们家到底有什么把柄,几个人在村口猜了半天,突然有人说阿壮爹当初也是夜里失足没的,怎么会有人家这么倒霉死这多人……”沈云压低了声音说,祝翾听得入神,也被这些猜测吓到了,她忍不住想起了刘家的在阿闵死后那沉默冷淡的模样。

“真的是这样吗?”祝翾说。

沈云就笑了:“都是村里老头老太没事做编的瞎话,没影的事情,而且他们家都空了,谁还去报官查查真假吗?

“隔壁阿壮娘年轻时凶是凶了,但是天天见的,也就那样的人,还能有这样的心计杀这个杀那个?而且她怎么可能杀人呢?当初她丈夫打她成那样都不还手,儿子这样还死命挣彩礼,辛苦一世的……”

沈云根本不相信这些说辞,就算隔壁有本事杀丈夫,也不可能杀自己骨肉,那可是她命根子,怎么可能?

最后沈云总结道:“都是没影瞎编的,阿壮肯定是自己造孽没了的,谁叫他还想着啃亲妈体己呢?至于为什么跑吗?也许是她媳妇奸情给她看见了,看见人家私奔了,然后去追媳妇了吧。”

祝翾听完也觉得之前那些东西有点没影,原来隔壁一家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现在更是空了,一家子死的死、跑的跑,难怪阿闵的坟都没有人管了。

第178章 【芦苇新事】

这年过年是在家里过的,祝翾已经很久没和家里人一起过年了,这种一家子在一块热热闹闹的感觉也甚久没有体验过了。

祝明在家坐着给一家子都画了像,他如今出去没那么勤了,年轻时不喜欢束缚喜欢东游西荡,现在他到了喜欢稳定的年岁了,开始觉得和家人在一处的好了。

尤其是家里父母年岁大了,过一岁少一岁的,祝明打算多留在家里伺候父母尽尽孝。

可是他多年外出也不是没有影响的,几个孩子比起他都更亲近沈云,父母也习惯了他的缺位,虽然欢喜他的渐渐守家,但是大部分时候还是更习惯以前的生活。

他的妻子沈云在成婚之后丈夫长年的出走中渐渐学会了照顾一家的责任,也渐渐学会了不再依赖他,可是祝明现在却想沈云更依赖一点自己,但这已经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沈云如果在二十年的两地分居的生涯里还是只想着依赖丈夫,那么她根本不可能在过去的岁月里撑起一个家,养大那么多孩子。

祝明却不怎么明白这个道理,他只觉得自己在家里虽然不至于多余却也没有非常紧密的位置留给他,祝翾和他一样远出归来,回来了也是更亲近自己的女性长辈。

祝翾对于祝明是更加陌生的一个概念了,祝翾的童年他就常常缺位,祝翾的少年青年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岁月。

小的时候祝翾好像是更喜欢外出回来的祝明,因为小孩子爱新鲜,而祝明走南闯北总有一堆新鲜事,他也从来没有打骂过祝翾,所以那时候祝明虽然痕迹比起其他人浅淡些,但是他对于祝翾总是更温和的、更个性、更先进的形象。

但是祝翾自己出去了之后,自己经历了更多繁华,她就好像对自己的父亲去掉了这一层光环,留下的只有那一层温暖的童年痕迹了。

现在全家与祝明最像父女的只有祝葵了,祝葵对他的记忆就有很多,祝明因为祝葵同样的爱好与天赋更加偏爱这个小女儿,他教这个女儿画画,看到了祝葵的天赋,就很自然地给予了祝葵更多生长的土壤与条件。

祝翾到家时常默默观察自己的亲人,然后她发现自己最羡慕的就是妹妹祝葵。

她羡慕的不是祝葵得到的偏爱,而是祝葵一出生之后就有的那些得天独厚的宽容,这种宽容,她们几个在这个年纪都没有得到过。

祝莲在祝葵这样大的时候,已经和小大人一样了,弟弟妹妹都要帮着照顾。

她这样大的时候想要考女学,可是,那时候家里人都不理解自己,他们都不允许自己去,最后挣扎拉锯下她才得到了出去的机会。

祝英也想念书,可是因为不够出色也差点不行。

她们姐妹三个的困境在祝葵这里从来没有过,祝葵和她一样野生长大,却没有遇到很多修剪,她想学画画就可以学画画,她不用非常努力非常出色,就得到了一个宽容的环境。

和姐姐们不一样的生长环境,造就了祝葵更加随性自然的个性,她没有祝莲温柔,没有祝翾努力,也没有祝英沉默冷淡,她是一个恰恰好的女孩子。

新年夜里祝葵躺在祝翾的身边,早就睡沉了,祝翾摸了摸妹妹的脸,羡慕她的好睡。

祝翾还没怎么和祝葵一张床睡过觉,祝葵却很自来熟地依恋祝翾,靠祝翾很近,呼吸都扑在她脸上。

祝英睡在祝翾另一侧,也平躺着睡着了,祝翾却因为太久没体验到这种和妹妹在一处的光景,所以没舍得睡着,只可惜祝莲不在身边。

新年一过,意味着祝翾在家也待不久了。

等年味还没完全散去的时候,她就得起身去应天了,能再在家里的日子也就几天了,她明明觉得自己才回来,可是却又要走了,等到下次这样大家都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祝翾一边这样想一边沉沉地垂下眼睛,其实在家里也没有她曾经想要的那种氛围了,童年早就一去不复返了,她怎么可能在承载童年的家乡里再品到过去那样朴素的快乐呢。

她好像属于这里,也好像不再属于这里了。

到了初二,祝翾才终于再看到祝莲,初二出嫁的姑娘可以回门,祝莲就自己回来了。

她一进来,沈云看见她是一个人回来的,就忍不住问她:“你回来了,你婆母自己在家岂不是没人陪?”

祝莲笑容淡了几分,说:“婆母有自己的热闹。”

宋太太就算守寡也有自己的交际圈子,宋太太的父母虽然已经不在了,她不好回娘家了,但是她同辈的那些姐妹和堂表姐都还在,离得也不远,所以宋太太过年得和自己的姐妹们聊天打牌放松,她一年到头就这几天能和姐妹们快活些,祝莲真在那里伺候她,反而碍着她了。

听到祝莲说她回来不影响宋太太什么,沈云和孙老太都松了一口气,说:“既然如此,你在这再多住两天吧,难得大家都在。”

到了初二上门的门户非常多,因为祝家兴旺了,祝翾这个远近闻名的大人物又回来了,祝家门槛都被人踩烂了,祝翾拉着祝莲躲到一边去,悄悄对她说:“你不如在这待到我们回应天算了。”

祝莲摇了摇头,说:“那样不像话。”

祝翾也知道这个道理,没再劝什么,家里来的客人多,一群人在那边嗑瓜子边聊闲天,长辈们自己已经创造不出什么话题来了,所以大多聊天的中心话题还在这些小辈身上。

什么这家儿子定亲了、那家儿媳有孕了、谁家闺女要出门了……

孙老太和沈云一边陪聊一边给客人上吃的,忙得不行,祝莲是客人,祝翾是远归的未嫁姑娘,所以还能稍微消停些,能够在一边坐会。

祝莲突然有点庆幸地对祝翾说:“谭家来往的亲戚少,以前觉得不好,现在倒省了我麻烦。我婆婆和她姐妹们要说体己话不要我碍眼,不然亲戚一大堆,我过年都得耗在人家迎来送往,哪里还有功夫回来看看哎。”

祝翾听了有些很不是滋味,但是祝莲很快也笑不出来了,客人们听说她出嫁有两年了,就很自然地问她有没有孩子,祝莲平静地摇了摇头。

孙老太就赶紧在一旁说:“我大孙女婿是读书人,要准备考试了,没心思生孩子。”

祝莲不说话,客人里有刚生了孩子的妇人,人家听说祝莲没有生养,就很好心地借自己孩子给祝莲抱,祝莲手脚无措,她根本不想抱孩子,但是对方很热情地说:“沾沾孩气,你就能怀上了。”

祝翾就看着祝莲局促地抱了一下孩子,沾了一下“孩气”,除了她和祝莲,大家见了此景都满意地笑了,几位生育过的妇人都在祝福祝莲。

这个说:“等你相公考完了试,你和你相公明年保准能够怀上。”

那个说:“生个双胞胎都说不定呢。”

叽叽喳喳的,祝翾听得烦,但是这却是这些人真心以为好的话。

祝翾就表现得宽和些,开始陪聊了,终于将话题引到了自己这里来,这些人当然更好奇更感兴趣祝翾,但是却不敢直接讨论,现在祝翾开口了,他们又都围着祝翾聊天。

因为祝翾境界已经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了,所以他们很自觉地没用自己的见识去直接议论评价祝翾了,都是真心夸祝翾好看聪明的话了。

但是祝翾也被迫抱了孩子,还不止一个,这倒不是为了让她沾“孩气”好生育的。

而是这些人也坚信祝翾一个村里的孩子能够出人头地,定然是因为身上有常人所没有的大气运,他们是希望自己孩子能够沾一沾祝翾身上的“文气”、“仙气”。

祝翾抱了好几个小孩子,又被一群稍微大一点的小孩子排着队摸了袖子,渐渐无奈。

等客人终于散去,祝莲与祝翾坐在一块,祝莲说:“好久不回来一趟,真是不习惯。”

祝莲朝祝翾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你是为我解围,其实这些话一直有,在外面少些,一到家就经常听到,我听惯了。”

祝翾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祝莲又继续说:“之前还觉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家这边待不够,现在倒突然觉得待得已经是差不多了。”

“嗯,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应天去。”祝翾说道。

祝莲初二在娘家宿了一夜,到了初三一大早还是起身去婆家了,沈云舍不得她走,想要挽留她再在家里过一天。

祝莲自从出嫁之后在这边过夜的日子屈指可数,她又是要回应天的,到时候更加看不到人,这回她回来沈云都觉得没看够大女儿,她不像祝翾,一回家,时间就完全在祝家。

都说女儿出嫁了舍不得娘家,可是沈云觉得她现在有点更舍不得女儿。

祝莲说:“我在家待不了几天的,本来就是回来看护婆母的,要是全在这边,也不好。”说完她就起身又自个走了。

到了初四的时候,村口芦苇荡那撑船的张阿公被人发现一个人死在了自己船上,被发现的时候身子都僵了,张阿公因为战乱孤身一人,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一直都很硬朗,祝翾这次回来还是张阿公在撑船,那时候一点都看不出要死的迹象。

张阿公和祝老头孙老太是一辈人,年纪差不多,于是祝老头听说了他的死讯,很惋惜地唏嘘道:“初二串门的时候,我还去找他喝过酒呢,那时候看着一点事都没有。”

孙老太也说:“好不容易活过了一年,平时看着也硬朗,没想到……哎,还是到了和阎王爷抢岁数的年纪,我也不知道还能多留几年了。”

祝葵在一边听了,忙跑过去说:“呸呸呸,老言无忌,大母长命百岁!”

她这句话把两个老人因为年龄郁结的心情给弄得疏朗了些,两个老人都没有那么伤感了,开始讨论张阿公的丧事,孙老太说:“他全家都死绝了,治丧怎么办?”

祝老头说:“这倒不至于没有体面,咱们村里的人谁没有坐过他的船,能帮的都会帮的,老张早就买好了棺材,张姓又是咱们这一带的大姓,和他沾亲的那几个张也会稍微帮衬着入土的。”

祝翾也有点伤感张阿公的离去,她还记得自己在张阿公船上摸藕吃莲蓬的童年,记得自己在船上玩水的过去,她之前每次离开家都是坐张阿公的船,时间这般无情,不是只有她会长大,老人也会老死。

到了初五,祝家全家都去送了张阿公入土,张姓几个稍微有钱的主持了他的丧礼,其他乡亲都稍微帮衬了些,张阿公的丧礼很简朴,丧席也简单,当天吃过丧席,张阿公就当天被抬棺入土了,一切都简化流程。

送张阿公入土的时候,祝翾跟在队伍里跟着棺材一起去送葬,抬棺材的一边抬一边喊号子,路上因为化过雪显得泥泞不堪,等棺材入了坑,祝翾就看着他们又堆了一个新土坡。

盖坟包的人在一个铁锹一个铁锹地盖新土,喊魂的人在旁边不断地大声喊:“张丛树——上路了——”

喊到坟包塑好,才不喊了,祝翾看着他们端酒在地上浇了一道,这是在送亡灵上路,坐了那么久张阿公的船,祝翾才第一次知道张阿公的名字叫“张丛树”。

孙老太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一边因为对同龄人的故去伤感自身,在那擦眼泪,祝老头也在她旁边擦眼泪,祝老头看着喊魂仪式结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下老张可以安心上路了。”

孙老太顿了一下,她钝了几十年的意识在这时候突然灵光一闪:我到时候怎么上路呢?

孙老太第一次意识到她没有名字,没有名字意味着她死的时候喊魂的人不能具体称呼她。

喊她“孙氏”?可是“孙氏”那么多,她的亡魂怎么就知道是自己呢,万一听岔了怎么办?

喊“明他娘”?不,明郎那时候还是生者,带着生者的名字喊自己总是不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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