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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女 寒门贵女 第193节

作者:戴山青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3:16:28 来源:www.powenwu11.com

本朝翰林院是隶属于中书省的组织,参考的前身原型为唐中书省的集贤院与前朝的那些翰林院。

翰林院内最高的两个职位分别是大学士知院事和副大学士知院事,都是由中书省下的左右侍诏兼任,政事阁宰辅做顶头上司,可见本朝翰林院的含金量之高。

因为翰林院是中书省的下属机构,所以设置在外皇城的中书省机构里,隔壁就是门下省,祝翾入翰林院得从外皇城的偏门进去,守宫门的侍卫核对了祝翾的身份,又仔细记住了她的脸,就放她进去了。

中书省因为是负责进行决策草诏的机构,里面自然有一些朝廷第一手的机密文件,所以中书省外自然也有着重兵轮流把守。

祝翾是第一次来,人家也不认识她,于是祝翾出具了牙牌与官印,对方仔细看了看,才放了祝翾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几重门下穿梭来往的官吏,看起来都挺繁忙,祝翾拦住了其中一个搬着文件的文吏,上前问道:“请问翰林院怎么走?”

文吏虽然见祝翾眼生,但是看祝翾是青色的官袍,本朝五到七品的官服青,于是文吏还是客气地告诉了祝翾:“在东边的那个门。”

祝翾于是抱拳说了句:“多谢。”

就往翰林院那边去了,入了翰林院大门,里面又是三重门,正中轴的第一进厅是七开间的大堂,为正副大学士知院事、学士、侍读学士、侍讲学士值班的公堂。

因为正副大学士知院事在中书省内有自己正经办公的地方,所以这里平时由翰林院学士主管事务。

翰林院的学士官叫仇仁礼,这里平时正副大学士知院事不常来,所以仇仁礼算得上翰林院真正的主事官,祝翾到了堂前等仇仁礼唤人同意她入堂了,才正好衣冠进了屋子。

与仇仁礼一起的还有侍讲学士汪泓,祝翾在琼林宴上已经见过了人,座上两人也都还算认识,于是上前就端正地行了礼,道:“下官祝翾拜见二位学士大人。”

仇仁礼也是祝翾殿试的十七个阅卷官之一,当初祝翾那张殿试试卷仇仁礼是给了甲的,所以他见到祝翾态度非常亲和,忙起身让祝翾免了礼,说:“你我都在翰林院供职,往后都是同僚了,这些虚礼就算了。”

汪泓却比仇仁礼看起来严肃些,说:“虽然你是本朝第一位三元,但是翰林院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状元,你既然进来做事了,务必克己复礼,莫要倨傲自得。”

祝翾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朝汪泓道:“多谢大人指点,下官必然谨记在心。”

汪泓也是祝翾殿试的阅卷官之一,乃是元新四年的状元,是祝翾之前本朝最年轻的状元记录保持者,当年二十二岁高中状元。

如今三十几岁的年纪就能够成为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在官场上可以算作是前途无量了。

汪泓见祝翾面不改色,又说:“你殿试的试卷我也给了你一个乙,可知为何?”

祝翾摇了摇头,汪泓便说:“因为我觉得你纸上谈兵,你提出的政策观点看起来很先进,但是你忽略了本朝政治的根基能不能让这些政策持续且连贯地运行下去,既然是五十年的一个预测政策,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运行……”

祝翾看向汪泓,汪泓却又说:“但现在想来,我对你还是要求过高了,你不过是一个不到二十的小年轻,如何在未涉朝局的情况下去洞悉政治的根基,我当初应该给你一个甲的。”

祝翾没想到汪泓能够坦言自己的转变,仇仁礼在中间调节道:“好了,小祝都已经入朝了,科举的事也该翻篇了。”

说着仇仁礼带着祝翾到了她将来办差的地方去看了一眼,修撰这个官职的职权不高,主要职责就是修订历法、编纂校勘本朝实录与修前朝历史、编纂朝廷诏令与各种官方会典等等。

因为祝翾的官方假期还没有结束,还不是正式值班的翰林官,所以仇仁礼也没有给她分派任务,只是拉着她与翰林院一众前辈认识了一番,就放她回去了。

一从翰林院回来,祝翾就知道自己能够闲散的日子不多了,打算赶紧将府上内事安排妥当,丁阿五到底是和她一样从外地来的,对京师是两眼一摸黑。

祝翾如今做了官只怕各种官场应酬的也少不了,这些都需要招本地的仆役帮忙。

祝翾于是去宫介所雇了两个刚从宫里退休的宫人,都是宫里曾经的宫女,不过四十上下的年纪,一个叫吴梅香,一个叫卢九娘,一个长脸一个方脸,在宫里都做了二十几年,都识字,什么技能都会一点。

她们在宫里熬了这些年也没熬出前途来,于是特意打点了宫里人,趁着还没彻底老去就退了休,祝翾官职清贵且身家干净,她们都觉得算是还不错的养老之处。

祝翾就尊称这二位为吴姑姑与卢姑姑,二位宫里的姑姑一来就立刻把祝翾的府上料理得井井有条,祝翾的所有官服都被二位姑姑熨得服服帖帖,褶子都熨得整整齐齐。

二位姑姑一来祝翾这做事,丁阿五立刻就有了危机感,她觉得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祝翾的老乡,比这二位姑姑更值得信任。

为了在这家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丁阿五抓紧时间熟悉祝翾家附近的情况,与住祝翾家隔壁几个文官家的仆妇也拉近了关系,知道了更多附近的人际门道。

江凭上学的事情也不难解决,凭着祝翾的面子,江凭去了附近的一所蒙学,从二年生的进度直接学。

江凭白天去蒙学上学,夜里回来就教母亲丁阿五识字,丁阿五从前只认识自己的名字,现在宫里两个识文断字的退休姑姑让她有了危机,所以她打算学着识字,江凭就是她母亲的老师。

祝葵到了京师就天天闷在书房里画画,她一路上跟着祝翾,一双天生善于发现景点的眼睛记住了太多的风景,只是苦于一路上没功夫画,所以一到京师她就买齐了画具自己钻屋里开始画画了。

京师对祝葵来说确实热闹,但是这种热闹劲很快就散了,祝翾忙着要做官没空多陪她,祝葵就有点想家里了,但是她不好意思对祝翾说,因为怕被祝翾嘲笑,就自己闷着做自己的事情。

祝翾在这几天把家里的事料理干净了,又去拜访了一趟黄采薇,黄采薇如今是太常寺卿,掌管国家的祭祀礼乐之事,位高但实权不多,她年纪也大了,估计最后会在这个位置上荣退养老。

黄采薇已经换了更符合自己官品的住处,本朝虽然鼓励官员节俭,但是俸禄待遇还算不错,朝廷在俸禄上不亏待官员的目的也是为了养廉,所以朝廷并不鼓励官员为了表现过度的节俭而作秀扮穷。

像祝翾这样一个从六品的京官,除了每月的基本官员薪资,每个季节还有衣赐,到了冬天还有炭火领,到了年底还有一笔能够抵得上一年本俸的绩效考核薪资拿,这些大大小小的钱加起来虽然不能让人发财,但是确实够祝翾在京城体面生活了。

黄采薇的新家也是皇城边上的宅子,是她自己购置的,家里的仆役也多了不少,曾经租住她屋子的女官蔡婉早已还乡处理内政了。

黄采薇见祝翾登门,又特意用好茶水招待了她,然后对祝翾说:“你不过才入京做官,政事上有所不通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且勿好高骛远、眼高手低,你得先把本职工作做好做顺了。

“你是三元的出身,但是得保持些低调,正所谓祸从口出,朝局形势你暂时不要深涉其中,你的一些意见与看法也不要过度表现出来,保护好自己。”

祝翾很感谢黄采薇的教诲,说:“多谢老师教我。”

黄采薇摇了摇头,说:“我其实也没什么好教你的,我一辈子没经历过太大的风波,你自己的路还得你自己慢慢走。”

要离开的时候,黄采薇送了祝翾出去,又叮嘱道:“你既然已经入朝了,以后也不必常常来看我。”

“先生……”祝翾扭头不解地看向她。

黄采薇便说:“门生故吏四个字的轻重你是知道的,外人看来我虽然是你往日的蒙师,但我启蒙的孩童何其之多,这并不能彻底将你我按死为一党一派。

“可是你入朝之后倘若还与我交往过密,等到某一日我被人攻讦了,你就会被视为我的党羽私人,只怕会顺便连累了你。”

“难道我不常来看您,旁人就会将你我撇清了吗?”祝翾不解。

“自然,大越开国前我教过不少勋贵二代与勋贵夫人读书写字,你看我入朝之后还与他们往来吗?其实你常来不常来,我们的情谊是不会变的,我这里只有太女常来是不会出任何事的。”黄采薇还是忍不住摸了摸祝翾的肩说,她总是习惯把祝翾当孩子。

祝翾沉闷地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祝翾正式当值的日子,这一天正好是可以朝参的日子,朝廷规定每月的三六九之数的日子需要早朝。

祝翾这种新上任的前三个月本来可以免于朝参的,但是她请了归乡假,已经过了前三个月的新进士保护期。

为了上朝,祝翾下半夜就醒了,梳洗好将官袍换上,在家草草吃过了早饭,就拿着牙牌出了门。

祝翾附近都是京官,上朝日是有进宫的公车的,祝翾自己还没购置车马,就在家附近等公车的地方等马车。

果然来了一辆巨大的马车,车夫看见了祝翾身上的官袍就停下了,祝翾上了马车,发现车里已经坐了四个人,公车的内厢不小,可以坐六个人。

四个人里有两个是祝翾的同年,还有两个是祝翾家附近的低品官,祝翾扶着帽子与几位同僚们在黑漆漆的车厢里互相打了招呼,然后互相通报了官职与名字。

因为彼此不熟,又不在一个衙门做事,所以很快就没有话了,祝翾觉得车里气氛寂静得有些吓人,很快马车就停了,又上来了一个官,祝翾看了一眼,终于来了一个熟人,来人正是明弥。

明弥看见祝翾也挺兴奋,说:“你休完归乡假了?”

祝翾点了点头,然后说:“没想到你住得离我还挺近。”

一路上明弥与祝翾说了几句话,见车上众人都不怎么说话,就也不怎么说了,纷纷靠着靠背养神,终于到了皇城的宫门外,虽然天色漆黑,但是已经站了不少官员。

上一次祝翾来这里,还是御马夸街的时候,祝翾下了马车,与明弥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站到了自己衙门的同僚那里去了。

祝翾一出现,与祝翾同科的榜眼李守直与探花沈霁主动来与祝翾攀谈:“祝修撰。”

祝翾也朝两个人点了点头,打了招呼:“李编修,沈编修。”

本科同年里也就他们三个一甲得到了翰林院正式的官职,其余留在翰林院观政的进士并不算翰林院正经的官,还需要通过三年后的馆学考试才能正式授官做翰林官。

他们三个都是翰林院新来的,自然看到彼此更亲厚些。

几个人也没说多久的话,宫门就在钟鼓声中打开了,文官们从左掖门鱼贯而入,武官们则是从右掖门而入。

到了丹华门外,值门的卫兵检查了祝翾的牙牌,登记了她的官职,检查无误之后祝翾才正式从丹华门入。

百官一一到了太极殿前的广场处,根据官位高低开始列队,翰林院的仇仁礼知道祝翾是第一次上朝,所以帮她找到了她的位置。

文官位东面西而站,武官位西面东,整个过程里大家都安安静静,因为负责纠察的值班御史就在旁边看着,大家列好队了,纠察御史就开始了点名,也是从高到低开始点。

“翰林院从六品修撰,祝翾。”

“臣在。”祝翾应了一声,纠察御史看了一眼祝翾的方向然后给祝翾登记上了。

祝翾在点名的过程也注意了一点不一样的地方,点到的名单里除了百官还有几个已经上朝的王以及周国公主。

太女也准时地坐着太女仪仗的轿子到了,众人看见太女也纷纷行了礼,太女挥手免了众人的礼,然后站到了百官之前。

等点完名,几个纠察御史继续盯着百官看,看到什么还在本子上记录些什么,都是官员的“失仪”记录,比如“某官与某官交头接耳一次”、“某官背着人悄悄吐痰一回”、“某官笏板落地一次”……

祝翾之前被教导过上朝的礼仪,所以格外注意,她可不想第一次上朝就在纠察御史那里有“失仪”的记录。

祝翾从天黑等到天半亮,见到了日影的光晕,皇帝也终于驾到了。

第218章 【新的差事】

随着元新帝的到来,百官都转过身面对帝王行了礼,按照规定,五品以上的官员可以进殿朝参,而像祝翾这样的只能站在殿外上朝,她又是第一天上岗,只需要站着就好了。

因为天还没全然亮,所以大殿上也是灯火通明的状态,里面的大臣将所要呈奏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地呈了上去。

祝翾在外面站得渐渐觉得身上暖和了,一看,太阳都出来了,殿内伺候的内官像影子一样将里面的灯一一熄灭了。

“散朝——”

很没有参与感的第一次上朝就这样结束了,散朝后有廊下食下赐,祝翾吃完了饭,就正好衣冠往翰林院去了。

进了翰林院,仇仁礼将新上任的三名翰林官一起喊了过来,他也没有直接给祝翾他们几个安排具体的任务,只是让祝翾几个暂时先跟着翰林院的几位前辈一起整理近几年的实录与起居注,等摸熟悉了,他再具体安排祝翾他们具体的任务。

负责起居注与实录整理的主事官为一名姓常的侍讲,仇仁礼叫他帮着带一带祝翾等几个人先暂时熟悉一下翰林院的工作流程,常侍讲都一一答应了下来。

等仇仁礼走了,常侍讲带着他们几个新来的到了翰林院的国史馆处,很贴心地一一介绍了国史馆各个分区,又带他们见了其他史官,虽然其中一些官位比祝翾低,但是祝翾还是谦逊地喊了“前辈”。

众人闲聊了一阵,这些前辈又回到自己的公案上继续做事了,祝翾初来乍到,还没有具体要做的事情,看着前辈们都有目标地在做事,心里不免有些羡慕。

常侍讲也没有安排他们几个做事,只是叫他们自己熟悉国史馆的书籍典目,祝翾闲来无事之下便拿起案上书籍开始研读。

翰林院里的各种典籍以及诏诰文件都是十分珍贵的纸质材料,在外面是没有机缘见到的,祝翾这时候挺庆幸自己当了翰林官,有机缘能够看到这些。

整间屋子里都是翻书翻页的声音,祝翾越听越觉得心境安宁。

几日下来,祝翾看过的资料已经有了一小山之数,她日日第一个来到翰林院做事读书,与前辈们也和善,久而久之,翰林院的大部分文吏以及同僚对她也渐渐友善。

但是有一件事却让祝翾很介意,又几日下来,祝翾发现常侍讲已经给李守直与沈霁安排了具体的校订工作,却唯独对祝翾没有安排。

待祝翾去找他,常侍讲便安排了一些与祝翾,常侍讲说:“祝修撰,校注起居注这样的小事如何能够劳烦你呢?你自己多转转看看,别太劳累了才是。”

祝翾私下将自己的工作量与李守直他们的一对比,便发现自己的工作量只有别人的六七分,祝翾再不敏感也意识到了常侍讲就是故意的,就是希望她一直“无所事事”。

祝翾心里顿时有些气恼,但是也没有太丧气,她依旧日日第一个来做事,自己的事做完了就去帮助其他来不及做的翰林打下手。

常侍讲见祝翾天生就是个勤快人,不给她安排事她也非要给自己找事做,就放弃了对祝翾的一些小打压,渐渐将她与李守直等人一处安排了。

两个人虽然私下打了机锋,但是面上还是一团和气,没有撕破脸皮,宛如关系良好的前后辈,祝翾也继续假装无事发生的模样专注做自己的事。

她心里也知道常侍讲为什么这样对自己,因为她是翰林院唯一一个名正言顺的七品以上的女性翰林官。

以前翰林院也有过女官,比如尚昭曾经因为前朝女太史的身份入过翰林修史,但是那时候尚昭并不名正言顺,也只不过算一个参与修史的临时顾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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