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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女 寒门贵女 第210节

作者:戴山青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3:16:28 来源:www.powenwu11.com

于是魏王身边那个八字胡狐狸眼的臣僚也拿着同样的目光细细打量了祝翾,然后摇头晃脑念道:“堂前祝女色清澈,秋水为神玉为骨。眉黛夺将萱草色,娇颜妒杀石榴花。”

祝翾听完前半句已然不爽,听到后面一句忍不住瞪向那位臣僚道:“无耻之尤,安敢戏我?”

前半句“堂前祝女色清澈,秋水为神玉为骨”化用了杜甫的《徐卿二子歌》中的“大儿九龄色清澈,秋水为神玉为骨”1,原诗是杜甫夸赞当时兵马使徐知道九岁的大儿子的诗句,化用得还算尊重。

可是“眉黛夺将萱草色,娇颜妒杀石榴花”就不像话了,这句诗原句乃是“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2,出自万楚的《五日观妓》,万楚擅写艳诗,这一句原句描写的乃是席上乐妓的美貌。

可见魏王一行人一直在不怀好意地羞辱她,魏王见祝翾发怒,便笑道:“本王觉得这几句还挺好听,祝姑娘何以动怒?”

祝翾忍住怒气,看向魏王,语气平静道:“魏王您身边的人当真是滥竽充数,作诗全是拾前人牙慧,并不会作诗。不会作诗也就罢了,读书也是文盲,竟拿如此不尊重的句子来描述本朝臣子?殿下,您是不是被人蒙蔽了?怎么会用这样无知无耻的臣下?”

魏王眼睛盯着祝翾的脸,装作无知问道:“哪一句不尊重,祝姑娘不如亲自与我解读一番?”

赵王在一旁傻乐道:“就是呀,祝大人,你可是三元,出入御前勤快着呢,这几句不都是夸您貌美如花的吗?怎么就不尊重了?你倒是与我们讲讲啊。”

范寄真见这两人如此羞辱自己的客人,周国公主又在一旁不动声色,也忍不住道:“你们欺人太盛!”

赵王与魏王这样苦苦相逼,就是心下不舒服,故意挑范寄真客人中最出名的祝翾解气,又不懂装懂要祝翾亲自解释艳诗出处,祝翾若真的一字一句地跟他们解释羞辱的机关,又是中了圈套,不过是又被羞辱一遍。

祝翾不接他们的话,冷笑了一声道:“臣出入御前,又教授东宫皇孙,见皇孙聪慧,又闻贵妃有才女之名,便以为二位殿下也是博古通今、饱读诗书的人,却未曾想到二位殿下竟然不解这几句的不妥。

“无知而无礼,看来是二位殿下的无心,是臣狭隘了,还以为你们身边的那位无耻之辈是出自二位殿下的授意。现在想来,怕也是他仗着您二位不懂这些故意蒙骗罢了。

“只是臣仍然担忧,这样无耻的人跟着你们做事,故意挑起事端,臣位卑,不过从六品小官,虽然出入御前,也不过是侥幸,他狐假虎威地羞辱了臣,臣知道了事情缘由,知道此过不在二位殿下,所以能够体谅,臣也是能够被得罪得起的人物。

“但他日若在丞相国公们跟前,这等小人也如此,旁人不知缘由,岂不会以为是魏王您的授意?到时候平白得罪了人,可如何是好?臣为了您好,这等小人还是打发了吧。”

祝翾并不解释诗句中的不妥,而是表示:既然你们二位这都要我解释,看来你们学识聪慧还不如几岁的皇孙,不过是不学无术罢了,那就是可以原谅的,是你们身边这位臣僚欺负你们文盲打着你们的幌子夹带私货羞辱朝臣呢。

魏王越听脸色越发青,可是“听不懂”又是他与赵王亲自认下的,现在要么反口承认他是故意羞辱朝臣,要么承认他是不学无术之辈,连凌游照还不如。

魏王身边那位臣僚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魏王瞪道:“没想到你是如此小人,竟敢羞辱大越的第一位三元?”

臣僚哑口无言,跪下认罪,魏王咬牙切齿地看向祝翾道:“难怪你是状元呢?这口齿这学识,真叫本王佩服!我的人冒犯了你,也是本王的过失。”

说着魏王便让身边作诗的那一位臣僚给祝翾道歉,赵王却反应了过来,气呼呼道:“三弟,这女人说我们不学无术!”

祝翾一边接了魏王那边的道歉,一边反驳赵王:“臣从未说过您二位不学无术,您二位身份尊贵,想来这等不尊重的诗句也不该入殿下耳中,所以才会无知。

“诗词也不过是陶冶性情的东西,就算真不通那也不算‘不学无术’,百学皆是学,只把诗书当作学术太狭隘了,比如舞阳县君此次就是因为诗书外的功德得了爵。”

赵王瞪着祝翾还想说些什么,祝翾又说:“是臣语气不当,叫赵王您误会了,这也是臣的错处。”

她一番不卑不亢的态度,又挑不出毛病,赵王便站了起来道:“三弟,走吧,莫在这里听这些女人废话!”

魏王也站起身跟着赵王出去了,走到门口,回头扫射了座中众人,仔细看了一眼祝翾道:“祝翾,祝撄宁,你很好,本王记住了你!”

祝翾行礼,脸上挂着笑:“不敢叫殿下惦记。”

周国公主也站起身跟着二位兄长出去了,范寄真忙站起身行礼道:“恭送几位殿下。”

“恭送几位殿下。”席间诸人跟着说。

帘子狠狠被摔下,一群人就这样离去了,等人走了,范寄真有些抱歉地看向祝翾道:“此次是非看来是因为我,你也是被我牵连了,现在他们恨上了你,是我的错。”

祝翾摇头道:“寄真,这不是你的错,毕竟我是三元,在他们眼里又算东宫的人,被找茬是迟早的事。”

“横竖要被恨上,我也不能够跪着忍受此等羞辱,还不如趁早发作了,我也不怕他们。”祝翾朝范寄真说,范寄真皱了皱眉,眼神有些担忧。

三兄妹出去了,魏王心里却不气了,脸上又带着笑朝周国公主说:“这位祝翾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很好,不愧是太女培养的好人物,她喜欢,我也喜欢。”

赵王却仍在生气,说:“此女狡诈毒舌,等我日后……我定要拔了她的舌头,叫她知道厉害!”

“太残暴了,二哥,如此佳人,有些脾气又如何?”魏王笑眯眯道。

“怎么,你看上她了?她长得也就那样吧,说话也是该死。”赵王看向自己的弟弟。

“那你就是不懂了,这样的女子才是上等的佳人,她要是没脾气,那才无聊呢。”魏王道。

周国公主看着自己二位兄长,心里无语,面上却一副劝告的样子:“祝大人是御前的人物,你们……”

“好妹妹,我们现在当然不会也不敢对她做些什么。”魏王看着周国公主道。

周国公主只是平静笑笑,赵王却瞪了一眼周国公主说:“你要做好人,母亲病着,你怎么不去伺候她当好人?整日混在前朝给我们添乱,给别人当靶子!”

“妹妹我在前朝掌握权柄,也能够帮助二位兄长共谋大事啊。”周国公主一脸诚恳。

“你知道就好!别为了旁人的糖衣炮弹忘了自己的本,你与我们的娘都是姓谢,唇亡齿寒的道理想来你是明白的,我们不得好,你也别想好!”赵王挥着袖子走了。

魏王看着赵王背景,反而朝妹妹笑道:“二哥向来如此,妹妹你别介意,我与二哥你更偏向我,他本来就心里有气。”

周国公主摇头道:“你与二哥都是我的手足,咱们一起长大的,又是一个母亲,谁家兄弟姐妹不是这般打打闹闹的,但是情分是不变的。”

等魏王走了,周国公主坐上了自己的车,身边的女官在马车里忽然说:“如今公主与王爵没有高低之分,您还比他们更得用些,就算是兄长,殿下您也不必如此忍让……”

凌思危眼眸深沉,嘴上却说:“谁叫他们都是我的亲哥哥呢,我可是答应了母亲要好好照顾他们的。”

女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您太傻了,他们迟早连累您。”

周国公主偏过头,将神情隐秘在阴暗里,女官看不到她的眼神里的不甘与狠绝。

凌思危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将眼底的情绪都收了回去,父亲确实是想要收拾谢家与哥哥的,但是他不希望她那两个哥哥死,所以才让她入朝,希望她能成为太女与谢家的中间过渡,从而保下两位哥哥将来的命。

然而太女却对她说:“思危,你若将来想活,或许只有你独活的选项。”

作者有话说:

1“大儿九龄色清澈,秋水为神玉为骨”——杜甫《徐卿二子歌》

原诗如下:

君不见徐卿二子生绝奇, 感应吉梦相追随。

孔子释氏亲抱送, 并是天上麒麟儿。

大儿九龄色清澈,秋水为神玉为骨。

小儿五岁气食牛, 满堂宾客皆回头。

吾知徐公百不忧, 积善衮衮生公侯。

丈夫生儿有如此二雏者, 名位岂肯卑微休。

2“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万楚《五日观妓》

原诗如下:

西施谩道浣春纱,碧玉今时斗丽华。

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

新歌一曲令人艳,醉舞双眸敛鬓斜。

谁道五丝能续命,却令今日死君家。

此诗乃是唐朝上层士大夫宴饮时的赠妓之作中的佳篇代表,思想性不高,艺术描写上却是独特。

第237章 【反复无常】

舞阳县君宴席上的风波到底是瞒不住人的,赵王与魏王带着一群人那样兴冲冲登了门,又做出那样出人意料的挑衅之举,范寄真这边的人也十分看不过赵王魏王这群人的做派,不想祝翾干吃亏,自然私下里也好好地给赵王与魏王好好宣传了一番。

拿艳诗羞辱科举考上来的翰林文臣,说出去丢脸的总不会是祝翾这个受害者。

朝中众人听说了这件事,再看看太女,心下也是对谢家这二位王有些无语了,就这个水平还想夺嫡呢,能做出这等事格局就已经小了。

元新帝也是男子,他作为开国君王能够礼贤下士不问男女,祝翾虽然是女子,但是三元之才已是举世罕见,元新帝自然也不在乎她的性别提拔她到御前观政做事,这才是开国君王该表现的自信与大方。

所以他们堂前这些文官心里虽然也发怵女官集体的崛起,然而真正下手打击的手段却是拿对政敌的办法来。

毕竟朝上真正站着的只有元新帝与太女,拿性别与容貌之类攻击女官自然不算打蛇七寸,只会让他们自己显得下流自卑罢了。

结果谢家这二位王竟然能以此下作的轻挑举措去挑衅祝翾,既表现了他们不能容人,没有他们父亲用人的大方自信,也显得他们更蠢笨了。

太女没立之前朝中还有一些文官稍微双标一点为这二位王说话,但是赵王与魏王此举动有脑子的也不会下场为他们申辩一番了,言官们是需要望风上奏的,既然事情已然闹到堂前了,他们怎么也要弹劾一下谢家这一系皇子公主了。

这天正好是祝翾入侍伺候元新帝与太女文书,元新帝跟前的札子都是弹劾赵王与魏王的,也有一些是把周国公主一起捎带上的,弹劾周国公主的理由也就无外乎就是“坐视旁观”、“不能约束兄长”。

元新帝一一看完了,倒不生气,只是吩咐宫人搬过去给坐旁边的太女看,太女看了几眼,就合上了,看了一眼对面值班文官堆里处理文字的祝翾,又看向元新帝:“阿父预备如何?二弟三弟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也入朝做事了,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祝翾一听到“二弟”、“三弟”,头没敢抬,但是心里大概知道他们在讨论的是什么,她左右的翰林也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祝翾,祝翾就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继续忙手头的文书工作。

御前做事时皇帝说话不避人,所以他们这些人最紧要的还是嘴巴严,随意揣度皇室私密又泄密的都肯定没有好下场。

祝翾心里倒不觉得这事有多严重,也就是魏王找人找自己茬罢了,当时在她跟前他们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丢的也是魏王他们的脸。

从前赵王魏王类似找茬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几件,但又不是杀人放火的恶性事件,就因为他们是陛下亲子,所以也没闹到什么下场,祝翾作为事主也一时没想到要拿这件事去弹劾攻击赵王魏王他们。

论亲,人家是陛下亲子,她不过一个刚入朝的女官。

论重,人家是亲王贵重身份,而她只是低品小官。

又没闹出严重的后果,她何必为了一口气就以卵击石呢?

但是祝翾还是支着耳朵想要听皇帝与太女怎么讨论这件事,她从前与赵王魏王也没有仇,现在平白受了辱,心里总是有些记仇的。

于是她便听到元新帝说:“这两个太不像话!两个人拼不出一个完整脑子,这么多年了,还是一味装疯卖傻,欺软怕硬这一套也不知道是学谁!”

他说的话虽然严重,但是语气中却没什么怒气,祝翾正低着头偷听,元新帝就已经注意到了苦主祝翾就坐在边上,就喊道:“祝卿,你是苦主,你过来说说当时是怎么回事?”

祝翾一怔,心里也多了几分恼,老皇帝当真是护短,此举就是想要大事化小了,御前她也不能把人说得十恶不赦,她端着一副平静的脸颊,恭恭敬敬地朝上首的元新帝父女行了礼,然后把当日事复述了一遍。

元新帝听完,也没觉得事情有多稀罕,便说:“都是我儿不好,苦了你了。”

祝翾嘴上说:“不敢。”

心里却生起了几丝真实的怒意,她心里已经是看清楚了,就算赵王与魏王恶劣到把她杀了,只怕也不会以命偿命,最大的惩罚也就是圈禁思过这些。

元新帝见祝翾不再告状,心里便觉得她懂事,对上折子的文官们倒多了几分恼意,苦主都没说什么,何必浪费这一打札子说这些?

“但到底是他们不庄重得罪了你,我到时候喊他们家的长史上门给你赔罪。”元新帝说。

太女在一旁微微皱眉道:“此事就算赵王与魏王因为无知而无辜,他们身边的人难道就不用问罪吗?”

“思危到底是妹妹,哪里管得住哥哥……”元新帝看向太女,又说:“你对下面弟弟妹妹们也太严厉了。”

太女摇了摇头道:“不是思危,我说的是那位对着祝修撰念诗的人物。”

“念诗的那个官僚是谁?”元新帝偏头问身边近侍。

身旁近侍早打听清楚了,回道:“是魏王府的伴书曾缮……”

“王府伴书应该是辅导亲王上进读书的,这个曾缮不好,为虎作伥,最是可恶,叫人打发了他。”元新帝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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