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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女 寒门贵女 第245节

作者:戴山青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3:16:28 来源:www.powenwu11.com

小小年纪,就有办法叫底下人都喜欢她,这就是天生的上位者苗子。

好的上位者就是这样,不触及根本利益的时候能归拢人心,能叫认识的人都喜欢,能做好上位者的都是有人格魅力的,只以势压人,培养出来的只能是奴才或者敌人。

凌游照这一套大半归功于天生,也有一部分来自于太女的言传身教,所以她做起来无比自然,做这些也是发自本心的。

左春坊唯一不这么吃她这么一套的就是顾知秋,顾知秋作为大学士,也是上书房正经的皇子师傅,她一看见凌游照这些人,就会询问对方课业进度。

顾知秋面相虽然不是严厉那一挂的,但她从来不和旁人嬉皮笑脸,脸上永远都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对下属对学生都是软刀子磨人那一套。

凌游照一看见顾知秋来,就躲对方,这就是来自师长的血脉压制。

在童声笑语里,祝翾虽然政务繁重,却觉得心境轻松,东宫虽然处于风口浪尖,却能够保持着这种松弛的办公氛围,可见东宫主人的心境开阔与内心强大。

一处建筑的气氛能够反映主人的内心情绪,太女自己稳得住,她的孩子才能这样自然跑跳,下面臣僚才能如此安心做事。

……

今年的会试首考定在二月初九,这次会试的主考官本来要定上官敏训的,但她亲侄女上官灵韫就是本届考生,按照回避原则,上官敏训就推了主考的事,这事就轮到另一位中书省侍诏邵笃行,当副主考的是兵部尚书杨潜行。

参与出卷的早就在过年之后就进了贡院,同考官的名额一直到了二月才公开,同考官的名额基本都是从翰林院、左右春坊、国子监等部门挑人。

祝翾兼任着翰林院和春坊的职位,但因为资历较浅,就没被选进同考官里。

和祝翾一起做中允的魏怀青被选进了同考官的名单里,左春坊不少官员都被借去参与会试帘内帘外的调派,祝翾这种不参与会试事务的就成了左春坊兜底的存在。

做同考官的都被关贡院里去了,他们案头积攒的事务自然就轮到不在贡院的祝翾做了。

光值夜祝翾就连着值了五夜,人家是被关贡院里不分昼夜地披卷阅卷,她是在詹事府忙得不分昼夜,各有各的苦。

一直忙到二月二十七放榜,去做同考官的同僚们都陆陆续续回来了,祝翾才终于得到了解脱。

今年会试一共录了三百六十名贡士,榜上有名的女贡士占了不到十分之一,一共三十三人,这届女贡士里考的名次最高的是来自北直顺天女学的符蘅,为第六名,上官灵韫在公示里排第十二,为女贡士里的第二。

符蘅与上官灵韫都是元新十五年女子初能科举时考中的举人,在上届会试里都落了榜。

跟在上官灵韫后面的女贡士是来自应天女学的宗从周,考中了第十六名,宗从周同时还是元新十八年应天乡试亚元,宗从周与祝翾同龄,是祝翾之后的女学师妹。

随着会试的开考,上一届的观政进士也正式结束了为期三年的观政期,可以从麟政阁散馆任职了。

经过散馆考核,梅令仪以观政第一的名次留在了翰林院,做了编修,韦简舜也留在了翰林院,做了检讨,左留女虽然没有留在翰林,却也被授官去了詹事府做了詹事府掌簿厅主簿。

薛静檀依旧留在门下省当差,因为当差得力升了一阶官阶,明弥倒是被顺天女学的祭酒举荐到了大理寺,谋了副评事的缺。

当年一起到京师赶考的同年们都有了新的去处,祝翾难免为她们由衷地感到高兴。

上官灵韫这回会试发挥不错,祝翾也很是为她高兴,上官灵韫学识天赋不差,只是过得太安逸了,加上考运一般,如今得中榜,她们这些人也很是为她松了一口气。

考中贡士基本就是有官做了,殿试再差混到同进士也是有官做的,对于她们这样的女子,有官做肯定是更好的。

这世上留给女子的“正事”并不多,男子不做官也能出门自立,上官灵韫这样的家底,不做官就没有出路,她家里不可能让她出去做经商、务工之类的劳动,她的出路只有做官。

她的大母周老夫人并没有打算完全“放弃”上官灵韫,当年上官敏训才出去做事,她也没有死心叫上官敏训和男子婚配,上官敏训拒绝与蔺玉结亲这件事在当年可是伤透了她母亲的心。

如今邽州王去了,周老夫人成了上官府最大的老祖宗,上官灵韫的亲爹上官渡也不是叛逆的人物,要是上官灵韫继续没考中,周老夫人知会上官渡夫妻给上官灵韫看人家,上官渡估计也不会拒绝。

虽然律法规定女子成年后有成婚自由,但在这等人家,这等律法纸面的自由是多么脆弱。

除非她走到完全撕破脸的那一步拿着律法条文去告自己家人逼亲,上官灵韫自己祖父去世就闹了一通丁忧官司,她也知道自己把家事拿出去告又是一桩朝廷上可以发挥的官司。

上官灵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有那样大的决心与反抗精神,为了不走到这一步绝路,上官灵韫还是希望自己可以做官的。

在上官家做女儿,管她的就是父母与大母,出去做官,管她的就是皇权。

皇权背后是皇帝,皇帝大过一切,大过上官家的规矩与尊长传承,有皇帝管她,她的父母与大母就拿她彻底没有办法了,她也不必担心自己去告官司会连累姑姑。

上官灵韫在家备考的三年是她亲姑姑在前面顶着给顶下来的,上官灵韫头上顶着“考不中便可能要结亲”的压力,她这次当然是倾尽全力去考的科举。

会试名次一出来,上官灵韫便在家里狠狠哭了一场,上次她落榜时她其实也偷偷背着人哭了,但那次哭与这一次哭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一回哭是不甘心自己落榜,这次哭是终于得偿夙愿的欣喜。

殿试尚未开始,十七名阅卷官名额也没有公布,祝翾会试没选上,殿试阅卷官未必选不上,上官灵韫是铁板钉钉要参加殿试的,为了避嫌,祝翾虽然很想亲自去恭喜上官灵韫,但还是忍着没上门见她。

翰林院一系的文官这当头都得努力避嫌。

明弥一个大理寺的新官,资历与官位都没多少可能有幸成为殿试那宝贵的十七名阅卷官之一,她便代表祝翾等人上门去恭贺了上官灵韫的上榜。

明弥一路往上官府走一路想心事,当年她们四个一起到顺天的京师大学求学,范寄真已经是另一层面的人物了,靠军功得了爵位。

祝翾连中三元传名天下,之后又是亲历朔羌事务,如今她们中是最靠近权力中心的文官。

她明弥一介孤女,也出头考中了进士,在女学博士的位置上历练了三年,得祭酒推举去了大理寺得到了实缺,也算很幸运了。

就上官灵韫当年没落到实处,好在如今终于拨开云雾见青天,明弥也很是为上官灵韫感到高兴。

明弥见到上官灵韫的时候,上官灵韫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明弥一瞧见她就取笑:“都是贡士了,怎么还掉金豆子了?”

上官灵韫本来很高兴见到明弥的,但她们好像秉性天生有些不投,明弥上来就挖苦人,上官灵韫便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说:“你来看我,是来恭喜我的,还是来笑我的?”

说着她又往明弥身后看了一眼,说:“怎么就你来了?小翾呢?”

明弥浅色的眼睛促狭地笑了,朝上官灵韫说:“小翾小翾,你就知道问祝翾,我就不配来看你吗?人家如今是翰林院的侍讲,又是太女身边的左中允,又正大光明考过三元,在年轻官员里学问排第二没人排第一,说不定就被点了做殿试考官。

“她说为了避嫌不能亲自恭贺很是不好意思,才托我来顺带替她贺你,要是她自作多情了没被点殿试考官,等你中了进士再来特意见你。”

上官灵韫一听就很能理解祝翾不能来,还叹了一口气说:“看来混太出息了也不方便,她一直就忙,又优秀,人家都盯着她呢,做事交友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无拘无束了。”

明弥也附和道:“她不来也是怕连累你,万一她做了殿试的考官,你又要参加殿试,好多人背地里恨她呢,到时候抓着这个说你与她勾结什么的,怎么办?”

“那你怎么不怕呢?还来看我?不避嫌吗?我们关系有那么要好吗?”上官灵韫瞥了一眼明弥。

明弥一听,就忍不住上手捏她的脸,一边捏一边调侃:“我当然不怕呀,我又没有混到那份上,我还要来巴结你呢,你可是上官大人的侄女,以前我们关系不好不要紧,反正等你做了官,我还等着沾你的光呢。”

上官灵韫也知道明弥是在说笑,拍下了明弥捏自己的手,说:“你尽说这些没用的,年纪比我大,混官场也比我早,还这样不着调!”

上官灵韫看了一眼明弥,说:“明芥微,你性情没以前那样阴阳了。”

“你才阴阳。”明弥说。

她现在对着上官灵韫能够不着调是因为她有了真正的安全感,以前她虽然有书念,有学上,可她只是个孤女,孤女背后的真相又那样复杂,她其实也害怕哪天忽然会失去一切。

如今她踏踏实实地做到了官,前途虽不如祝翾这些人的无量,但她知道自己的一切没那么好被剥夺了。

见过了上官灵韫,明弥便打算告辞了,出去的路上,她便迎面遇到了上官敏训。

上官敏训还记得明弥,看见她还微微笑了一下,说:“明弥,你来看灵韫的吗?”

面对上官敏训,明弥姿态就谨慎多了,一来上官敏训曾经是她的祭酒,有过师生之谊,二来上官敏训是她的秘密恩人,虽然没明说,但明弥知道上官敏训保护过她。

“见过上官大人。”明弥朝上官敏训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上官敏训也在细细打量明弥,明弥比少年时生得更加明艳动人了,眉睫似漆,浓黑的睫毛微微垂下,像两扇蝶翅,睫毛底下浅色的眼睛更具光彩了,一头自然卷的头发绾了四方髻,额前漏下几丝稍卷的碎发。

“看来你也好好长大了。”上官敏训朝明弥说。

明弥乍然听到这句话,她一个人孤独长大,还没有人以长辈的姿态说她好好长大,上官敏训这样一说,明弥的鼻子有些发酸,她头低更低了。

“你如今在大理寺做事,面对冤假错案的重新评估更要细致,你也是能够给别人公道的人了。”上官敏训向明弥走来,经过时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着话便走了。

明弥回头看了一眼上官敏训的背影,将她的话深深记在了心里。

……

会试一过,朝里朝外,无论官员还是准备殿试的贡士都在等待殿试的开考,然而这一年的殿试还是被推迟了。

元新十九年的元月,元新帝在祝翾回京之后就对朔羌被关押回京的两位大员进行了密审,没人知道元新帝密审出了什么,等到了二月开头,元新帝就直接召了在南直隶做总督的霍几道回京述职。

三月初,会试刚过,殿试即将开考,潜龙卫指挥使许磐突然告发霍几道谋反之罪,满朝文武皆为之震悚,元新帝立刻停考殿试,殿试随之而被推迟。

许磐给霍几道列了十几宗大罪进行弹劾。

其罪一,朔羌的苏纪与严纶作为朔羌的行政长官之一,在任上谄媚当时还是朔羌总督的霍几道,霍几道全然接受,当地一应事务由霍几道指点,作为军务长官,却有割据之实。

元新十六年底,霍几道后勤管理不善,粮草稀缺,便压着严纶以不正当流程通知宁州知府开仓放粮于军中,导致寒潮降临之时,宁州百姓遇灾,霍几道事后毫无补救,并与苏纪等人重新运作明细,将罪责完全推给宁州知府与开仓的几县县令。

其罪二,朝中为宁州事项拨粮拨银,霍几道及其私人贪得无厌,与地方粮商勾结,把握粮价,官仓之粮被以次充好、偷梁换柱,导致救济不利。

朝廷以兑盐引的方式鼓励南边的富裕盐商北上献粮救民,然此政成了霍几道党派勾结南边富商运作盐引中饱私囊的契机,引发了空盐引案,此案霍几道未亲自深涉,然接受了私人党派的孝敬,其罪难逃。

其罪三,霍几道诱杀俘虏,欺侮墨人里有声望的大王妃,故意延长战线,消耗朝廷供给,养战肥私。

其罪四,霍几道联合罪臣安敬良将漕运视为个人供给,常截取供品自用,贪婪犯上。

其罪五,陛下加封霍几道太保,无上荣耀,霍几道却贪得无厌,私下议论“吾堪为太师”,表示不满。

其罪六,陛下令霍几道上京述职,霍几道招摇入京,途径河北,私见河北总督建章侯陈文谋,陈文谋与其密语造反事项,道‘太保入京凶多吉少,陛下有忘恩之心,已磨刀而下,不如与我共计大事,勿等死’,霍几道虽未听从陈文谋,却也未将这等大事告知陛下,可见其反骨已成……

……

如此足够印证霍几道谋反的大罪,许磐一列就是十八条。

潜龙卫的告发乃是有备而来,每一宗大罪背后都是具体的事例,这些被列出来的事例也让官员们对潜龙卫有了更深层更实质性的恐惧。

有些事例事关霍几道私下言行,却被潜龙卫仔细记录在案,连细节都如此深刻,可见潜龙卫这等爪牙平日里时常监视着大臣的言行举止。

潜龙卫准备充分,上来就给霍几道的罪定调谋反这等泼天大罪,元新帝自然也不会再装模作样表示信任了。

他立刻派人去霍几道述职路上逮捕霍几道,在论罪中怂恿霍几道造反的建章侯陈文谋更是不能放过。

京中的霍家、谢家、陈家立刻围起来抄家查验,霍家、谢家、陈家等人一并严格看管在府,等捉拿霍几道归案,仔细审理之后论罪。

皇帝的命令一下,作为霍党直接利益人的赵王与魏王立即上书给霍几道申辩,虽然为霍几道申辩也显得他们利益可疑,但此时不申辩,等霍几道真被论了谋反大罪,赵王与魏王基本也是废了,他们为了自保必须为霍几道脱罪。

二王上书道:潜龙卫许磐与霍几道有旧怨,平日里行事冷酷无情,常借公排除异端,如今拿谋反大罪危言耸听,有报私怨之嫌,请陛下三思,谨慎审理案件。

霍几道乃国之重臣,军功显赫,从无造反谋反之心,若因许磐一言之私冤枉了霍几道,也是凉了功臣们的心。

他们不申辩还好,一申辩,他们的妹妹周国公主就跳出来了。

周国公主说,赵王与魏王也没有立场为霍几道申辩,赵王与魏王野心勃勃,剑指东宫,私下常有不满太女之语,若霍几道有造反之嫌,只怕赵王与魏王也不能脱关系。

此话一出,赵王当庭目视周国公主而怒骂其无耻,盛怒之下说了一堆污言秽语与周国公主,周国公主不改其色,只跪求陛下做主。

魏王在一旁拉着赵王劝架,眼神却也阴测测地看着妹妹。

同母三兄妹当庭闹成这样,元新帝大怒,骂道:“你们三个孽畜吵什么!当咱这里是菜市场吗?”

元新帝知道霍几道如果不老实,赵王与魏王只怕也不老实。

但周国公主当庭背刺胞兄这件事也令他感到十分不满。

周国公主如此,背后是不是有太女的手笔,太女想做什么?

元新帝是想办了霍几道,但不想被太女逼迫着办了赵王与魏王。

“把他们都关回府里,无诏不得出!”元新帝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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