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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女 寒门贵女 第273节

作者:戴山青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3:16:28 来源:www.powenwu11.com

说着,符蘅与祝翾见礼:“北直女学学生符蘅见过祝学士。”

祝翾很喜欢符蘅这种洒脱个性,又很敬佩符蘅的过往,便笑道:“你不过是据理力争,按照大越律法维护自己的权益,何以至于被称为叛逆二字,若是逆来顺受、乖乖受长辈不合理辖制才叫不叛逆,那也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旁人,官府都没判你错,你为何自贬自身为叛逆呢?

“符姑娘,你不知道,因为你的勇敢,不少与你处境相同的女子都在你的事迹里得到了鼓舞,得到了自由,哪怕是自谦,你也不该如此说自己。

“你可是抗婚先锋第一人,我考试考得好这件事不容易被效仿,但你身上这种抗争精神便是最寻常的女子也可以学去几分,勇敢起来为自己争取,这种精神是可以通过先锋事迹的鼓舞努力习得的。”

符蘅听到祝翾如此评价自己,不由收起散漫的神情,深深注视了一眼祝翾,说:“能考到这里来可真是幸事,不然真遇不上祝学士您这等神仙人物,也听不到这些开解我的话,能听到您这样说,蘅很是高兴,也是不枉此行了。”

宋妙华与父亲还在决裂的状态,上官灵韫之前读书时也差点被长辈发嫁,她们俩都能对符蘅处境产生共情。

上官灵韫也忍不住开口宽慰符蘅:“我们这样的女子其实也不容易,在学里读书得争气,得不弱男子,可是回到家,家里还期望我们嫁个好人家,又要读书,又想我们做贤良女子,既然想要我们贤良,何苦要我们念书?

“确实也有读了书依旧成婚生育的,可也要人心甘情愿。而且男子读书中间娶妻娶贤,也不耽误他们继续用功,女子读书中间嫁为人妇,又有几个能挣脱出来继续争气的。

“咱们读过书的,不愿意嫁人就是读书读邪了,读出野心敢痴心妄想,想要嫁人的就是白费一身才学、自甘堕落,横竖怎么选都要被骂。

“做新式女子要被骂离经叛道,可是听话重回旧式女子,除了亲戚家里人满意,谁会满意?

“我也是有志向的,要一个才学还不如我的男子骑我头上,做我的主人,那绝对不能够!所以,你也没什么不对的,还好朝廷公正判案,还了你的自由,不理解你的远了更好呢。”

上官灵韫一番话因为发自内心说得小嘴叭叭的,符蘅不免听得笑了起来,说:“我早就想开了,没你们想得那样脆弱。”

宋妙华本来也想从自身事迹宽慰几句,但见上官灵韫一番交心话已经令符蘅高兴起来,便不再开口了。

祝翾看了看时辰,然后朝宋妙华道:“时候也不早了,待会要御街夸马了,你作为探花得跟在状元后面出去的。随我来吧。”

她来这里就是来找宋妙华的,宋妙华在其他人艳羡的视线里跟着祝翾走了。

……

祝翾作为上届三元和侍讲学士,被分配给新科女探花簪金花。

一甲三人并排站着,方晋成站在中间,一身状元常服,由阁相章嘉策亲自佩戴乌纱帽,然后簪金花。

榜眼薛明恺容色不弱于其堂兄薛明夜,站在姿色平平的状元跟前更显风仪,祝翾站在大学士汪泓身侧,心里不住感慨,若只论容色,薛明恺更适合“探花”这个名头。

然而弘徽帝没有这个恶趣味,非要点最好看的做第三名,还是按照才学分配了薛明恺做榜眼,给薛明恺簪花的正是大学士汪泓。

等汪泓簪完花,便轮到祝翾了,其实给探花簪花的人选也有过争议,有觉得上官敏训更合适的,有觉得顾知秋更好的,还有推荐寇玉相的,祝翾本以为自己资历浅薄,怎么都轮不到给探花簪花。

但弘徽帝觉得祝翾作为第一届科举出身的女子,还是三元,给新的女探花簪花更有传承的意味,这个差事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祝翾肩上。

祝翾拿起金花,缓缓簪于宋妙华鬓边,鼓励宋妙华道:“你这身探花常服很好看,我到底年轻,不敢指点你,只愿你将来大有作为。”

宋妙华看着祝翾微微含笑,然后说:“谢过祝学士。”

一甲三人依次出去,众进士回头望向这最扎眼的三个人,纷纷上前恭贺,朝臣们也一一上前结交。

然后又是老流程,这届状元和榜眼都年轻未婚,状元方晋成名次更高、名声更好。

薛明恺出身先考楚仁王之家,在扫落一片勋贵世家之后,薛家因为出了一个先考楚仁王,又有薛明夜这样的实权新贵,渐渐也成了京师里的中上等人家。

薛明恺出身好,又是榜眼,长得还这么扎眼,满京也就蔺回蔺九如的长相能够艳压一下。

所以不少朝臣都来问询两位婚姻,想要榜下捉婿。

方晋成礼貌推辞说自己只有一个母亲,母亲体弱,他在家的心思只有侍奉母亲,无心婚事。

朝臣们一听,大孝子,人品虽好,但做女婿大概会委屈女儿,人家事母至孝,妻子是后来的,若是婆媳相处得好,那还好。

若婆媳不和,只怕受委屈的便是外来的妻子了,这样的女婿更要打听其母品性,朝臣们渐渐歇下心思,又看向更好看的薛明恺。

薛明恺因为皮相出身,名次也不过只差了一名,更是受人欢迎,薛明恺也推拒了大家的好意,用的理由却很不像话。

薛明恺语不惊人死不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非是托词,我已心有所属,斯人如同天上月,高不可攀。

“某只敢高高仰望,不敢亲近,如今得中榜眼,愿以一身抱负为斯人排忧解难,哪怕只有微末之功,也死而无憾,哎,世间寻常女子皆比不上某之心向……”

祝翾在旁边听得差点被口水呛到,没想到你薛明恺浓眉大眼的,能从这种角度谄媚和拍马屁!

什么沧海难为水,什么天上月,又高不可攀,又要拿抱负托付的,薛明恺嘴里的那位“心中所属”不就是弘徽帝本人吗?

自古君臣关系相得到极处,在外在表达上都是极为肉麻的,臣子们有些甚至假托闺怨词表白君王的,还有将自己比作深闺怨妇的。

就连屈原都能以美女自比,写下了“众人嫉余之峨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的句子。

这种假托男女之情对君王的追求与告白,并不是什么丑事,反而是一种表达自己身心都愿意托付君王的忠心愿景,有时候算是一种美谈。

可问题是弘徽帝和别的皇帝不一样,她是女的,若是弘徽帝想,还真能和这些臣子发展出一些超脱君臣的男女关系,又不是没有先例,薛明恺的堂兄薛明夜不就是弘徽帝的情人吗?

给弘徽帝当情人有利有弊,能给皇帝当情人,说明是皇帝亲信,不够信任的人物也不会被皇帝选为枕边人,再严正公平的君王用人都会先紧着亲信用。

不好的地方就是自己官途如果过于顺畅,便会被怀疑靠色上位。

比如薛明夜其实本身也有两把刷子,资历与能力完全能够做朔羌的按察使,但因为和弘徽帝这一些旧年绯闻,总有人说他是靠着吃软饭靠美色上位的,有这样的名声,哪怕薛明夜是正经科举出身,与正经清流似乎也不沾边了。

但祝翾猜想,若这些“清流”也有几分姿色,能被弘徽帝青睐,只怕恨不得前仆后继去做皇帝的枕边人,毕竟权力就是最好的春、药。

薛明恺暗示自己心属弘徽帝,可以理解为他是学前朝那些肉麻臣子的告白表忠心,是臣子对君王的那种“心属”。

但他们家又有“前科”,似乎也能真能往男女关系上扯,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的,什么角度都给足了想象空间,可见其老练与城府。

祝翾心想,也不知道弘徽帝能不能被这美榜眼的话给谄媚到,大概率是能的吧。

薛明恺这番话一说,本来还想攀他做女婿的大臣们都沉默了。

不管是薛明恺是什么居心说的这话,他都拿弘徽帝做女子标杆了,他们再怎么也不能厚脸皮说自己女儿好了,也不能厚脸皮说他们的闺女比弘徽帝这个女子更“天上月”。

若只是君臣告白那一套,也不能再捉婿了,人家都“心属”皇帝了,再捉婿,不就是要薛明恺臣子“变节”吗?

大臣们交换着眼色,心想,这话还真的只能薛明恺这张脸才能说,只有他这种长相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才能恰到好处地拍了新帝马屁。

长得一般的敢肉麻那套表忠心,反而会适得其反把皇帝给得罪了,这一套真老练,此子恐怖如斯。

也有零星几个大臣盯上探花宋妙华的。

“家中有一子,然善音律,颜色还算能入眼,君若不嫌弃,可堪为女君良配。”

“某家中有一幼子……”

“亲戚中有一良俊……”

现在荫官名额少,科举难度又高,做官的也不能保证自家子侄一定能够继续做官,这样的文官家庭,一旦做官的老一代退下来了,子侄里没有出息的,很快就人走茶凉,不出三代就彻底败落了。

于是给家中科举无望的儿子觅得朝中得用女官也是一条保持家族里继续有人的路,就算是赘给别人家,这些女官基本上因为读书都与本家关系浅淡,甚至决裂,若是能婚姻联盟,支持她做官的夫家不就更比本家亲近吗,他们的家族里也能得到新一代的做官人物保证不继续衰落。

能够接受新思想的文官脑子转得就是快,上一届还看女进士们都是危机,现在就能努力建立新的利益关系了。

宋妙华再见过世面,也没想到京师的文官能因为女帝出现这么想得开,直接转换思路榜下捉媳了。

她虽然觉得这些人都挺妙的,但还是婉拒了,祝翾在旁边看热闹,没想到热闹也能找上自己。

有一些大臣竟然也敢浑水摸鱼又想给自己推婿了,随着祝翾的前程越来越好,一些想得开的大臣们一下子就想得太开了,心里知道现在再不高攀,以后等人家官位做得更高,就更攀不上了。

而且他们家里是真有因为祝翾声名心生爱慕的子侄,今天来都来了,顺便一起跟着一甲三人一起问了吧。

“祝学士,您如今年轻正盛,风光无两,可有婚配意愿?”阁相章嘉策首先对祝翾发问道。

祝翾忍不住“啊”了一声,看向章嘉策,其余大臣看似都在各忙各的,实际上注意力一下子转到了祝翾这头。

祝翾问章嘉策:“您为何为此发问?”

章嘉策也漏出了一丝头疼的神情,但还是保持风度道:“今日见这一甲三人,不由想起几年前祝学士金榜题名时的光景,当年祝学士还算年少,只有十九岁,如今你的年岁比起这三人还是年轻的,但二十出头也已经算是成家立业的好年纪了。

“祝学士年少有为,已经立业,可有成家之念?我妻妹家有一后辈,对祝学士您一见倾心,若祝学士有成家之念,可愿意见一见我家后辈,虽不如祝学士,但也不算辱没了您。”

祝翾下意识:“可我不认识您的什么后辈……”

都不认识,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对方怎么能够“一见倾心”的?

章嘉策叹了一口气,说:“你不认识他,他却认识你,自从当年你得中状元,御街夸马,被他一眼看到,一下子心就丢了,本来以为过了几年,长大些就好了,没想到还倾慕着你,我想着,若万一真有缘分,那孩子赘给你也是般配的……”

“您说的这个后辈多大?”祝翾忍不住问。

“今年年方二十。”章嘉策道。

哦,十六岁的时候还是毛头小子就“一见倾心”了,祝翾心想。

然后她还是礼貌婉拒了章嘉策:“多谢章大人操心臣的终身大事,但臣如今没有婚姻之念,只能辜负章大人厚爱了。”

不管是要她嫁人,还是要别人赘给她,她目前都没有这个念头。

身边认识的异性青年英俊,祝翾也只是和人家正常往来,从未有过男女之念。

即便哪天她对旁人有了男女之念,也不意味着会为了这种偶尔生起的私情去缔结婚姻,祝翾还是喜欢现在一身轻的感觉。

祝翾拒绝了章嘉策,章嘉策也料到了这种结果,不过是被家中妻子磨得头疼才试着一问,既然祝翾无心,章嘉策也没有再说什么。

其余看热闹的大臣见祝翾连阁相家的子侄都拒绝了,都有些失望,看来他们也不必顺着推销自家子侄辈了。

……

陈秋生老早就守好最好的观景位置打算看最激动人心的御街夸马的热闹,她被前面的人往后推了推,不小心挤到了后面的人,陈秋生忙回头致歉:“不好意思……”

被她撞到的不是旁人,正是祝葵,祝葵领着江凭也在人群里看这三年一次的热闹。

“葵姐儿?”陈秋生认出了这是祝葵的妹妹。

祝葵看见陈秋生也很惊喜,因为祝翾,她也渐渐与陈秋生熟了,说:“陈姐姐,你还在京师?”

说着,祝葵推了推身边长高了不少的江凭:“凭姐儿,叫人。”

江凭看见陈秋生也跟着祝葵喊了一声“陈姐姐”。

祝葵压低声音跟陈秋生说:“这次殿试名次最高的女子是探花,有点可惜,我姐姐当年考中状元御街夸马的景象我并没有看到,这次看一眼新科的景象,我大概也能想象到当年我二姐姐的风光……”

陈秋生便笑着说:“我来此看这个也是这个原因,我也想借着今科看一眼你二姐当年的景象。”

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人群也热闹了起来,祝葵眼见兴奋了起来,朝陈秋生道:“开始了开始了,一甲三人出来了!”

陈秋生转过头,伸着脖子努力看,先看到两个官兵抬着一扇锣边走边敲。

然后便是撒花的宫人,后面潜龙卫簇拥着一匹高大的白马出来,白马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着红袍戴乌纱帽的青年,祝葵忍不住说:“这就是状元吗?还挺年轻。”

状元一出来,人群就热闹了起来,跟在状元后面的是榜眼,榜眼薛明恺一露面,人们更热情了,大把大把地往他身上扔手帕与荷包,其场面真算得上“掷果盈车”。

祝葵点评道:“这个榜眼也年轻,更好看些。”

探花宋妙华出行的场面不弱于状元方晋成,新立的女兵卫凤台卫簇拥着她,甚至有金未晞给她牵马。

“陛下对这个女探花倒是偏心。”人群里有人点评道。

“都不如当年那场,当年状元出行的时候可比这个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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