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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女 寒门贵女 第311节

作者:戴山青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3:16:28 来源:www.powenwu11.com

“押下去,先打二十廷杖,算作他当庭胡乱挑唆、污蔑同僚的惩罚,待打完送他回去。”

詹士非听了,忙求饶道:“陛下开恩!臣只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没有险恶之心,也没有任何想要破坏两国外交大计的心思,还望陛下明察!”

弘徽帝不耐地挥手,朝左右道:“押下去!”

于是左右侍卫便堵住詹士非的嘴将他拖了下去。

满朝寂静一片,弘徽帝扫视着满朝文武,说:“你们别打量着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这个詹士非上蹿下跳、胡言乱语,即便对两国外交没有险恶居心,但也落实了他的蠢笨,也说明他为了污蔑同僚无所不能用其极。这样的人,朕不敢用。

“若查出他确实居心不良,意欲破坏外交局面,跟着他一道上蹿下跳的,也该好好操心自己的下场,少盯着同僚找茬。

“朕也不是不许你们弹劾同僚,但是危言耸听、无故发散的风气是不许的,你们要弹劾,也得有理有据,就事论事。

“就算先前无知,误会了祝翾,现在朕做了担保,还不信,还咬着不放,胡搅蛮缠,天下哪里有这般的弹劾法?你们也少拿着什么大义掩盖自己的私心,没得恶心朕!”

“臣等不敢。”满朝文武听了弘徽帝的话,齐声道。

“嘴上不敢,心里却敢得很。今日我以詹士非做例子,你们再胡乱发散就是这般下场。我朝广开言路,你们有不平事,看到同僚不法,我也不拦着你们弹劾。

“但是广开言路不是叫你们胡说八道、东拉西扯、作耗同僚的,连弹劾都弹不明白,还给我上什么狗屁不通的折子,居然还敢逼着朕要意见批复!

“打量着朕心慈手软,比先帝好说话,连我的话都敢疑上一疑,先帝在时,你们几个胆子敢这般?

“也不必为詹士非叫屈,以先帝的脾性,岂止是革职打板,蹲大监流放抄家是最起码的。朕做事讲究一个理字,不愿意意气用事,你们也好自为之,少蹬鼻子上脸,这般苍蝇公案也少拿来烦扰我,叫我验证你们的愚蠢无知与歹毒!”弘徽帝冷笑道。

满朝文武听了皆说:“谨尊圣听。”

祝翾朝弘徽帝行礼道:“陛下,臣尚未与黄大人完成对辩。”

弘徽帝便说:“这样的烂事,有什么好辩的?算了,你继续说,省得有人不死心。”

祝翾便继续道:“第三、四件事更是无稽之谈,齐王仪表堂堂,乃瑶林玉树,临风君子,女汗好逑,这是人之常情。

“正是因为看重齐王,青兰的莲娅才特地遣求亲使团与无数金银入越,来彰显她的真情实意,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便是寒门小户,提亲也没有空手去的道理,何况两国和亲之事呢?

“这怎么能阴谋论到人家居心不良的?

“他们求亲有理有据,礼节也没有冒失,我有什么道理不允许,要拒绝也是等人家正式提亲了才拒绝,哪有提亲都不许提的,我又不是青兰的属臣,哪来的立场与身份规劝他们的汗王婚姻之事?

“何况被提亲的是齐王,又不是诸位,齐王都没有说什么,诸位倒是替他耻辱上了?这又有什么好耻辱的,我们又不是战败国,答应不答应都是我们自己做主。”

弘徽帝便对群臣道:“正是如此,人家提亲的诚意十足,我作为齐王的姐姐,都没有觉得被冒犯了,你们这些人又在急什么?此事有何不妥?”

“陛下,齐王乃是您唯一的弟弟,大越唯一的亲王,自古就没有亲王出降的道理!”一个御史忍不住道。

“自古还没有女人做东宫再继位的道理呢,你生在本朝怎么如此少见多怪?他便是我现在唯一的弟弟,又如何?我又不只有他一个手足,我还有好几个妹妹呢。他比我的妹妹尊贵在哪里?凭什么从前公主能够出降,他便不行?”弘徽帝看着御史道。

“若令齐王出降至青兰为王夫,陛下就不怕来日史书工笔,指责您排挤手足吗?”御史一脸痛心疾首。

弘徽帝神情冷淡,她说:“排挤手足的恶名我可不敢担,你如此攻讦朕,我便不妨将话摊开了讲。

“首先,朕如今尚未答应青兰,你们也不必一副提都不能提的样子,逼着朕拒绝青兰。青兰诚意十足,不仅提亲实在,还敢担保下一任汗王有我皇室血脉,朕即便答应了也是有理有据的,这若成了,可就能几代和平不动刀戈。

“齐王即便尊贵,这个尊贵也是我给的,没有我打天下,他哪里来的尊贵?他再尊贵能有天下重要?他既然享受了这份尊贵,凭什么不能做墨人的王夫?从前公主可以远嫁他乡,他有什么不可以的?这也不是立功上史书的大好机会吗?好男儿志在四方,应该以天下计,不要贪图享受忘记自己的职责。

“况且我上位清白,你们必然以为我忌惮齐王,所以才动心起念要把齐王送出去。先帝在时,册立的是我,从未考虑过齐王,我才是大越的正统,我为何要忌惮他?你们觉得我忌惮甚至想要排挤齐王的,是出于什么心思这么想的?难道不满朕做这个皇帝,便打算勾结齐王起事,有篡逆之心吗?”

“臣岂敢如此!陛下何必做此诛心之论!”御史跪下道。

“若无此心,为何我还没有答应,你们连亲王出降这四个字都听不得?”弘徽帝高高在上地说。

“这何其荒唐,自古以来……”

弘徽帝打断了臣属的话,说:“不要与朕说什么自古以来的废话!你们既然跪了我做皇帝,就该接受我朝与前朝几代不同的风气!

“我朝女子能做皇帝,公主能开府议事,女官能在前朝论政,哪怕我现在没有答应青兰的求亲,亲王出降这件事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从前没有,自我开始,便可以有了,有什么荒唐的?我朝并没有亲王比公主更尊贵的道理。

“你们也该好好适应了,别一天到晚的跟我自古以来,睁开眼睛看看朕是谁!

“你们心里不过觉得齐王是男嗣,还是觉得朕一个女性君主不如齐王正统,不然在这跟我东拉西扯什么亲王出不出降的做什么?

“既然不服气朕,何必跪朕?何必在朕的朝廷里腆着脸做臣呢?你们要是学人家古代隐士的骨气,死活不出仕,我还高看你们一眼!”

“陛下,臣不敢有此想法!”御史跪在地上大声道。

“既然服气朕,认可朕,就不要再说什么亲王不能出降的话了。朕答应还是不答应青兰,都有朕的考量,不是你们拿这些前朝规矩可以随意置喙的!

“心里有气的,直接弹劾我好了,少拉拉扯扯弯弯绕绕地攀诬同僚,我不惯你们这等乱弹劾的毛病!听明白了吗?”弘徽帝厉声道。

“臣谨遵陛下教诲!”群臣重新跪下道。

“既如此,散朝!”弘徽帝抬着下巴,淡淡扫视了一圈文武百官。

第351章 【良言告劝】

弘徽帝在大朝会上的一番话,也教群臣彻底看清了形势。

虽然弘徽帝没有答应青兰的求亲,但经过大朝会上弘徽帝流露出来的态度,大家都潜移默化地默认了齐王的结局。

既然亲王和亲在皇帝那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那么基本就没有什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拒绝青兰了,与青兰交好联姻,在大局上,似乎对于两国都是百利无一害的。

这事除非齐王自己跳出来光明正大地说不愿意,在那种情形下弘徽帝或许会因为怕背上“逼亲”、“残害手足”的恶名,为齐王推拒这件事。

然而齐王他敢跳出来直接说“不愿意”吗?他不敢。

他能有什么理由说自己不愿意,说自己是男子,身份尊贵,没有和亲出去的道理?但这话已经彻底失去了立场。

齐王虽然是皇室亲王,但因为年轻,这些年身无寸功,这个时候他拿身份高贵给自己背书,民间是不会共情他的,士大夫已经被弘徽帝给彻底打趴了,宗室里也没有其他男子会因为“物伤其类”为他说话。

外戚更不会为他说话了,像蔺玉还巴不得是齐王去呢,齐王不去,宗室没有男嗣,万一从外戚里找未婚男子做王夫呢?

更何况青兰上位的是女汗王,此行兴师动众要的就是一个王夫,点名要齐王,齐王不肯,但他们来了这么些人,总不能叫墨人空手而归,最后还是得给莲娅交代一个王夫回去。

这事被点名的身份尊贵的齐王不肯,却可以叫其他民男顶上,凭什么呢?

齐王即便不愿意,也不能拿自己性别与身份做理由拒绝,这只能显得他毫无担当。

相反他答应了,倒能显出他尊贵的价值与地位的稀缺,所有人都能夸他有担当,愿意承担两国和平的重任。

虽然这些道理齐王都知道,但是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命运呢?

别说齐王不情愿,齐王的母亲石太婕妤闻到前朝风向之后,也开始病急乱投医。

……

石太婕妤站在体己殿门外,她的宫人扶着她,等了良久,一个身段中等的年轻女官走了出来,正是御前的典宾女官吕玉女。

吕玉女一身七品的内女官服,垂着眉眼,面容平静回禀道:“回太婕妤,陛下现在没有空隙见您,您请回吧。”

石太婕妤虽然已经料中了结果,脸上也难免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她令身边宫人掏出一个装了银钱的荷包欲塞给替自己传话的吕玉女,说:“多谢典宾为我传话。”

吕玉女却往后退了退,她面色毫无波澜,说:“多谢太婕妤厚爱,但某不敢收,还请您回去吧。”

石太婕妤伸出去的手僵了片刻,她在前朝后宫里便素来不得宠,对御前伺候的人一直有些发怵,能走到体己殿前已经算是她情急之下冒出的勇气了,见吕玉女真的不收,石太婕妤只能讪讪地收回了手。

石太婕妤将要转身,却又抱着期望看向吕玉女,恳求道:“吕大人,您能替我求一求陛下,叫她……”

石太婕妤说到此处也忍不住顿住了,她本想说“叫她不要让齐王和亲”,可是齐王本人都没有立场说这句话拒绝,她又有什么立场去恳求呢?

她便说:“五郎从小到大一直崇拜尊重长姐,不敢忤逆陛下……我就这么一个孩子……若他跟着墨人走了……”

说着,石太婕妤泪盈于睫,她抓住吕玉女的手,语气急切道:“我知道,国朝大事不容我多嘴,可是,我舍不得五郎也是人之常情……难道……就非要他去不可吗?吕大人,我求您,在陛下跟前多为我提两句吧,五郎如今是陛下唯一的弟弟,他什么都不敢做的……”

吕玉女抬起眼皮静默地看了一眼石太婕妤,她脸上没有一丝波动,而是缓缓推开了石太婕妤的手,说:“太婕妤,您糊涂了,陛下如今并没有答应青兰的和亲,即便答应了也是出于国朝大事的考量,并不是因为忌惮或者排挤手足……

“太婕妤您说这些话很不合适,也是诛心之论,如今只有我听着了,若是被旁人听到了,旁人便要以为陛下是出于忌惮手足的目的要答应青兰,到时候您将陛下置于何地?又该将齐王置于何地?”

石太婕妤一听吕玉女如此说,脸都白了几分,她忙摇头,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吕玉女便笑道:“您虽然不是这个本意,可旁人听着便是这个意思,您又是齐王的母亲,如今许多人都在盯着您,您说话更该谨慎,一字一句都有可能被人拿去做了文章,为了齐王好,您不该来这,更不该说这些话。

“我知道,您是关心则乱,不小心说错了话,您还是回去吧,这个事并不是你我能够做主的。”

石太婕妤身边的宫人也忍不住劝她:“主子,我们回去吧,您在这也不是个办法。”

石太婕妤缓缓抬手用帕子擦干净自己的眼泪,有些慌乱地点头:“那我便告辞了。”

吕玉女注视着石太婕妤主仆离去的背影走远了,才转身进去,凌太月刚与几个臣子说完事,她便寻隙进去传话:“陛下,石太婕妤又来了。”

凌太月听了,缓缓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吕玉女又说:“微臣已经将她打发走了。”

“怎么打发的?”

吕玉女便将刚才的对话说了一遍,凌太月听完,说:“你倒是机警,只是我虽然可怜她一片慈母心肠……她总是过来也不是个事,如今这个情状叫人见了,倒显得我多可恶,他们母子多可怜似的。”

吕玉女却说:“石太婕妤不过是因为您的仁慈才敢如此行事,微臣倒觉得,可怜的是陛下,因为是好人是贤君,才被他们逼着。”

凌太月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朝吕玉女道:“你倒是偏心朕,明明是我想送她的儿子去青兰,她是无可奈何、无计可施的,我反而是被欺负的了?”

吕玉女一脸平静:“若是先帝如此行事,太婕妤安敢求情?安敢三天两头求见?安敢说这些诛心的话置陛下于不义?不过是因为陛下素来行事仁善,可仁善不等于好欺负,她这样一直来也不是个事。”

凌太月也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倒不为此生气,她点头,朝吕玉女说:“你是明白朕的,石太婕妤这般虽是人之常情,可我是皇帝,也有我的私心,也不可能只行善不作恶,虽然有些对不住她,可形势如此,朕不可能叫所有人都满意……只是有些话不能出自御前,要不然我就真成恶人去威胁她了。”

吕玉女想了想,提议道:“孝和宫的杨太妃也许能为您解忧,石太婕妤做嫔妃时,曾与杨太妃同宫,杨太妃如今也是先帝嫔妃之首,她能够得宠多年,总有几分智慧,这事派她去最合适。”

凌太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也觉得杨太妃合适,便说:“那就交由你去办了。”

“臣必能为陛下解忧。”吕玉女一边行礼一边退下说。

……

深夜,熙春殿的烛火依旧亮着,石太婕妤坐在灯下,垂着头全神贯注地做着刺绣,她绣的是一张白色凤凰盘桓月亮的绣图。

她的贴身宫女锦画走了过来劝道:“主子,您别再绣了,仔细眼睛。”

石太婕妤却摇摇头,说:“我能拿出手的也只有这一张刺绣了。”

石太婕妤原来曾是元新帝宠妃李昭容的陪嫁侍女,与李昭容一道来自蜀中,在闺中专事李昭容的贴身衣服,因此精通蜀绣,李昭容得宠时,她便是昭容李氏身边的宫女。

李昭容最得宠时,气焰嚣张,欲与宫中谢氏抗衡,为了固宠,李昭容便将身边的亲信石氏举荐给元新帝,想让石氏在自己不方便的时候伺候元新帝。

石太婕妤面容清秀、个性普通,与元新帝此生也只有几夜的夫妻情分,虽然恩宠寡淡,却偏偏有了身孕,石太婕妤也说不上来自己是幸还是不幸。

后来,李昭容倒台,素来无宠的她也跟着一起不受元新帝的待见,彻底失了宠,即便产育了五皇子,她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宝林。

但好在她还有一个五皇子,虽然位份不高,待遇也是没人敢克扣的,日子也能够这般细水长流地过。

因为石氏来自蜀中,所以五皇子一开始被元新帝封为“蜀王”,也因为儿子有了爵封,多年不曾侍奉君主的她才终于成了石美人。

石氏知道自己位份不显、没有恩宠,又没有强大的家世,所以从来不敢想争权夺势的事情,上面谢氏二子与长公主争锋,石氏自己谨小慎微,也一直教育儿子安分,他们母子在这个深宫里是没有资本与能力去争去抢的。

等到元新帝退位,石氏做了石太婕妤,她的儿子也成为了齐王,正式开府议事,石太婕妤便渐渐觉得自己的未来有了几分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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