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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女 寒门贵女 第33节

作者:戴山青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3:16:28 来源:www.powenwu11.com

因为以前她和阿闵不说话的时候,就不经常遇到早上在外面的阿闵。

可是这次她想等阿闵出现的时候,阿闵又不出来了,一开始祝翾是以为阿闵怕冷,然而一连几天,祝翾都没有在她上学路上瞧见过阿闵。

祝翾捏着手里用了一半的冻疮膏盒子,想了想,克服了孤身面对阿闵娘的害怕,直接去了刘家。

到了刘家,就看见刘家的在院子里井水旁洗衣服洗得头都不抬,她身边还有一堆脏衣服,祝翾就问她:“阿闵在家吗?”

刘家的抬起头,她也看起来更瘦了,因为瘦脸更加显刻薄,她有些疑惑地看着祝翾:“你找阿闵?”

“不错。”

刘家的就说:“阿闵在家的。”

祝翾呼出一口气,放心了,结果刘家的又说:“就是病了。”

第37章 【雪中探病】

“生病了?”祝翾眉头都皱起来了。

“我能去看看阿闵吗?”她又焦急地盯着刘家的问。

刘家的很惊诧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你不怕被染上病气,就去看一眼吧。”

于是祝翾就进了刘家的门,一进门迎门撞上了一个男人,男人暴躁地推了一下祝翾:“死丫头,走路没长眼睛!”

祝翾忽然被推得一踉跄,抬头就看见眼前的男人形容潦倒、胡子拉碴,一只袖子空荡荡的,脸色因为常年喝酒荒废浮着一层青影,垂眼看祝翾的眼神格外的冷漠。

祝翾一见就知道这个是阿闵的爹,对视上对方的眼睛,心里有点害怕,但是还是保持着神色平常。

阿闵的爹以为自己推的是阿闵,祝翾一抬头就发现不是,就问洗衣服的刘家的:“这孩子看着眼熟,谁家的?”

刘家的一边洗着衣服一边说:“是河对岸的祝家的二姑娘。”

“哦,那个咬她大母肚子的。”阿闵的爹说,又问祝翾:“你来我家干嘛?”

祝翾就说:“阿闵生病了,我来看她。”

阿闵的爹也疑惑了,说:“真稀奇,找阿闵?”

然后又听说阿闵病了,就问刘家的:“阿闵生病了?什么时候?你会不会管孩子?”

“我不会管孩子!你会管,天天喝酒不见人魂,阿闵咳几天了,都不知道,我天天忙得半死,说我不会管孩子!”刘家的一边洗衣服一边嘟嘟囔囔。

阿闵的爹就怒了,跑到刘家的跟前,一脚踢翻了刘家的旁边的木盆,将里面洗干净的衣服全踢了出去。

刘家的见阿闵的爹这一脚叫自己白洗了,就站起来骂阿闵的爹:“你个杀千刀的,这些衣服都是人家的!天天说没钱,我赚钱你却捣乱!成日的不着家在外瞎逛,家里油瓶倒了也不扶一下!”

“你说什么?”阿闵的爹暴躁地挥舞着他完好的一只手,刘家的就沉默了,低头去捡地上的衣服重新放回去洗,阿闵的爹哼了一下,又问刘家的要钱。

“要钱做什么?”刘家的不愿意给他。

“男人在外面的事情,你不要多问,拿钱就是了。”阿闵的爹说,催促着刘家的掏钱。

“想来就是去镇上喝酒吧。”刘家的还是掏了几十文出来,就当买几天的清净。

阿闵的爹喜欢去镇上的酒馆里喝酒,这个天气人家烫了黄酒,他二两温酒,一碟花生米就能打发了一下午。

阿闵的爹有点嫌钱少,说:“少想这些钱就打发了我。”

刘家的就直接说:“没钱了,这些够你吃几个下午的酒了,阿闵病了还要吃药呢。”

阿闵的爹一听就觉得刘家的还有钱,就立马说:“阿闵能生多大的病,吃什么药?你疼她这个赔钱货,不如去多烧几把香把她的病烧好,吃药得花多少银子?”

刘家的和阿闵的爹争了一会,最后还是又拿了一些钱给阿闵的爹,阿闵的爹晃了晃手里的钱串子,得意地说:“这才像话!”然后就哼着不成曲的调调走了,往镇上的方向去了。

刘家的叹了一口气,洗了一会衣服,看了看袋里剩下的钱,想着还是上街去买点药渣回来熬药吧,不然买药渣的钱也没有了。

祝翾进了阿闵的家门,到了阿闵的屋子里,阿闵静静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她身旁坐了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端起阿闵床头的鸡汤就喝,喝得只剩一点才留给阿闵,说:“你生病了,剩下的给你。”

阿闵挣扎地爬起来,看见了祝翾在门口一脸复杂,就惊讶地说:“你怎么来了?”

阿闵的哥哥阿壮也回头,看见了祝翾,他认识祝翾,但是没怎么说话,就问:“你来我家做甚?”

“我来看看阿闵。”祝翾看着阿壮说,阿壮哦了一下,然后瘸着腿出去了。

祝翾淡淡看了阿壮一眼,阿壮以为祝翾是在盯着自己的腿看,就威胁道:“再看我就打你。”

祝翾面无表情地转过脑袋,心想,什么破哥哥,妹妹生病了,他竟然有脸喝妹妹的鸡汤。

十岁的人了,就因为腿脚不行,被刘家的娇养如此,难怪阿闵天天说“她不干,就没人干了”。

实际上,祝翾还是有点冤枉了阿壮的,阿壮并不是完全不做活,只是不做出去要干的活,因为从小腿瘸了,他就不敢出门,一出门就觉得别人盯着自己的腿脚看。

所以屋外的活就全是妹妹在做,阿壮在家里扫地烧锅的活还是能干的,但是也要人催一下。

祝翾走到了阿闵的床前,摸了摸阿闵的脸,有些烫,阿闵看起来有些虚弱,她就问阿闵:“你怎么就生病了?”

阿闵看了看祝翾头顶上未融化的雪花,心想,看来是下雪了。

她脸色苍白里透着黄,说:“得了风寒了。”说着忍不住重重咳了起来,咳得恨不得把肺抽干净,一下子脸又红了,祝翾去拍她的背,阿闵缓了缓气,停住了。

她又对祝翾说:“风寒也可以传人的,你回家吧,谢谢你冒雪来看我。”

祝翾根据自己的判断,觉得阿闵的风寒很重了,就问阿闵:“你怎么病成这样了?”

阿闵回答她:“是天太冷了,我吃不消。”然后又催祝翾走:“你走吧,不要被我连累得一起病了。”

祝翾不肯走,还在问:“那你吃药了吗?”

阿闵点了点头,说:“我阿娘给我抓了一点药,虽然喝了没什么用,但是喝了总是好受一点的。”说着又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祝翾继续拍她的背,心想,这就是“好受一点”?

想倒点水给阿闵喝,发现桌上的都是冷水,就去阿闵家灶下想给阿闵烧热水,阿壮看见了,就颇带敌意:“你做什么?我告诉你,别想偷拿我家东西。”

祝翾不理他,烧了一点水,接了,然后端去阿闵房里,进阿闵房里的时候,阿闵还在咳,已经咳得人事不省,快晕厥过去。

祝翾立马去把人扶起,拍着她的背顺了顺气,等阿闵缓过来了,说:“你不能这样咳下去了,得好好抓副药来吃。”

阿闵心里觉得祝翾过于天真,说:“哪有钱专门给我抓对症的药呢,我阿娘身上的钱也只够给我抓点药渣子来吃。”

祝翾也束手无策,因为她也没有钱,等水放凉了些,她就端过来喂阿闵:“你喝点水顺顺。”

阿闵接过水,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把碗递给祝翾:“总算活过来了。”

祝翾把碗放起,继续和阿闵说:“我之前也生病了,我大母还给我请了一个神婆来看,神神叨叨的,弄了好难喝的东西灌我,后来才知道是香灰,但是后来我就好了,就是得拜家里的树当干娘。要不然你也请个神婆来看?万一灵呢?”

然后又摇了摇头,觉得不靠谱:“还是别了,生病了还是得吃药看大夫,神婆什么的看着就不靠谱,她弄点不干净东西喂你喝了,把你喝出毛病来反而不好。我身体壮遭得住,你遭不住。”

阿闵就很虚弱地笑了一下,祝翾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了,立马从口袋里掏出半盒冻疮膏,这是她特意挖出来分给阿闵的,说:“你不是生冻疮了吗?我把这个给你,我就是涂了这个,手立马就好了不少,你拿去涂手脚,也很快就会好了。”

然后又补充道:“这是我们先生给我的,我分了点给你。”

阿闵小心翼翼地接过祝翾递过去的盒子,打开看了看,闻到了冻疮膏散发着淡淡的香,看起来就是很好的那种,就很感激地朝祝翾:“谢谢你。”

祝翾就点了点头,和阿闵那双大眼睛对视上了,阿闵的眼神里已经有了几分孩子的神气,不再像之前那样眼睛里毫无光彩,只是脸色虚弱,看着就有些薄,祝翾就握了握她的手,说:“你好好养病,过几天我再来看你,等你病好了的时候,我们就再一起打水上漂。”

一说起这个,祝翾的脸色又不好了,阿闵就问:“怎么了?”

祝翾就把郑观音的事情告诉她了:“之前我不是和你去看戏吗?那户人家的新娘子才投水没了,我才去她婚席上看戏,前不久又吃了她的丧席,就觉得很不好。”

“哎,我不该告诉你这些的,不太吉利。”祝翾想了想,有些后悔开口了。

阿闵因为惊讶又重重地咳了起来,一边咳一边问:“怎么会投水?”

祝翾摇了摇头,阿闵问道:“难道她也吃不饱饭,也挨打?”

祝翾就说:“不知道,但应该是没有的吧,饭肯定是能吃饱的,那样的人家。至于挨打,这就不知道了,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吧。”

阿闵更加不能理解了:“那还有什么好投水的呢?”

“也不能这样说,我才发现人与人的感觉认知是不一样的,那对痛苦就也是不一样的。你觉得苦的事情别人未必也苦,她觉得痛苦的事情你也未必能够感知,这就好像我觉得上学很好玩,我哥哥姐姐们却觉得上学跟坐牢一样。”祝翾解释道,阿闵却不能理解祝翾的话。

祝翾看了一会阿闵,最后说:“我回家了,你好好养病。”

“嗯。”阿闵的鼻音很重。

祝翾这才离开了刘家,离开刘家的时候,阿闵的哥哥阿壮看见祝翾又哼了一下,祝翾不喜欢阿闵这个不做事和妹妹抢鸡汤的哥哥,就朝阿壮说:“你少欺负你妹妹,好大的人了,你妹妹生病了,你竟然还喝她的鸡汤,好不要脸!”

阿壮就说:“要你管我!”

祝翾白了他一眼,就回家了。

到了家,祝翾翻出自己攒下来的零花钱,数了数,才十文不到,这些是沈云偶尔给她的零花钱,让她偶尔在镇上买个东西吃,祝翾就舍不得花,一直攒着,攒够了就去书店买书看。

书店里有那种带插画的给小孩子看的小说书,有一本孙猴子大闹天宫的,祝翾想买很久了,虽然借小武的看过了,但是还是想买一套孙悟空。

前不久她才把这笔钱花出去,所以身上只有几文钱了,几文钱够不够给阿闵买点好吃的呢,祝翾心里想。

她觉得阿闵病得比她当初厉害多了,病中一定也想要吃些好吃的,自己就想弄些好吃的,下次去看她也一起带着。

然后又拿出自己新买的很宝贝的孙悟空,想着,阿闵虽然看不懂字,但是这个有画,我可以告诉她,下次也可以带给她看一看。

第38章 【人生如寄】

祝翾身上的那几文钱拿去买了一小包金丝蜜枣,她自己拿了一颗尝了一下,甜滋滋的,不由抿嘴笑了一下。

剩下的她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箱子里,里面放着她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她小时候的拨浪鼓、阿爹给她买的无锡大阿福、大父扎的带哨子的一上天就呜呜叫的小风筝、阿娘给她做的新衣裳、走马灯、阿爹给她画的画像……都被祝翾很小心地收起来了,里面还有一双格格不入的编法粗糙的草鞋。

是阿闵送给她的草鞋,因为放久了,稻草失去了它的光泽,这是同龄的孩子第一次送东西给她,祝翾从来没有穿过这双草鞋,只是珍重地放在她的箱子里收起来放着。

祝翾将金丝蜜枣也放进去,打算过几天等阿闵病好了,再去分享。放在外面,她买的蜜枣就肯定被祝英和祝棣一起瓜分了。

然而过了几天,祝翾在上学的路上特意等了等,却没有一次遇见过出现在河岸边的阿闵。

难道阿闵的病还没有好?

这天下学的时候她看见蒙学里的红梅生得好,就捡了一枝刚掉在地上的拿回家了。

一到家,沈云看见了,就问祝翾:“这红梅生得真浓烈,你是要拿家来插瓶吗?”

祝翾摇了摇头,说:“我吃完晚饭要去看看阿闵,她的病一直没有好,我想着,送她一枝红梅,病里看看,心情也会好些。”

“阿闵?是对面刘家的那个孩子?”沈云还想了想,然后说:“是有好几天没有看到那个孩子了。”

孙老太就说:“那个孩子天天在外面跟个游魂一样荡,我早起的时候常常看见她往这边来,以前她倒是不怎么来我们这边。瘦得跟猫一样,刘家的也不懂怎么养孩子的,比我小时候还单薄。”

然后又对祝翾说:“你少去她家玩,她娘凶得很,她那个爹也不行,成天的靠婆娘养还窝里横,断了只手又不是瘫在床上了,难道一点活不能干?有心气的男人断了手也能做别的养家,镇上菜馆子的那个男人不也是孤手臂吗,照样能开店养家,他婆娘切菜,他单着手臂就能炒。我就很看不惯刘家的那个,刘家的也没点心气,跟我们整日一副要杀人的模样,一遇到她那个男人就没半分脾性了。”

孙老太说着又叹了一声,说:“这就是女人的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的男人好,日子就好,男人窝囊,女人再厉害,日子也好不起来。从前她丈夫也不是这副样子,谁知这样倒霉呢?自古就是这样,女子的命出生时捏娘家手里,嫁人了捏丈夫手里,就当投错了胎自认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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