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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女 寒门贵女 第335节

作者:戴山青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3:16:28 来源:www.powenwu11.com

“为什么要通过论证她的好坏来验证我们自己人的立场,我们的精力与时间应该集中起来,而不是分散在这些事情上!”

有女工问道:“如果祝翾确实是坏的,怎么办?”

“不怎么办,这不是重点,我们的直接敌人是大户,如果官府里有人站在大户背后帮着大户,也是我们的敌人,在无法区分旁人好坏的时候,就不要花精力去区分,而是专注让明面上的敌人头疼。

“反正即使祝翾如传言说的那样,我们也不过是升斗小民,连大户都没有斗成功,还想怎么她?”师蓬生回答道。

“而且祝翾她是朝廷派下来的钦差,不管她是忠是奸,我们也最好不要与她为敌。对抗大户是为了争取权益,对抗官府就成了暴民,要是对抗这位朝廷派下来的女官……我们的敌人正愁着没法给我们定罪呢,如今只是没影子的事情,不要树敌。”柳春条告诫道。

“是的,大家冷静下来想一想,祝翾一个朝廷派下来的女官,她为什么需要和我们虚以委蛇,为什么要假装站在我们这头做出那些事?我们有什么值得她骗的?

“那么多官员心里都巴不得处置了我们,她一来,苏州本地的官员都不敢怎么我们了,这对她有利吗,她绕这一圈的目的是什么?这个流言是从哪里传进来的?”金蕙娘也忍不住说。

于是又有人开始讨论祝翾的立场,争论自己的观点,信她的和不信她的重新开始互相辩论。

陈小幺忙道:“好了好了,在祝翾没有明面上帮着大户的事迹,我们便不要把她的立场当作重点,多听师先生的,把精力花在该花的地方。”

……

余廷雪听着底下人的汇报,缓缓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评价道:“这个师蓬生倒是一个人物,女工们失去了明面上的精神领袖,这些厉害的都被关着呢。

“在外面的那些女工虽然轰轰烈烈的,但是没有主心骨,凝聚力不够,那几个想撑台子的还不具备精神领袖的能力,跟牢里的比还是差了许多……”

底下人说:“祸头子全在牢里呢,官府抓人抓得可精准了。如今女工群龙无首,鱼龙混杂,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余廷雪却冷笑道:“可是她们中间有师蓬生这样的人物啊,师蓬生虽然不是女工中的一员,但是她有影响力与信用,她看问题也精准,有她在,我插的棋子只怕是要废了。”

她问底下人:“有办法给这个师蓬生也传谣言吗?叫她说话没那么容易被女工们相信。”

底下人直接说:“几乎是绝无可能的,师蓬生是苏州城内的名人,又确实做了不少事情,与从外面来的祝翾不一样,女工们天然信任她。”

余廷雪听说不好办,沉默了片刻,她思考了一会,忽然笑起来:“对付祝翾这样的官员很难,对付师蓬生这样的小讼师对我来说算什么?”

于是余廷雪与其他大户在高人的指点下,立刻写了一张诉状告了师蓬生与苏州府的推官。

之前祝翾勒令本地官府重新审判女工从前的维权旧案,在祝翾没过来前,本地官府对于此类案件早有了敷衍的结果。

现在要重审推翻,大户们肯定不愿意,已经结了的官司凭什么再重新审理。

本地推官顶着压力还是重新审理了几例女工旧案,认真地按照证据重新给了审判书,二次审判与第一回的结果几乎是相左的。

这回的结果都是不利于大户的,余廷雪知道有祝翾做靠山,想以法律为依据推翻推官给出的审判师很难的。

有了罢工的背景,这些旧案谈的就不是法律本身了,而是政治与影响。

余廷雪便很刁钻地拿这些旧案重审的事情作为状告契机,她在状书里声称这些旧案都是师蓬生这个民间讼师给女工抗诉,从前已经地方上已经给了判决,师蓬生败诉后怀恨,如今趁机推翻旧案,推官有逼问严讯的情节,做出了不利于大户的判决,使得大户们狼狈认罪。

余廷雪在状书里认为师蓬生这个与案讼师是始作俑者,故意缠绵官司想迫害她,二审结果有蹊跷,只怕推官也不干净。

余廷雪发现了师蓬生在女工群体里的重要性有如虎之羽翼,写这个讼状就是为了拔除师蓬生,至于为什么连推官一起告,根据大越律法,民事纠纷不得越级上诉,只有几种情况可以例外。

余廷雪出身在抗讼成风的徽州,对辩讼流程与潜规则十分了解,只告师蓬生,就只能将官司投在苏州门下,如今苏州官府都被祝翾整顿了,不可能自打嘴巴又推翻了二审。

告给巡按也是一条可以躲开本地官府的路,但是巡按是京师派下来的官员,祝翾也做过巡按,也是从京师来的,巡按亲祝翾的可能是更大的。

那只有把推官一起告了,告了本地官员,本地衙门便必须避嫌,这个官司才能直接越级往上送,余廷雪直接把官司送到了南直隶的按察使司,虽然应天形势复杂,余廷雪在南直应天影响小,但越高层级的衙门就越不怵祝翾这个钦差,祝翾的影响也淡了。

余廷雪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翻案,而是为了引走师蓬生,告到应天去,师蓬生就必须要去应天应诉,被来回折腾,这中间她才有功夫在女工中间继续部署。

然而这篇讼状并没有被直接移交给按察使司,地方上还有兵备道,兵备道独立于本地官府,又一般由按察使司的按察副使或者佥事担任,不是特别重大的案子,一般先交给驻地兵备道,再由兵备道上移。

本地的兵备道叫做苏松常镇兵备道,大户们的诉状直接到了兵备道手里,而苏松常镇兵备道是祝翾能够影响到的范围。

为什么本地推官以及各县官员硬着头皮敢于得罪大户重新审案,就是之前祝翾给苏松常镇兵备道的官员写了折子,要求苏松常镇兵备道行使监察权督促本地官员审案办差。

如今大户告本地官员二审旧案,二审旧案就是苏松常镇兵备道督促的,讼状又回到苏松常镇兵备道手里,简直是完成了某种闭环。

为什么这个讼状没有直接送到应天,而是被苏松常镇兵备道给按照程序截取了,自然有苏州本地官员的手笔。

谁能更有官员自己更了解潜规则呢?宋良儒见大户发疯连自己手下的推官也告了,他本来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趁着祝翾的东风动一动大户,便按照程序将讼状转给了苏松常镇兵备道,反正兵备道与按察使司是一体的衙门,交给兵备道审理也合法合规。

兵备道只要没有得失心疯,自然是不会直接帮着大户把推官与师蓬生送去应天的。

祝翾通过兵备道知道了大户的手笔,一下子就明白了大户的心思,一方面庆幸,一方面又第一次为自己手里的权力运用感到微妙的震悚。

这一笔余廷雪的闷亏是因为她祝翾在本地各个衙门里的“只手遮天”造成的,但假如她是一个恶官呢,假如本地真有一个想要上诉维权的普通百姓,这个百姓好不容易想出能够脱离本地官府监控的诉讼,结果绕了一圈,还是在她这个“恶官”的掌心底下,岂不是只能申诉无门了吗?

当然,能够直接跨衙门“只手遮天”绕开明面规则的恶官是特例,地方官员的权限都是互相限制的,只有朝廷派下来的如同祝翾这般的钦差才能如此,凭着祝翾的本官权责,兵备道根本不需要理会她,是因为她是钦差,才有了短暂的跨部门权限。

祝翾这样一想,又觉得自己更应该审慎运用自己的权力,她如今在苏州因为陛下的权柄分享是真的拥有了只手遮天的权势,这种感觉叫她沉迷,又因为缺乏管束让她必须提醒自己自省。

祝翾认识到了自己手中的权力重量,也忍不住感慨弘徽帝是真相信自己,才敢事急从权直接交付出这样的权柄给自己在江南做事。

第375章 【阖家再聚】

还没到应天,祝翾的心底便涌起一层淡淡的怀念。

应天之于她,是承载了她的少年时期的地方,是她实现自我的起点,是她命运的转折,也是她的第二故乡。

通过运河,祝翾又是坐着船抵达的应天,下了渡口,祝翾与同行人便带好身份证明到了当地驿站投宿,为官还是有一点好的,凭着身份吃住全国的驿站都不用花钱。

祝翾在驿站安顿好,见天色也已经渐渐黑了,便没有出发去南制造总局衙门拜访第五韶。

祝翾这次选择出外差还有一层祝莲的原因,但即便到了南直隶,身怀公务,诸事缠身,也是身不由己的。

家不是想回就能回,亲人不是想见就能见的,祝翾到了南直隶,主要的精力与心思全在处理罢工事项上。

如今既然已经到了应天,祝翾便想着忙中抽空去瞧瞧祝莲。

祝莲与谭锦年在应天几年早已经置了产,祝莲在应天的屋子一半靠她从前做生意的积累,一半靠谭锦年家中积蓄。

谭锦年的母亲宋太太精打细算了一辈子,手里也有些积累,如果儿子已经打算扎根应天,那便不能全靠媳妇的银钱,那说出去也不好听,显得谭家像吃软饭的。

在应天买房谭家也出得起钱,实在不够,宋太太便准备卖掉自己在宁海县的屋子,只要谭锦年在,她总有自己的落脚地。

祝莲一听说宋太太打算把宁海县的屋子卖了,令丈夫全款在应天买房,便主动要求自己出资一半。

祝莲当年这样做也有自己的心思,应天是她能够做主的地方,宋太太当时即便已经搬了过来,但老家还有根基,宋太太每年还是要回扬州短住的。

一旦宋太太把扬州的屋子也卖了,那么宋太太便有正当理由搬过来与他们长久同住了,要是这个家全是谭家花钱的,那么祝莲在这个新家里的地位又会变成从前在谭家老家时一样。

便是她想硬气,也硬气不起来,人家是母子俩,是真正的一家人,新家又全靠他们出资,那便是人家的屋子,自己哪里能够在这样的屋檐下做主呢?她来应天就是为了能够宽松些,如果又这样,那么她在应天的未来又要倒退回去了。

那时候祝莲还是想与谭锦年长久过下去的,便劝宋太太无论如何也不要放弃老家的积累,到底是个退路,然后祝莲又拿出钱来说愿意分担置产的资金。

祝莲明面上拿出的理由全是为谭家着想的角度,自己又出了真金白银,姿态至此,任谁都挑不出毛病出来。

然而,倘若花钱能够完全解决家庭内部的问题,祝莲也不至于要决心和离了,花钱是可以解决一部分家庭内部的问题,但并不能真正买来家庭地位。

不管她花不花钱,宋太太依旧会关心自己有没有孙辈,谭锦年依旧会期望祝莲新婚时的温柔。

祝莲有了钱想做自己的事,与谭家母子的内心深处的想法是相悖的,有钱当然是好事,但是人家期望的是媳妇有了钱照样温柔听话,再为谭家生孩子就更好了。

祝翾知道祝莲决心和离之后便不住应天的家了,便试着去辛禅因创办的学校里去找祝莲。

费心打听一番过后,学校里的人告诉祝翾,祝莲已经不住学校宿舍了,前段日子,她娘家亲戚来了,学校里住不开,祝莲又大着肚子,便出去租了新居安顿了。

得知了祝莲新的落脚地,祝翾便离开学校,重新去找祝莲。

祝莲新住的地方靠着应天本地的大寺鸡鸣寺,其住宅坐落在一条民巷里,因为靠着大寺,这一片住的都是做香油佛灯纸扎生意的小商户,治安还算可以。

祝莲的租的地方独门独院的,正房里就有五个房间,还有左右两侧房子,有围墙有院子,院内有井水,条件还算可以。

祝翾站在祝莲家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便知道有人在家,便尝试敲门。

里面说话的声音停了,只听见有个女声高声问:“谁啊?”

祝翾还听见另一道女声小声嘀咕:“别是谭家的人吧。”

祝翾便高声问:“请问,这是祝莲祝娘子家吗?”

“你谁啊?”听见祝翾能够有名有姓报出祝莲的名字,里面的声音都带了几分警惕。

祝翾便回答道:“是我呀,祝翾,萱姐儿。”

里面的人不说话了,过一会祝翾听见一个老太太在骂:“要死不要呀!还萱姐儿……萱姐儿怎么会来这里?”

祝翾听见里面人骂她,倒不生气,还无声笑了一下,说:“真是我,我是祝翾。”

祝翾离家多年,里头的人早已不熟悉她的声音了,祝葵从屋里出来,记得祝翾的声音,说:“真有点像我二姐姐的音儿,我去开门看看!”

里面的人来不及阻拦,祝葵就直接把门打开了,只听见院子里的人还在念叨:“别给生人开门,指定是骗子……”

祝葵一开门,看见真的是祝翾,便高兴地说:“真是我二姐姐!你怎么来了啊?你不是还在苏州吗?”

后头还在念叨的人听见祝葵的话,也不再念了,祝葵将祝翾拉进了门,祝翾一进去,便看见了院子里目瞪口呆的沈云与孙红玉。

祝翾在这里看见沈云与孙红玉,对此也感到十分惊诧,尤其是她的大母孙红玉,孙红玉上了年纪,竟然也出了远门到了应天。

沈云盯着祝翾,几年不见,祝翾的气度风姿早已是她难以想象的了,沈云瞧着如今的祝翾,竟觉得祝翾变陌生了。

孙红玉刚才还在念叨,等真看见了跟着祝葵进来的人,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仔细看,她觉得眼前这个祝翾不像她熟悉的那个孙女,更像从天上飘下来的仙人。

婆媳俩还愣着,祝葵早已经兴奋地跑进屋子里奔走相告祝翾前来的好消息。

“大姐,三姐,我二姐来了!”

于是祝翾看见祝英扶着已经显怀的祝莲出来了,祝翾好久不见祝莲,也想她,祝莲比她记忆里的模样胖了些,大概是怀孕浮肿。

祝莲看见祝翾也下意识愣了一下,这是她的二妹妹吗?好威风好体面的一个女郎君!

祝翾看着好久不见的家里人,开口喊人:“大母,阿娘,大姐姐……”

沈云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忙说:“今儿故人重逢,是喜事,大家也别站在风口说话了,快进去坐着,好好说话。”

于是一群人往屋内走,在室内坐下叙旧,沈云进了门,便吩咐此地临时雇的仆妇:“劳烦晚上多烧几个菜,我二女儿也来了。”

孙红玉比祝翾上次见到的时候老迈了些,进了屋子,看祝翾也更清楚了,孙红玉便直直地盯着孙女感慨道:“真是不知道在外面吃什么天材地宝长大的,跟吃了仙丹似的,庙里的神仙都不如你像神仙!怎么就长这么好了?又威风又体面,我几回做梦都不敢梦这样的!”

沈云吩咐完人,也坐了下来,对祝翾说:“我们听说了你要南下办差,心里也高兴,但也知道如今你是做官的人,一副身子都是朝廷的,哪怕南下,也没空回来。正想着你,谁知你自己过来了,如今咱们娘儿几个能够经年一聚,是再喜不过的好日子了。”

祝翾看了祝莲一眼,祝莲猜想祝翾大概是为了自己的事情过来的,便有些抱歉地垂下了眉眼,祝翾却朝她笑了笑,问祝莲:“身子骨还好吗?我什么时候能做二姨?”

祝莲微微笑了一下,说:“有大家伙照应着,我一切都好,这孩子今年冬天出生。”

沈云朝祝翾道:“你二姨是头一遭,却已经做过二姑了,你大哥大嫂刚得了一个哥儿,起名叫佑哥儿,你大嫂因为要带孩子,身子骨也没恢复好,便没能过来。”

祝莲在一旁说:“为我的事情闹得大家兴师动众的,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好意思叫大嫂也过来呢?”

孙红玉便说:“莲姐儿,你虽然成婚了,也是家里的大姐儿,家里不会不管你的。你如今怀着孩子,更需要身边有人,也得有人搭把手。

“你不能事事都自个撑着,大母与你母亲都是过来人,知道女人怀胎的苦,总要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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