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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女 寒门贵女 第358节

作者:戴山青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3:16:28 来源:www.powenwu11.com

“你不必自责你在京师时未曾帮过我什么,其实你在京师时我也没有好好陪过你,做你的姐姐,我做得也不够好。你心里生了这样大的志向,我却不知道。

“我以前虽然和你住在一起,但并没有足够了解你,直到今天,我才彻底明白,我的妹妹是怎样了不起的存在。”

祝葵抬起眼皮,很感动地看着祝翾,祝翾依旧以十分包容的眼神看着祝葵:“葵姐儿,你彻底长大了,你不是我养的小猫小狗,不是让我打发时间的存在,你也有自己的意志与理想。

“我特别高兴你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真的,我希望你过得充实自在,我相信你会完成你想要的一切。”

“姐姐……”

祝葵瘪着嘴,鼻子发酸,有点想哭,她以一种特别绵密的眼神看向祝翾,那是确信自己是一直被爱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她说:“姐姐,你怎么这么好啊,你太好了,我何德何能,能有你做姐姐……”

祝葵确信她绝对是天底下拥有最多自由的人,这是祝翾对她的宽纵。

祝翾将她带离了家长身边管着她长大,祝翾既不会逼她嫁人生子,也不会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求她必须上进、必须拥有世俗的成功。

祝翾一直相信自己的妹妹,她相信自己的妹妹绝非庸碌之辈,祝葵也愿意相信,哪怕自己真的庸碌一生,祝翾也不会介意让她抱一辈子大腿。

祝翾如此宽容,如此慷慨,她甚至还真正能够理解自己,她没有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傻事、是没有效益的无用事,她只会觉得自己的妹妹特别了不起,天底下不会再有比祝翾还好的姐姐。

她既能托举自己的妹妹向上飞,也承得起祝葵落地的份量,她甚至允许祝葵走一条在向上和向下之间的真正自由的路,她鼓励自己的妹妹去探索一条纯粹证道的路。

祝葵在心底忍不住感慨。

祝葵感动地直掉眼泪,说:“我听阿娘说,生我时是难产,我差点胎死腹中,还差点连累阿娘,是二姐姐当时正好带来了人,叫阿娘脱离了难产,我也获得了新生。现在二姐姐做我的姐姐,又做得这么好,我觉得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有你做我的家人。”

祝翾给祝葵擦了眼泪,说:“我也很高兴你是我的妹妹,我从来不知道做人还有你这样的可能,看着你,我就好像看到了更多的可能。”

祝葵听祝翾这般说,又忍不住抱住祝翾,姐妹俩就这样安静地相依着。

于是,祝翾就这样独自一人踏上了回京的道路,又是从大运河上坐船返程,日转星移,祝翾也不知道自己在船上看了几次日出,她只知道自己在船上写完了一份特别翔实、数据精确的关于江南改革的工作报告。

等比对着各种材料与工作手札终于写完的时候,她便到了岸边,细腻的南风也离她而去,又是熟悉的北方的风景。

京师似乎一切如故,又似乎大有不同。

祝翾这一回出外差出了几乎一年,在南直隶又经常自觉独木难支,一直有一种身心两疲的感觉,但她在南直隶的时候不敢松懈,不敢松一口气。

现在回到熟悉的家,她才觉得心落到了实处,祝翾并不打算立即进宫,她太累了,很想先在家彻底休息几天养好心神。

弘徽帝听闻了她回来的消息,虽然也有几分按捺不住召祝翾进宫聊公务的心思,但也知道体谅祝翾这一路上的辛苦,没有派身边的女官去请祝翾进来。

但弘徽帝又担心自己这样不闻不问,旁人要传祝翾“失宠”的闲话。

祝翾在外面为了她得罪了不少势力,假如被人传出“失宠”的话柄来,只怕就有人要闻风弹劾欺负祝翾了,弘徽帝又不忍祝翾受这些干扰,于是她派身边的女官吕玉女过来。

吕玉女毕恭毕敬地走到弘徽帝跟前,然后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礼:“陛下。”

弘徽帝对吕玉女说:“你去库里把我一件东西找出来,是一件旧物,用这么大的檀木匣子装着。”

说着她又向吕玉女形容了一下那个匣子大概放的位置,吕玉女听完,十分平静地行礼出去。

吕玉女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女官,没多久,她就捧了一个匣子重新进来。

弘徽帝看见是她想要的那只匣子,眼睛都亮了,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串翡翠手捻,手捻下面的挂下来的玉珠少了一颗。

弘徽帝拿起这串手捻,在手里盘了盘,然后又放进匣子里,重新将匣子关上,她语气寻常地吩咐吕玉女:“祝少卿回了京师,你去她府上,把这个匣子给她,不用传她进宫,她辛苦了一年,你传朕的话,叫她好好休息几天就是了。”

吕玉女心下疑惑,这匣子里的手捻虽然是上好的翡翠做的,但宫里这样的东西也不少,并不算什么稀罕物,她跑一趟难道只为了送一串手捻?

这若是赏赐,对象是祝翾的话,似乎太薄了,陛下赏赐祝翾向来慷慨,每次论功赏赐给祝府的东西,都称得上车载斗量。

但只为了一件手捻,让她特意跑一趟,又显得有些隆重。

吕玉女心里思绪万千,但在御前,她没有说出心里的疑惑,她端着匣子正要出去,弘徽帝又喊住了她,说:“玉女,这不是赏赐,你去了寻常给祝少卿就行了,不必十分正式地给,叫她不用谢恩。”

吕玉女便再次行礼,回了一个“是”。

行完礼,吕玉女又要出去,结果弘徽帝又“哎”了一声。

吕玉女便重新转过来,面上神情不变,问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弘徽帝便对吕玉女说:“你出宫的时候,多套几辆车,从前朝那条路出去,让前朝办公的大臣都看得见你出宫的动静,但也不用太夸张。”

“是。”

这次说完,吕玉女顿在原地等了一会,见弘徽帝没有新的吩咐,便欲抬腿,结果弘徽帝又突然开口,吕玉女纹丝不动的表情终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平静的模样。

弘徽帝说:“祝翾见到你,可能会把那把剑让你带回来,但你去不是收剑的。你告诉她,这把剑等她进宫的时候,我等她亲自还来。”

吕玉女行云流水地回了一个“是”,然后主动问弘徽帝:“陛下,您可有其他吩咐?”

弘徽帝想了想,还真还有,她说:“哦,这个手捻啊,你直接给就是,她看见了就懂了。”

说完话,弘徽帝正欲低头办公,但她发现吕玉女以一种等待的视线默默地看着自己,弘徽帝便忍不住笑了一声,朝吕玉女挥手:“好了,这下是真没有话要交代了,你出去吧,等办完差回来,今日也不必再到御前了。我放你半天假,让你也松快松快。”

吕玉女面无表情:“臣谢过陛下恩典。”

然后弘徽帝便看着吕玉女扬长而去的背影,忍不住露出微笑。

祝翾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梳洗,洗干净了换了一身家常衣裳,头发差不多干了便用发带半挽着,一半垂落在肩头。

因祝翾不常梳繁复的发髻,常梳的发型都是与男子一般的发髻或者小巧简便的女髻,所以她头发不会留得特别长,她的头发又厚又密,再留很长的头发绾髻,头顶上就是很大的一团了,不方便戴官帽。

祝翾的头发放下来只到胸前,但半挽着依旧是闲云野鹤的感觉,梳好头发,祝翾便去整理自己的行李,整理了一半,便听说天使来了。

祝翾长叹了一口气,忙招呼芙蕖给自己梳头,芙蕖给祝翾梳了一个简单的髻,然后簪上莲花冠,便送她至前门见宫中来客。

祝翾到了前厅,吕玉女已经坐着在等自己,见祝翾过来,吕玉女忙站起身,说:“祝大人不必如此隆重,我来府上非是赐赏,也不是请祝大人入宫。”

说着,吕玉女拿出弘徽帝给的匣子,交付到祝翾手上,说:“陛下派我来,是要我把这个给您,陛下说,您看见这个,就懂了。”

于是祝翾接过吕玉女给的匣子,这是一个巴掌大的檀木匣子,吕玉女示意她打开,祝翾便打开,里面躺着一串翡翠手捻。

祝翾拿起手捻,一脸茫然,她仔细看了一会,直到看到手捻下端少了什么,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吕玉女观察着祝翾的神情,一脸不解,只见祝翾放下盒子,卸下自己腰间的荷包,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用红线串着的大颗玉珠。

吕玉女发觉祝翾拿出来的那一粒玉珠正好是手捻下端少掉的那颗,不由多了几分兴趣,试探开口道:“看来,这串手捻背后还有一段故事呢。”

祝翾将手里的玉珠从红线上拿下,她当年将这枚玉珠串起是想做成项链的,但是她从小就不耐戴这些东西,手腕上多个手钏,她便觉得手腕子沉,影响她写字做事,脖子上挂了东西便觉得贴脖子不舒服,所以她没戴多久,最后还是把这件东西放在随身带的荷包里。

祝翾将取下的玉珠重新穿回手捻下端,系好之后,便对吕玉女解释道:“也没有什么故事,其实在我殿试之前,曾经有幸与陛下有过一面之缘。

“当年我只有十四岁,来京师大学交换学习,在黄采薇大人家中见到了陛下,陛下当时年轻正盛,一身白衣,气质落拓不羁,我当年有眼无珠,未识得这便是陛下。

“我当年找黄采薇大人是有难处,陛下知我难处,与我对话,之后便将此物赠予我,说我再有难处便拿着这个去招贤馆,她见到此物便会帮我,那时候她的身份还是长公主身侧的女官凌元娘。”

听见“凌元娘”这个名字,吕玉女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只要是熟悉陛下的人,都知道“元娘”是陛下的乳名,也就是当年祝翾年少好骗,才会真以为凌元娘是真正存在的女官。

祝翾拿起手捻,目露怀念,说:“我的字也是‘凌元娘’给起的,只是当年我无知没见识,后来才知道那个穿白色道袍的女子是陛下,于是我便很盼望着能够再走到陛下跟前,不是去求助,而是光明正大地靠自己的才学。

“没想到没几年,女子便有了科举的资质,我就真的来到了陛下跟前,从拿到这个玉珠起,一晃也有了十来年,真是叫人怀念少时光阴。”

玉珠穿回手捻,手捻一如往昔,但当年穿着白色道衣的长公主变成了如今的弘徽帝,当年十四岁一脸天真的祝翾也变成了如今稳重清雅的文官祝撄宁。

吕玉女听完,也忍不住感慨道:“原来这串手捻之后还有这样的往事,没想到祝大人与陛下的缘分始于此。”

然后吕玉女想着弘徽帝给出这串手捻的情态,自动“阅读理解”道:“我想,陛下特地派我送与这串旧物,是为了平您的心,您在南直隶办事不容易,弹劾您的折子宛若山堆,但陛下一直信任您。

“陛下大概是想说,君臣之谊恰如这串十来年不变的手捻……”

说到这里,吕玉女也有点编不下去了,祝翾笑道:“难为吕大人说这种话了,我见到此物,便明白了。”

说完,祝翾想到自己已然回到京师,那把代表天子权柄的天子剑便不再适合放在身上,于是她站起身,微笑着对吕玉女说:“吕大人略等一等,我去拿陛下去年借给我的天子剑,这也算完璧归赵了。”

吕玉女忙喊住祝翾:“祝大人稍安勿躁,陛下说,这把天子剑等你入宫时亲自交付与她,我来只是送东西的,并非讨要这把剑。”

祝翾便说:“那我便即刻带此剑入宫,亲自奉还与陛下。”

“哎哎哎。”吕玉女无奈地再次阻止祝翾。

她说:“如果叫祝大人如此兴师动众,那便不是陛下派我来的本意了。

“陛下听闻祝大人您刚到京师,知道您在南直隶公务繁杂,十分辛苦,如今您回来了,一路上又舟车劳顿的,若再喊你立刻入宫,那岂不是要累坏了人。

“陛下体谅祝大人的辛苦,特地派臣前来,除了送这件旧物,也是派臣前来,吩咐您在家安生养神休息,等休息好了,调整过来了,便再入宫述职。

“陛下又操心宫里没有动静,众臣察言观色自以为聪明,反而要针对祝大人,祝大人辛苦了一年,回来不该再应付这些污糟的事情。

“所以我来这一趟也是告诉外面那些臣工,陛下依旧挂心着祝大人您,祝大人依旧简在帝心,这一趟在南直的差事办得很是叫陛下满意。”

说完这一切,吕玉女便起身行礼,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祝大人刚回家,想必还有不少事情要做,我便不打扰祝大人了,这便告辞了。”

祝翾听完,心里对弘徽帝的用心十分感动,出于礼节,她请吕玉女再坐坐,吕玉女心里只惦记着多出来的半天假,也想休息,只是微笑着一味推辞,于是祝翾亲自送吕玉女至门外上车。

等吕玉女离开,她重新回到室内,拿起吕玉女送来的翡翠手捻端详了一会,不由心情大好。

第397章 【故人重逢】

祝翾前脚回府,宫里的人后脚便到,这个光景怎么看都是“简在帝心”的意思。

于是本来就看不惯祝翾的那群人只好收敛了酸意,把祝翾偷偷放在心里继续看不惯。

祝翾回京之后在家狠狠休息了三天,然后便套上正五品的绯色官袍,抱着剑进宫问安。

她进体己殿的时候,正好出来两个在御前侍奉的前朝女官,与她打了一个照面,是宋妙华和宗从周,她们俩也是御前侍奉的翰林官。

“见过祝大人。”

然后宗从周脸上多了几分惊喜,说:“祝师姊回来了。”

祝翾脸上挂着微笑,说:“好久没见到你们了。”

说完她问眼前二人:“陛下可在里面?”

宋妙华点头:“陛下在里面,今年的新科状元也在里面呢。”

弘徽四年的殿试刚落下帷幕,祝翾虽然当时不在京师,也知道今科又出了一位女状元,这是弘徽朝的第一位女状元。

祝翾作为前两科的旧的女状元,难免会被人拉出来与新的做比对,有人说祝翾比新科状元含金量更高,因为祝翾至今还是大越唯一一位三元。

又有人说将来新科状元会比祝翾更有前途,祝翾到底是先帝一朝的状元,不如新科状元意象吉利,女帝朝第一位女状元,听着就喜庆,加上弘徽元年的科举其实是元新十九年的推迟,严格意义上,今年的才算得上完全的弘徽朝第一回科举。

许多酸祝翾要变成长江前浪被拍死的声音,在祝翾回京之后就彻底消停了,弘徽帝虽得新状元,但也没有忘记旧状元,未来之事不可预判,只看眼前,祝翾已经有了两朝为官的根基,手上又有了实绩,这非是新入朝的翰林官员就能撼动的。

祝翾听闻新科状元也在御前,心里也泛起了好奇,进了体己殿,只见御前坐着一位青色官袍的年轻女子。

弘徽帝正和颜悦色地与这位青衣女官说话,祝翾进来,她便朝着祝翾的方向笑道:“一直盼着你过来呢,看着瘦了些。”

年轻女子见祝翾进来,便站起身,好奇地半侧过脸看过来,那是一个天生丽质、靡颜腻理的美人,穿上官袍更多几分天生的风流,一双眸子锁定似的抛过来看向她,像两颗乌黑的棋子,这便是年仅二十一的新科状元颜綦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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