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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女 寒门贵女 第41节

作者:戴山青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3:16:28 来源:www.powenwu11.com

于是祝翾每日的行程除了上学看书还有学画,她在绘画上还真有这么几笔天赋,线条流畅干净,长久的练字抄书生涯反而使她学画有了基础。

这天傍晚两个人才画了一半,就听到牛车停门口的声音,原来是王家人上门了。

祝晴夫妇带王家二子并元奉壹,一家五口,齐齐整整。

王大春提着酒进了门,进来就道:“有你这么做妻弟的吗,难得回来几趟,却少上我家门,是瞧不起你姐夫?”

祝明停住笔,出门去接王家人,朝王大春笑,王大春见了门里的祝家老夫妻,也立马摆出女婿上门的模样,谦恭笑笑。

王家人一脸遇到喜事的神情,王大春与祝晴都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祝明接过王大春的酒,就听王大春说:“你可要好好陪我喝这么几海碗,杨哥儿好事将近,我这做爹的高兴。”

祝明回来自然也听说了王杨与长阳镇米铺四姑娘定亲的消息,但是因为没确定下来,王家人一直闷着,这回看定了,跑不了,才高高兴兴上门露了风声。

祝明也很高兴地看王杨,说:“没想到杨哥儿要成亲了,我还记得他从前小时候的光景。”

祝明比王杨大不了多少,还带小时候的王杨玩过呢。

“二十出头的人了,再不成亲可要急死人了,但凡他抓紧些,放从前的时候,孩子都要跟你家棣哥儿葵姐儿一般大了。”王大春坐下说。

祝晴就说:“好饭不怕晚,如今日子好了,干嘛火急火燎还是孩子就结亲?听说京师应天那的儿郎都是二十好几才思量成亲,那些小娘子也都是过了二十才嫁人。风气跟着到了乡下,好人家的姑娘也都是留晚些,好歹过了十六再说亲,不像过去十四五就说亲。”

祝明立马接祝晴的话说:“正是如此,我从前在应天,女孩儿都是二十出头才嫁人,早早就嫁出去的,只能说明这户人家不疼姑娘,不是什么好亲家,人家找媳妇也喜欢找留到十八往外的人家。”

“可不是,本来那个老钱家还想把四娘子说留到十九二十再说人,可是我家小子都二十开外了,等不起,是好说歹说,才答应十七出门的,竟然不用多等,今年之内咱们王家就能多一口人。”王大春感慨道,他说的“老钱家”正是王杨结亲的那户人家。

孙老太与沈云见来客了,娘俩在灶下做饭,端上了几道下酒菜给女婿一家,在旁边说:“人家城里人兴晚嫁,咱们乡里人瞎学什么,女孩儿多留几年就得多吃几年粮食,钱家开米铺的不缺米,有的是缺米的人家,不如早早嫁出去节约点粮食。”

祝晴就朝孙老太说:“别忙了,够吃了,娘也坐下陪我们。”

孙老太又在忆往昔:“从前可不是穷得吃不上米?更别说吃肉,想吃点荤腥就去肉铺上翻肉,沾一手油洗手烧汤也是荤腥了。”

然后又朝女婿说:“还是你娘不嫌弃我家穷,一眼看中了晴姐儿的人品,晴姐儿才过上了不愁肉吃的好日子。”

祝晴就说:“老太太没吃酒就醉了,竟扯老黄历,难道王家娶我没有好处?我进门屋里屋外给王家弄得多好?”

祝翾这群小孩子在边上听,听得无聊了,大人们吃起了酒,见孩子们在边上,就拿筷子沾了酒逗祝翾等人:“尝尝酒。”

祝翾婉拒了,她知道小孩子吃酒会变笨,元奉壹也不吃酒,王大春就说:“你这孩子不爽气,天天文文气气的,不像男孩子。”

一般被他这样一激,寻常男孩就吃酒证明了,元奉壹不为所动,他冷清着脸蛋,一副听不见的模样,王大春就继续说:“一点也不像你爹,他还是个当兵成将的,怎么武的会生出文的来?”

祝晴立马拍自己丈夫一下,王大春立马闭了嘴,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元奉壹听见了,不肯装聋了,他很震惊地看向王大春,忍不住问:“姨父你如何知道我爹是当兵成将的人?难道他们找我来了?”

一家人俱寂静下来了,王大春也酒醒了大半,其他孩子不知道秘辛的,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所有孩子都不知道元奉壹亲爹状况。

元奉壹红了眼睛,说:“他们肯定是找来了,我不是你们家的人,你们是不是想送我去那边了?”

他越想越难过,很可怜地看着祝晴:“姨母,我喜欢王家,我心里您就是我第二个母亲,你不要送我走!”

祝晴立马说:“没有的事情!谁找来了?你爹早死了,你姨父喝醉说话昏了头,我不送你走!”

元奉壹虽然得到保证,却心里知道确实京师那边的找来了,如果那边真的争自己,他姨母他们也没有办法。

祝明见气氛古怪,就对祝翾使眼色,说:“你领奉壹一起去玩,你俩都喜欢看书写字,一起写字玩去,我们大人吃酒烦躁得很,你们是待不住的。”

祝翾虽然内心也一堆疑惑,但是听祝明如此说,就领了元奉壹,朝他说:“你陪我一块去看会书吧,不会的我们也一起讨论,和我去玩,这里多没意思?”

元奉壹也觉得自己失态了,就点头跟祝翾走了,王杨王桉和祝棠等人重点也偏了,看着祝翾与奉壹的背影,心里想:可怕,在他们那,读书写字竟然是玩?

第46章 【奉壹身世】

两个孩子沉默着坐在一起看书,祝翾心里有许多疑问想问元奉壹,但是元奉壹不肯说,她就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外面的大人还在聊天,元奉壹看见了祝翾书案上画了一半的画,就问祝翾:“你在学画?”

“对。”祝翾点了点头。

然而元奉壹只是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眼睛,祝翾也搜刮不出来新的话跟元奉壹聊,继续低头看书。

元奉壹却从书间抬起眼睛,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小女孩,这是整个青阳镇与他关系最好的同龄人。

祝翾好像已经被书迷住了,垂着眼睫,看着反而有了几分沉静的气质,但是元奉壹知道祝翾是那种外放张扬的女孩子,随着年岁与诗书沉淀下来的沉静气韵只是表象。

真正的祝翾是乳牙掉了都要大笑着露出缺齿踢蹴鞠的女孩,是喜欢爬树爱在高处散心的女孩,元奉壹看着祝翾,脑子里陷入了在青阳镇时与祝翾的许多回忆,然后叹了一口气。

祝翾听到对面的元奉壹在叹气,就抬起眼皮,与元奉壹那双清透明亮的漂亮眼珠子对视上了,元奉壹移开视线,祝翾却问他:“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字?”

然后她又看见元奉壹笑了,元奉壹说:“我想起了我们认识之后的许多事情,突然觉得认识你真好。”

“认识我当然好啦,因为我是好人。”祝翾很认可元奉壹的说法,于是也灿烂地笑了起来。

元奉壹笑着笑着,却不笑了,他又说:“我从小到大,在青阳镇的这段日子,在姨母身边,在青阳蒙学上学,与你、与其他人一起玩,就这样的一段日子,是我最好的最开心的日子。”

祝翾看着元奉壹脸上不符合年龄的惆怅,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但她还是没有主动开口问元奉壹什么,他不说,她就不问。

“奉壹,你会一直是我表哥吗?会一直和我长大吗?”祝翾纠结了许久,依旧忍不住问。

元奉壹想了想,跟祝翾说:“我也不知道。”

忽然元奉壹又说:“你看外面的油菜花开得多好,春天真好。”

祝翾就看向窗外,看见外面灿若黄金的满野油菜花映在蓝天之下,也跟着点了点头,然后元奉壹就提议:“你带我出去散散心吧。”

“好啊。”祝翾放下手中的书,领着元奉壹踏向春日里,两个孩子一路沉默着散心,路上虽没有对话,但是也不觉得尴尬,他们已经一起走过了许多路,白色的蝴蝶四处乱扑乱飞。

祝翾看着手痒,于是忍不住合起手一罩就罩住了一只大而朴素的蝴蝶,蝴蝶在她的掌心一扇一扇,是一只生命在她的掌心内翕动,祝翾这样想着就松开了手,蝴蝶飞出了她的掌心。

元奉壹看过来,祝翾又合手轻轻罩住一只在手心,然后抓住蝴蝶的大白翅膀给元奉壹看:“我又抓住了一只。”

然后松开手指,又放了出去,元奉壹忽然问她:“你抓了又放,意义在哪里?”

祝翾觉得元奉壹脑回路和自己不一样,就说:“没有意义。”

元奉壹和祝翾就这样又沉默走到了河边,祝翾下意识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往湖心抛去,是连着顺跳难熄的水上漂,祝翾如今水上漂的水平已经能够超过二十了,但是她不再会为此骄傲了。

元奉壹没打过水上漂,就也捡起一块石头,想试试,祝翾就低头选了一只扁平的给他,元奉壹向湖面扔了过去,只溅起水花一簇。

祝翾立马觉得元奉壹埋汰自己精挑细选的石头,就忍不住再给元奉壹选一块,然后教他。

试了几次,都是水花一簇。

祝翾忍不住了,说:“你是在放生石头吗?”

元奉壹笑了起来,不为祝翾的促狭生气,他说:“我什么都不会玩,没有你有趣。”

“这就算有趣吗?”祝翾不解。

元奉壹主动提了祝翾好奇的那个话题:“你一定也很好奇我的身世吧,我可以告诉你。”

祝翾就侧过脸看他,她确实很好奇元奉壹的身世,就问元奉壹:“其实你生父还活着,对不对?”

“对。”

“那你会和你生父离开吗?”祝翾又问他。

元奉壹却没有回答这个话题,而是开始讲他的故事。

元奉壹的生父原本是一个叫做陈大牛的男人,是一个能干踏实的种田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他生父早逝,只有一个瞎眼母亲。

从小陈大牛与元奉壹母亲有娃娃亲,然而家道中落,家里田地也被亲戚占了,与老母搬去很远的村落开荒,元奉壹的外大父考量许久还是履行了婚约。

元奉壹的母亲就这样远远地嫁给了陈大牛,做了一个普通的农妇。

当时正逢乱世,江南江北几簇势力,当时盘桓在扬州府的势力是另一路叛军,他手下的一个小官吏征兵,就强行把陈大牛征走了。

“可是你爹不是陛下营里的兵丁吗?”祝翾问道。

“不急,你听我继续说。”

元奉壹继续往下说:“当时越王的一路势力直向扬州而来,而我爹陈大牛所待的那个势力对士兵苛刻,我爹在战场死生无间立下了功劳无数,结果都被那个小官顶了。

“中间遇到越王小股势力奇袭,那个小官不以为意,谁都知道当时越王势力小,我爹劝诫其稳重出兵,结果被上司打了一顿。认为一个种田放牛的能有什么见识?”

被上司夺功嫉恨的陈大牛看出了自己所效力的势力是强弩之末了,而越王势力才是新兴的有希望的军队。

而陈大牛在军队里素有名气与人望,身边聚齐了一群兄弟,陈大牛私下与身边士兵说:“上司妒恨你我,瞧不起我们这起泥腿子,今顺之为死,不顺亦死,宁死不平。”

于是当下杀了上司,聚集两百壮士平定军营哗变,一群人以陈大牛为中心,开了城门,投了越王,越王的势力由此在扬州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等一下……你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兵丁吗?”祝翾听着听着,也开始发现元奉壹的亲父事迹与史记里那些列传里的大人物很相似了。

“陈大牛被强征兵前确实只是一个种田的,要不怎么说乱世造英雄呢?”元奉壹语气里带着嘲讽。

“然而陈大牛这样杀将叛向越王,当时扬州的太守岂会放过他。于是陈大牛的家人就是被报复的筹码,因为陈大牛家住的实在偏僻,所以第一次并没有找到其妻儿。

“陈大牛的妻子也就是我娘机敏,听到追杀风声,连夜收拾东西带着婆母与孩子跑路,被邻居出卖。

“于是我娘当机立断没有立刻带辎重回娘家,而是找到一处丘陵上的山洞里躲在里面,一家三口半饥半饱地躲在荒野,吃老鼠吃树皮吃虫子吃草根,竟然这样活过了一个月。

“追兵也渐渐走了,外面风声也以为这样一家三口遇害了,然后我娘才偷偷收拾东西带着婆母与儿子回到了元家。”

祝翾听了非常佩服元奉壹的母亲,说:“那你娘好厉害,你那时候没好好吃东西跟着躲起来很难过吧。”

元奉壹无奈地看了祝翾一眼,说:“那时候越王还是小股势力,我自然还没有出生,被带着躲来躲去的是我的大兄。”

元家因为住得远未被清洗,但是遭遇追杀的出嫁女拖家带口回来,元家是害怕的,元奉壹的舅舅甚至提议直接上交妹妹一家,免受牵连。

但是外大父已经送走了一个姑娘给祝家抱养,自然不肯见死不救,就强硬地让元奉壹的生母进门了。

而陈大牛本人继续在越王帐下发光发热,所向披靡,四处征战,自然也是无有空隙回家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回过家。

中间有一次陈大牛的军队经过扬州,就下马回了自己的家,未见自己的妻儿与生母,又听到几年前追杀的连累,知道了妻儿疑似被杀的风声,就顺其自然地以为妻儿死了,还为其立下了坟冢。

“等等,难道你生父不会去你外大父家再找找吗?”祝翾又打断了。

“或许是不相信我的母亲能够坚强地活下来,或许是马上要开拔大军而去,或许死掉的糟糠才是最好的……”元奉壹的声音带着薄凉。

陈大牛丧妻丧子,很快与高门之女结了亲,直到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的原配还活着。

而元奉壹的生母因为音讯闭塞,加上陈大牛成名之后改名了,并不知道自己丈夫的作为与成就。

陈大牛看着自己新娶的高门之女,又回忆着记忆里的原配,他不愿意陷入两难,就又中间回来了一次,依旧是当初陈大牛的模样。

陈大牛告诉元奉壹的生母自己只是越王帐下一个百夫长,自己有了假才能回家一趟,绝口不提自己的成就与新娶之事,元奉壹的生母就信了,很快陈大牛又说自己要去打仗了,就离开了。

这回回家,却不小心有了元奉壹。

元奉壹出生时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只知道自己的生父是个越王帐下的百夫长,他没出生前生父就奔赴西南打仗了,他还有一个身体很差的哥哥,战乱逃亡那个月叫哥哥身子很差。

后来哥哥也没了,亲父依旧没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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