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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女 寒门贵女 第429节

作者:戴山青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3:16:28 来源:www.powenwu11.com

颜綦虎耳力很好,听到了但没计较,脚步顿了一下便走了,忍不住想:我外号是“冷面黑虎”,那颜丹兕是什么?“热脸红牛”?

颜綦虎摇散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只觉得这些翰林给人取外号水平的功夫太差。

作为祝翾的直系下属,颜綦虎将省内的批复文书亲自送到了祝翾的案上,祝翾接过翻了几下,说:“就按流程办吧。”

祝翾的秘书官狄叔乘进来,颜綦虎正准备出去,便听见祝翾吩咐狄叔乘:“小狄,你去我值房的库房领一下人参之类的药材,包好了,等下了衙门随我一道去第五宰相的府上探病。”

祝翾见颜綦虎也没走,问她:“你要同我一道去吗?”

颜綦虎想起翰林们调侃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牛鸟之争”,忍不住问祝翾:“第五中堂怎么了?”

祝翾微微挑眉:“你不知道吗?第五大人告了病,好几天了。”

颜綦虎摇头,就听见祝翾吩咐她:“既然现在知道了,就随我一道去吧。”

颜綦虎点头,又问祝翾:“要喊中书省旁的人一道去吗?算是中书省全体的心意……”

祝翾马上打断了她:“就我们几个就够了,去那么多人干什么?人家本来看见我就烦,我带那么多人去难道不像挑衅吗?”

颜綦虎不说话了,沉默地出去了。

等下了衙,她自觉地跟着祝翾去了第五韶的府上,发现门下省与六部的高品都纷纷来探病了,第五韶并没有出面接待他们,只安排家里人给客人们布置了茶水点心,各人留下慰问品,便纷纷离开了,颜綦虎通过阁老们的交谈,这才知道第五韶其实一直都有心疾。

第五韶这个人生性要强,凡事又爱亲力亲为,从前因她外在的强悍,竟然无人看得出她有心疾,如今上了年纪,越来越容易病发,弘徽帝比第五韶还爱惜她的性命,第五韶又在体己殿发了病,才不得不回府静养。

难怪第一铁牛……第五中堂渐渐改了从前的作风,不像以前那样争强好胜,渐渐能够容忍祝宰相的强势,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颜綦虎知道了内情忍不住这样想。

她又看了一眼前面祝翾高大的紫色背影,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绯色的官袍,心里不免有些羡慕祝翾的命好,她与祝翾同样是状元,论年纪也差不了几岁,但祝翾出头更早,年纪轻轻做了宰相不说,刚上位不久最能压制她的首相也病倒了,不出意外,整个朝堂将是祝翾的天下。

自祝翾扬名天下之后,当年还在北直隶女学的颜綦虎便被人称为“北地祝翾”,直到她也考中了状元,才渐渐去了这个称呼。

可入了官场,饶是天之骄子,颜綦虎也发觉自己与祝翾依旧有差距。

如今的祝宰相如此年轻,如此有才能,如此耀眼,同时代的天才大概都将被遮蔽在如此巨鸷羽翼的阴影之下。

颜綦虎看着祝翾的背影,表情复杂,祝翾头也不回地踏上马车,见颜綦虎还落在后面,催促道:“颜舍人,还不赶紧上来?”

颜綦虎立刻跟着上了马车,祝翾面无表情:“走吧。”

第五韶患有心疾,祝翾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她并没有什么幸灾乐祸的心思,第五韶这样的人做上官虽然让人难受,共事虽然让人膈应,但祝翾知道,第五韶做首相是当之无愧的称职,祝翾每每望向第五韶的首相位置,除了野望,也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第五韶这样的人撑在她前面,总是可靠且安心的。

可现在第五韶病倒了,没有意外的话,该她顶梁了,百官之中,在她前面抗风雨的人不在了,她能胜任首相吗?她可以做得比第五韶还好吗?她担得起大梁吗?

祝翾自己也不知道,她本来以为第五韶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前辈会在自己之前站很久很久的。

马车缓缓行动,狄叔乘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颜綦虎,马车载着各怀心思的众人一路往前。

第471章 【东宫体己】

春日融融,才八个月大的皇孙凌长嬴头上戴着虎头帽,被保姆抱在怀里,看见凌游照进来了,跟条大鲤鱼一样在保姆怀里扑楞,好在保姆力气大,一把薅紧了皇孙。

皇孙只能直勾勾地看着凌游照,目不转睛,保姆抱着皇孙笑道:“小殿下是亲近您呢。”

太子与自己女儿对视了一会,有些嫌弃地勾了勾嘴角,然后便令保姆将孩子抱给自己,凌长嬴一靠在太子的怀里就软和了,高兴地发出“啊啊”的声音,太子托着女儿的后背说:“怎么还不会说话呢。”

“啊!呀!”皇孙感觉到太子对自己不够满意,着急地叫出声。

太子也只是日常感慨,见外面春光明媚,便抱着女儿出去在院子里兜圈,祝翾正好从殿门外进来,看见太子母女就在眼前,站在院门外就遥遥行了礼:“臣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皇孙殿下。”

凌长嬴一听见“皇孙”便有了反应,身边人都喊她“皇孙”,她知道这说的是自己,她很努力地望向祝翾,只看清了一个穿紫色圆领袍的模糊身型,母亲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辩不清喜怒:“老师多礼了。”

那道紫色圆领袍走近了,凌长嬴觉得眼前人十分面善,就一直盯着祝翾看,脑子里在使劲回想这是谁。

祝翾瞥了一眼皇孙,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然后与太子说话:“礼不可废。”

说着又看了一眼凌长嬴,补充道:“小殿下长大了些。”

凌游照抱着孩子与祝翾入了室内,本想把孩子脱手与保姆,结果凌长嬴牢牢攥着她的衣裳,凌游照只能抱着凌长嬴无奈坐下,说:“孤听闻老师去探望了第五中堂,不知她如今可有康复?”

祝翾微微笑了一下,说:“殿下消息灵通,可惜第五中堂并不想见我,不能知晓她是否病愈。”

凌游照往后仰了仰,说:“只怕您去探病,她却以为您是挑衅吧?想岔了也未可知呢。”

祝翾却替第五韶辩护:“第五中堂虽与臣未有私交,却未必会如此想臣,她这个人好强罢了,除了臣,其余同僚也未能见面。想来是病中无力款待,我只不过是探病关心她,怎么又会是挑衅呢?”

凌游照说:“第五中堂若是真的病重,此后议政阁第一人也只能是您了,见不见您,她都不好过。”

祝翾没有接话,凌游照又问她:“第五中堂若真的身体有虞,尚书省总是要有人坐堂的,您举荐哪位接任第五呢?”

祝翾看了一眼凌游照,很快垂下眼睫,说:“如今第五中堂还未请辞,就算因身体请辞,尚书仆射的位置也不是我能置喙的,谁当谁不当,陛下心里都有较量,是从六部选尚书,还是从地方选大员,都是陛下说了算。”

凌游照掂了掂怀里的女儿,说:“陛下怎么选是陛下的事情,您心里总有想要举荐的人吧,连这个都不能告知吗?老师倒是与孤越来越生分了。”

“殿下希望我举荐谁?”祝翾反问她。

凌游照有话直说:“如今的太子詹事宋妙华。”

祝翾摇头:“宋詹事是东宫纯臣,未有六部做尚书或侍诏的经历,只怕如今这位置轮不到她,陛下也未必想得到她。”

詹事府是东宫自己的班子,弘徽帝再心大,也不可能让太子班子里的人统摄六部,祝翾虽然担着东宫大学士的名,但她并不在东宫班子里做事担任实职。

太子凌游照到底是皇帝独女,如今长成,且也有了后嗣,对权力的渴望也渐渐显现,弘徽帝做母亲的时候再慈和,做皇帝也是大权在握、不容旁人过多染指权柄的独裁皇帝。

本朝虽没有皇储之争,但这两年体己殿对东宫期望越来越大,太子是合格的王朝储君,是能担当皇位的继承人,但似乎某些政见并不与其母完全类同,弘徽帝私下曾对祝翾等大臣叹气道:“太子并不类我,可喜,可悲。”

每个皇帝都有自己的执政风格,女儿若太像自己,那就只能沦为自己的影子,太子天生皇帝心肠,是做不了旁人影子的,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母亲,于是弘徽帝抓紧了自己的权柄,她所预想的宏图大业只相信自己这个皇帝,任何人都不能阻挡她。

太子,是她皇位的继承人,是江山的继承人,却未必是她理想的继承人,而理想这种东西,只能当事人自己才能实现。

而太子越来越想证明自己,越来越想树立自己的政治威望,可偏偏她的母亲是独裁的理想主义者,皇帝觉得太子不完全类自己,太子也觉得皇帝这几年对长成的自己又拉又打,皇帝也变得越来越难懂与神秘。

若她还是少年,想推自己的人入阁这种事就她自己去说了,但现在她也谨慎了,只能托付给祝翾。

祝翾却不想沾手,她是看得明白的,这对天家母女就算渐渐有了隔阂,但不能改变太子是皇帝独女的事实,太子地位稳固,母女最后还是一家人,她这个大臣才是外人,所以不能答应太子的请求,显得她比太子还能影响皇帝。

太子大了,对她虽然有旧情,但孺慕之情是淡了,她得越来越把太子当太子,而不是昔日的凌游照。

况且她如今是议政阁的宰相,是皇帝这个班子的人,举荐太子的人入阁,又让皇帝怎么想呢?怎么算,她都是弘徽朝被提拔起来的大臣,就这份知遇之恩,祝翾也只把自己当弘徽朝的臣子。

太子见祝翾拒绝了,也觉得是意料之中,只是说了一句:“老师谨慎。”

凌长嬴听不懂大人们在聊什么,却终于认出了祝翾,突然高兴地“啊啊”叫了起来,手朝着祝翾的方向挥舞。

祝翾眉笑眼开:“小殿下还记得我呢。”

太子正觉得气氛尴尬了,怕祝翾多想不喜,女儿这一闹反而缓解了她的忧虑,于是她也笑了起来:“她这么小,也只见过您几次而已,不曾想还能记住。可见老师您是很招我们这些姓凌的喜欢了。”

祝翾笑道:“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

凌游照正好抱女儿抱累了,促狭起来,将女儿往祝翾怀里一放,说:“您抱抱她吧。”

祝翾猝不及防,只能接过这个金疙瘩,有点无所适从地看着皇孙发愁,皇孙的眼睛像黑葡萄一样,直直地盯着祝翾看,从自己母亲怀里到了祝翾怀里,也不怕。

祝翾自己没有生养过,也很久没有抱过这样大的孩子了,皇孙在她怀里软软的,一点力气也不用了,祝翾只能不紧不松地小心托着,怕一个不注意皇孙就往下滑。

太子见祝翾不知道怎么抱自己女儿才好的为难模样,心情也好了许多,祝翾官做得越大,事情就越多,人也越忙,与她也越来越生分。

她也算是祝翾抱着长大的,结果祝翾只对还是孩子时的自己宽容亲近,对东宫的态度是宰相的标杆态度,不偏不倚,凌游照虽然想得通其中关节,只是未免觉得遗憾,她长大了,祝翾也更拿她当太子了。

祝翾抱皇孙抱得轻不得重不得的,脑门都微微沁出了汗,偏偏太子还在旁边看笑话。

更要命的是不怕生的皇孙靠在她怀里,小手开始拉扯她衣襟,把她的紫色便服拉得皱巴巴的,祝翾一边躲一边一脸疑惑地看太子:“小殿下这是怎么了?”

太子有些尴尬:“大概是她想喝奶了……”

“什么?”祝翾惊慌失措,然后忍不住“嘶”了一声,她脸涨得通红,保姆上前解围,祝翾立即将孩子抱给保姆,太子饶有趣味地看着祝翾慌乱又尴尬的模样,不由发出爽朗的笑声。

祝翾自二次入阁之后,形象越来越处惊不变,如今她能看到当朝宰辅跳脚,实在是一件难得的事情。

祝翾低头看着自己前襟被皇孙印上的口水,听见太子在一旁笑得猖狂,心里有些恼,她恢复了平静的脸色,朝太子:“您别只顾着笑,我待会还要去见陛下,如今衣服皱巴巴的,该如何呢?”

太子还在笑,她实在是忍不住,祝翾冷冷看着太子笑,太子才渐渐止住了笑,她语气有些歉意:“孤这里有符合您身份的紫色衣裳,您且换上,不必担心失仪。”

祝翾只能说:“如此,倒是不耽误什么。”

说着,太子便令人给祝翾找出替换的衣裳,祝翾在太子这里换下衣服,衣服大小竟正好合适,祝翾一边整理着衣裳一边从屏风后出来,对太子感慨:“这袍子大小正合适。”

太子欣赏着祝翾换上新服的模样,微微笑道:“老师与我身量差不多,我的衣服自然也能穿上。”

祝翾有些惊讶,听闻是太子的衣裳,立即仔细看了看身上的纹样,生怕自己穿了逾制,闹出“黄袍加身”的笑话,说:“这竟然是殿下的私服吗?”

太子说:“我宫里的衣裳不是我的,还能是旁人的?老师勿怕,敢拿与您穿,自然是合规矩的,不会逾制,我不能害您。”

祝翾仔细看过了暗纹,太子的私服也就是纹样比她精细些,但却也是她能上身的纹样与颜色,才渐渐松了一口气,忙谢过太子赐服,太子心情也好了许多,自己赐的私服,祝翾就这样直接上身,说明她心里潜意识还是信任自己,她们并未生分,是自己今天试探太过,又提了为难祝翾的事情。

于是太子令人又找出几件或紫或绯祝翾穿了不逾制的私服,说:“朱紫二色,您是满朝文武里穿得最正的。”

祝翾推辞,但太子强硬赐衣,祝翾便只能接受。

等祝翾回到议政阁,体己殿果然传人来喊,弘徽帝见了她,也问了她看望第五韶的结果,听说第五韶没有见祝翾,便感慨道:“她大概是心情不好,不是针对你。”

说着又叹了一口气,说:“第五上了致仕的折子,我已经拒绝了,可大概也是挽留不下,也不忍心再令她强撑。议政阁中诸事,也只能交付与你了。”

祝翾忙说:“不敢辜负陛下信任。”

弘徽帝又说:“尚书省还是要找人来接替第五,你可有人选举荐?”

祝翾便举荐了两个人,一个是正在担任工部尚书的汪泓,一个是正在担任河南布政使的韦简舜。

祝翾说:“汪大人资历深厚,六部之内都有经历,又做过两部尚书,如今为尚书省仆射管理六部诸事只会更得心应手。

“韦简舜虽然是我同年,但历任各省长官,主政经历丰富,履历资深,也该调回京师任职了。”

弘徽帝仔细想了想,说:“那还是汪泓吧,他虽然比你有资历,但有眼色,不会过分与你分高低,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韦简舜是个能干的,只是没有做过六部长官,暂且调回来,等汪泓上去了,便令她接替汪泓的工部。”

祝翾举荐韦简舜就是想让她接替工部,韦简舜历任河南河北,第一等大事就是治理黄河,祝翾观其履历,觉得工部很适合她。

祝翾知道弘徽帝已经想好了接替尚书省的人选,按资历与圣心,汪泓十有七八。

两人聊了一会政务,弘徽帝突然注意到了祝翾身上的衣服,不由微微皱眉辨认:“祝卿身上的衣服看着似乎是太子的……”

祝翾心头一跳,心想都是紫色的暗纹圆领袍,弘徽帝日理万机,居然能分辨出细节,看出这是太子的私服。

弘徽帝见祝翾脸色变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说:“这纹样是我赐与太子的。”

这纹样是弘徽帝亲自绘制设计与太子的,所以她才能一眼认出来。

祝翾请罪:“臣逾制,还请陛下责罚。”

弘徽帝却挥手大方道:“并未逾制,何必小心至此?太子能赐你,说明她亲近你,她这么大的人了,心里有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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