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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其他 > 重回暴君黑化前(作者:乌合之宴) > 重回暴君黑化前(作者:乌合之宴) 第15节

她笑起来就像小猫,大大的眼睛会眯起来。

於陵信把自己的手掌覆盖上去,能正正好好遮住她留下的手印,纸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掌心柔软的温度。

他面色冰冷,呼吸凝沉,周身遍布着沉重的阴郁,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控情绪开始蔓延,像一场始于青萍之末的飓风,似乎以嫉妒作为外壳,包裹着尖锐的刺痛。

他的手指收拢,薄薄的信纸在他掌心被揉皱,发出沙拉沙拉的响声,最后被点燃,朱砂烧起时滋滋作响,化作一团明亮的,带有轻微爆炸声的火化,连同姜秾给他的,那一点超出他预期的好,一起在火焰中湮灭成灰。

……

大婚在十月初八,姜秾走前把能安顿好的一切都安顿好了。

傅太后年事已高,傅家落败,又急需与皇室再建立紧密联系,习风倒是很争气,一度崭露头角,姜秾请傅太后做主,将习风入嗣傅家,他本就是羽林孤儿,也无需父母同意,由太后牵线,傅家与皇室联姻,求娶公主,便显得顺理成章。

姜妙倒是不必担心,她前世下嫁用以拉拢寒门,嫁给了后年的朝中新贵,两个人琴瑟和鸣,是难得的好婚事。

至于宋昭仪和姜表还做着储君的美梦,打算借姜秾的东风而起,姜秾这股东风直接把他们送到封地去了。

所有皇子都松了一口气之余,不免猜测姜秾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是脑子坏掉了?若她亲兄长登基,对她可是百利无一害的。

姜秾但凡心狠一点儿,就听之任之了,现在还能把他们送的远远的,保住命,已经是仁至义尽。

姜表就藩那日,宋昭仪由太后做主,再晋一阶,做了宋妃,宋妃的哭骂声回荡在整个后宫,恨极姜秾碎了她做太后的美梦。

九月二十日,送嫁的仪仗浩浩荡荡启程,发往郯国,嫁妆绵延十里,烧得一路火红一片,可见两国对这次婚事的看重。

傅太后亲自为姜秾梳妆,静静握着她柔顺冰凉的发丝,梳齿一梳梳到底,噼啪的灯花接连爆响,是大吉大利的好兆头。

她把手腕上的佛珠褪到姜秾手上,苍老干枯的手重重握了握,似有千言万语,在此刻都难以倾诉。

姜秾知道,对傅太后来说,她是姜袅的替身,但至少傅太后是真心的担忧她,担心她重蹈姜袅命运。

她反握住傅太后的双手,抵在额头上,轻轻碰了碰:“祖母,於陵信对我有情,我对他有义,即使千难万险,只要我们两个心在一起,总归不会太难过,我会常常写信回来的。”

傅太后抚摸她露在外面的冰凉发丝,想记住她的样子,可灯光昏黄,怎么也看不清。

吉时已到,她小心摸了摸姜秾的眼睛,鼻子,嘴巴,扶着她的手,将她带出门,送上马车。

马车从王宫正门驶出,笙歌之中,她隐隐还能听到后面的哭声,是她的姐妹兄弟,这是她第二次和亲,远离生养自己的故土,如果不出意外,今生今世都没有再回来的机会了。

姜秾难免不舍,不过却没有前世的迷茫、悲伤、惶恐,因为她这次知道自己要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她前世坐在同样的辇车被送嫁出国,心中最想嫁的那个人。

於陵信温良的品性,给了她莫大的安慰和心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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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越往北去,四季越是分明,十月份的浠国王都还骄阳似火,目之所及满是苍翠,走过三州十二城后,翻过秦山,触目遍野都是金黄,早晚冷得凝霜,正午太阳高悬,天高云淡,他们忽然对自己已经远离故土这件事有了真实感受。

送亲队伍在十月初七到达郯国王都奉邺,在城外的驿站修整三日后入城完婚。

相隔十几里,也能在驿站里听到城中隐隐的喜乐声,是坊市之间为庆贺国君大喜而奏。

一路吹吹打打,长途跋涉半个月,早已人困马乏,一到驿馆,大半人都连饭都没吃,就昏睡过去了。

浠国距离郯国比距离砀国还要远,路途多丘陵山脉,让人颠簸疲惫,姜秾一到驿馆,脑袋也浑浑噩噩的,只想着早些休息,半点儿精神都抬不起。

驿馆为她布置的房间宽敞舒适,为迎接大婚,到处喜气洋洋的装饰物,郯国五德尚火,多用朱雀纹,红黑交织,庄重华丽,三足青铜朱雀香炉中,安神香袅袅吐露,催得人更昏昏欲睡。

她洗漱后草草吃了些羹汤,便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或许是舟车劳顿,又或是前世并不愉快的往事翻涌浮现,在暗暗影响着她,明明累到极点,梦里还是睡不安稳。

梦中有条蛇缠上了她的身体,牢牢地困住了她,被蛇缠绕触碰过的位置还是发凉,她冷得发抖,想要挣脱,蛇反而越牢地桎梏着她。

直到她力气用尽,放弃挣扎,这条蛇也变得乖顺,渐渐放松了力气,一人一蛇相安无事。

对方似乎汲取到她的体温,许久后,从冰冷变得温暖,直到越来越烫,像贴着一个热腾腾的暖炉。

姜秾终于从反抗和不适转为接受,甚至主动环住了这条不速之客。

她从傍晚一直睡到第二日晌午,神清气爽,从暄软的被窝里爬出来,骨头都酥了,软哒哒地趴在床头。

茸绵打着哈欠来给她端水擦洗,姜秾倒吸一口冷气,吓了茸绵一跳。

“昨天下午的风又干又冷,吹得我好痛,没擦茉莉油,好像裂开了。”姜秾摸着干涩的嘴唇,皱眉,发音含糊。她被暖融融的被子拢着,鸦黑油亮的发丝拢着小半张脸,说话黏黏糊糊的,茸绵看着心都要碎了,跟亲娘似地捧着她的脸,小心翼翼看。

她看了一会儿,惊呼:“的确破了一点呢,郯国的风怎么这么硬?跟刀子似的。”

“多半是因为昨晚烧了地龙,房间里太干。”姜秾仰起头,任由茸绵给她唇上擦茉莉油。

她前世在郯国就是这样,嘴巴总干裂开,姜秾都已经习惯了。

好在除第一条夜里做了噩梦,余下时候睡得都不错。

姜秾自小就是个精力旺盛的孩子,在同龄人还睡不醒的时候,她每天只需要睡三个时辰,就能保持一整天精力充沛,而她总喜欢左思右想的性格,恰好弥补了她精力旺盛这一点,不至于让她到处乱跑,惹人心烦。

是以总有人说她文静稳重,好像是个多弱柳扶风的人似的。

在送亲队伍修整三天依旧累如死狗,勉强打起精神的情况下,姜秾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比前来的内廷宫官们更精神抖擞。

他们心中先入为主,猜想这位新皇后大抵不是个善茬,不似於陵信那般好糊弄。

立后大典远比姜秾想象的更加隆重,足可见吕、韩二位重臣是如何急不可耐要替於陵信昭告天下,稳住他的皇位。

姜秾也在接受内外臣朝贺之时,见到了这二位权倾朝野,有能力左右皇位的人选的重臣。

还是和前世一样,皆是文质彬彬的儒生模样,手持朝笏,立于百官前头,何等的风光无限志满踌躇,分明狼子野心,却把明面的规矩摆足了,令人挑不出错处,足可见城府之深。

姜秾打起精神,在鼓乐中目不斜视地拾级而上,缓缓走向於陵信,在於陵信握住她手的那一刹那,她明显感觉到於陵信手颤了颤,她的睫毛不由得飞速颤动,用只能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安慰:“别怕。”

於陵信恍惚一怔,片刻后向她微笑,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帝后同祭先祖,在历代先王面前向上天占卜,占得大吉的卦象,再由太祝将卦象高声宣读,存入太常寺,证明他们已经受上天和祖先承认,结为夫妻,共同承担起郯国的兴衰,随后姜秾接受皇后玺印,至此就算礼成,皇后之位无可更改。

余下的仪式便是在内宫举办,合卺结发,直到夜深,一整套婚嫁仪式至此完成,宫人退去,安静的寝殿里只余下一对年少的新人对坐。

姜秾鲜少打扮的如此隆重过,稍一低头,风光便带着她的脑袋拼命往下坠,扯得头皮都发疼,她只能维持着昂首挺胸的姿态,直到方才仪式结束,首饰头面被尽数卸下,才喘得上来气。

一整日,围着他们的人一层又一层,姜秾不好仔细打量於陵信,只是祭祀时匆匆几眼,觉得他似乎更壮实些了,她还当是吉服太厚重,里三层外三层将他裹成这样的,夜里只着寝衣再看,确实变化不小。

不对,或许应该说是天翻地覆。

他和姜秾记忆里的於陵信出入太大。

姜秾总记得他还是在浠国做质子的时候样子。

是个薄得跟纸片一样似的脆弱美少年,即使他比她高了半个头还要多,姜秾依旧觉得他弱小、可怜、需要她保护,是一朵在风中摇曳的纯白娇弱小花。

现在这朵娇花在短短半年时间不知道被施了什么肥,大事不妙了起来。

他的骨骼发育了起来,喉结更明显,轮廓愈发鲜明地撑起了皮肉,那种模糊的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性别朦胧感消失,变得深邃逼人,原本纤细单薄的肌肉有了雏形,隐约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紧实,手背青筋凸起。

毫不夸张地说,姜秾以前觉得自己努努力能把於陵信横抱起来,於陵信现在单手可能能把她拎起来。

姜秾来之前,准备了许多安慰的肺腑之言和於陵信讲,现在不敢了,掐着袖口不吭声,好半天支支吾吾说:“累了一天了,睡觉吧。”

她知道该怎么跟乖小狗一样的於陵信相处,不知道怎么跟现在的於陵信相处。

姜秾感化於陵信感化了一年,完全忘了,於陵信不会一直长成她感到安全的小白花模样。

讲实话的话,因为前世的经历,她还得接受一会儿。

一种不可忽视的尴尬气氛在他们之间蔓延。

於陵信长睫微垂,隐下一闪而过的阴霾。

姜秾见他还不说话,干笑了两声,绞尽脑汁还想说点别的缓和缓缓气氛。

於陵信观察她的脸色,用无名指轻巧而小心地勾住她的无名指,见姜秾没有反应,顺势勾着她,将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俨然一副臣服依恋的姿态。

他像是在告诉姜秾,他什么都没变,他还是姐姐最乖,最听话的小狗。

“姐姐,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很害怕,”他的嗓音中带了几分潮湿,“我更害怕的是连累了你,我怕你为了我主动跳进火坑,比起这些,我更宁愿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煎熬。”

姜秾最受不了这一套了,唉了几声,赶紧直起腰,轻轻顺他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你别自责,我真没觉得你哪里对不起我,有困难咱们两个一起解决嘛。”

於陵信顺势将额头搭在她锁骨上,点了点头。

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窝,姜秾一身寒颤却不好推开他,怕伤害他脆弱的心,委婉地和他商量:“你身上好凉啊,哈哈……”

“是不是要生病了?多盖点被子,早些睡吧,哈哈哈……诶,我真的有一点困了。”

姜秾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

任谁都能看出来,姜秾这是在装傻想躲过去,洞房花烛夜,新娘说困了想睡觉,换成旁人早就黑脸了。

於陵信并无异议,只是很小心地说:“不好意思,姐姐,从去年开始我的身体就很凉,要暖很久才能暖过来,我能抱着你睡吗?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觉了,我可以烤暖了再抱的。”

去年,去年秋猎,於陵信命悬一线,多是那时候失血太多所致身体虚弱,才四季体寒的,姜秾觉得自己再拒绝就太不是人了。

万籁俱静,烟罗红帐拢出了一方狭小暧昧的空间,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声音,於陵信从她身后环抱着她,宽敞的怀抱能完全捂住还有富余。

他们熏的是同一种香,融合了自身的味道,便大不相同了,此刻又在悄然混合着,姜秾闻着闻着便习惯了,僵硬绷直的身体软化,额头抵着他的手臂昏昏欲睡。

她说於陵信身上凉,这倒不是借口,房间里这么暖,他的手还是冰的。

姜秾用自己的掌心扣着他的,好在没多一会儿,於陵信浑身就暖和起来了,像她把自己的体温传了过去似的。

於陵信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姜秾半睡半醒,安抚地揉了揉,然后她就感受到了皮肤上传来蜻蜓点水般的痒意,一触即分,轻得向她梦呓中的幻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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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昨天忙了一天,睡得也晚,姜秾依旧在卯时六刻精神饱满地醒来,她闭着眼睛,想伸出胳膊翻个身。

翻不动。

姜秾睁眼,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她又成亲了。

於陵信的半边身子都压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窝,所以压得她动弹不了。

她一动,於陵信睫毛随之轻颤,扫在她皮肤上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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