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久生情 第12章

眼见他们七嘴八舌地把话题几乎全扯到了霍之涂头上，纪雪声捂着嘴夸张地笑了两声：“呵呵，没什么，就是叮嘱我在同学家要注意礼貌。”他说完又不动声色地凑回田叶身边，重新提到他手里的东西，“所以这个珍珠到底是谁送你的啊？”

大家的注意力立马成功被他拉了回来。

在霍之涂来之前，纪雪声就一直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有事绊住脚，或者能出点儿事来不了。

但八点的播报声响起没过几分钟，大门处就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随之出现的，就是霍之涂那张春风满面的脸。

他的到来，让田家原本轻松的氛围变得正式起来。田振玺亲自到门口迎接，态度客气中带着应有的尊重。

霍之涂也游刃有余地与他寒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挤在同学中间的纪雪声。

“田叶，来和霍先生打个招呼。”田振玺唤田叶时语气里满是宠溺。

作为小主人，田叶有些腼腆地上前：“你好霍先生。”

“你好，”霍之涂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刻意将目光停留在田叶脸上，他唇角勾起一抹堪称温柔的笑意，“常听我们家雪声提起你，说你很照顾他。”

“没有没有，我也没有做什么，雪声很聪明，大家都很喜欢他。”田叶连连摆手。

“是嘛，看来你不仅待人友好，还很谦逊，田将军把你教导得很好。”霍之涂语气和缓，却毫不掩饰话里的赞赏。

“谢谢霍先生。”或许是这番夸奖过于直白，田叶有些不好意思，挽着田振玺的胳膊悄无声息地往他身后躲。

纪雪声虽然没起身，但却是听得真切，就算不转过头，他也能想象出狗崽子那副做派，还有自己什么时候在他跟前提起过田叶？

霍之涂虽然在跟田叶说话，眼角的余光始终牢牢锁在纪雪声身上。当他瞥见那张漂亮的小脸微微绷紧，嘴角下撇，明显透出不悦时，心里竟然升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果然这小家伙是在意的。

这导致他越发来劲儿，整个拜访过程，霍之涂都维持着对田叶格外关注的姿态，时不时问问他学校的事情，夸赞他几句，把田叶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也让田振玺夫妇有些不明所以，唯有纪雪声心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但凡两人视线相撞，就像是给霍之涂添加了催化剂。

发现他每次夸完田叶就会瞄几眼自己后，纪雪声内心：这狗崽子一直在挑衅。

他的表现也让其他同学对他有了错误的改观，以为霍之涂是个和蔼温柔的alpha。

对此，纪雪声决定找时间给这群小omega补补知识，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alpha，按照他接触的人和过往几十年的经验来看，会呼吸的alpha，十个有九个半是坏的。

好不容易熬到饭后，霍之涂起身告辞，理由冠冕堂皇：“今天叨扰了，我也该带雪声回去了，有机会再过来拜访你和夫人。”

说完便自顾自地伸手拉起还坐在位置上慢吞吞吃东西的纪雪声，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纪雪声是故意的，他发现狗崽子手指不紧不慢轻叩着桌面，这是他不耐的下意识表现，那自己就偏要偏要吃慢些。

现在被强制离席，他知道反抗不了，正想跟田叶和其他同学道别，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霍之涂带着转了个方向，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只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

“欸，我还没……”纪雪声试图挣扎。

“走了，回家。”霍之涂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手臂也箍得更紧。

从上车到回别墅，纪雪声全程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扭头盯着窗外。

被打扰了愉快的聚会他本来就很不爽了，狗崽子对田叶那番刻意为之的表演更是让他心里一股无名火，最后这蛮横无理、连告别都不让的行为，更是让他的不满推到了顶点。

进门后纪雪声又灵活避开了身后霍之涂伸过来的手，他沉着脸，径直上楼，只想赶紧回房间。

跟在后面的霍之涂讪讪收回半空中尴尬的手，看着纪雪声紧绷的背影和浑身散发出来的抗拒意味，耐心也宣告耗尽。

在楼梯转角处，他一把抓住纪雪声的手臂，将他拽得转过身来，语气阴沉，带着压抑的怒火：“纪雪声，你闹够了没有？”

纪雪声装作没听见。

“从上车到现在，一路甩脸色给谁看呢？吃醋也要有个度，我不可能把你一直留在身边，我身边也不会只有你一个，”霍之涂想要将纪雪声的脑袋摆正直视自己，却发现他脑袋像是被焊在了脖子上，邦硬，这让他火气愈盛，说出口的话也多了几分威胁的意味，“我是不是最近太给你脸了，让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本来还卯住劲不想转过头的纪雪声，被这句话瞬间点燃了胸腔里的怒火，他张口就想骂回去，把积压的憋屈全都倾泻出来——你tm才闹，还问老子是什么身份？按照辈分老子是你爹！

然而，他刚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骤然一黑，耳边也嗡嗡作响，所有力气在刹那间被抽空。他失去意识，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霍之涂原本正等着他顶嘴，没想到人会突然倒下，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接。

“霍总，联盟那边——”恰在此时，跟在后面进来的陈允似乎有话要汇报，出声喊了他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霍之涂心神微分，接抱的动作慢了半拍，角度也偏了些。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纪雪声毫无意识的脑袋，不偏不倚，重重地撞在了霍之涂毫无防备的胸口。

那冲击力之大，让霍之涂猝不及防，脚下被纪雪声倒下的身体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声卡在喉咙里，抱着纪雪声一起，狼狈地向后摔去。

“咚！”

霍之涂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坚硬的大理石楼梯棱角上，一阵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吞噬了他的意识，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怀里的重量，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而被这一撞一震，纪雪声倒是迷迷糊糊地恢复了一丝意识。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是模糊旋转的天花板和陈允带着重影、写满惊愕的脸。

他试图撑起身体，却感觉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不听使唤。

“陈……”他虚弱地吐出一个字，随即眼前再次一黑，双腿一软，再次失去了知觉，瘫倒在已经昏迷的霍之涂身上。

刹那间，楼梯口横七竖八地倒了两个人，只剩下陈允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饶是他素来沉稳，此刻也目瞪口呆。

第11章 条件

彻底昏迷过去后，他感受到的只有浓重的黑暗和无边无际的下坠感。

不知过了多久，‘霍之涂’的脚终于触碰到了一片虚无的地面。他环顾四周，这里并非纯粹的黑，而是一种流动的混沌灰色，仿佛一切概念的边界都模糊了。

在视线的尽头，一个身影蜷缩着，仿佛是整个灰暗空间里唯一凝结的实体。那个少年，穿着他在这个世界醒来时那身单薄破旧的衣服，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将脸深埋着，只露出柔软蓬松的浅色头发。

似乎是感受到了注视，那个身影微动，缓缓抬起了头。

刹那间，‘霍之涂’呼吸一窒。

那是怎样一张脸？

苍白，透明得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五官与他此刻拥有的别无二致，却浸透了被遗弃的茫然和无助。

那双浅色的眸子，本该清澈，此刻却像蒙尘的琉璃，空洞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未干的泪光和无声的诘问。

他应该才是这具身子原来的主人。

两个灵魂，隔着虚空，无声地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诡异宁静。很神奇，‘霍之涂’能感觉到对方传来的微弱波动，像风中残烛，却带着执拗的不甘。

几分钟，又或许只是一个心跳的间隔。

终于，那个苍白的少年翕动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又清晰地响彻在整个空间：

“你……想变回霍之涂吗？”

“什么？”‘霍之涂’闻言心脏猛地一跳，巨大的惊讶席卷了他。

对方知道他是谁，而且听这意思，似乎有办法让他变回去。

但他既然能进入这个身体，那么变回去也不是没可能。

强烈的渴望瞬间压倒了惊讶。回归自己的身体，拿回属于他的一切，这诱惑力太大了。

‘霍之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重新落到对面，沉声问道：“条件是？”他从不相信天下会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这么诡异的事情。

少年瑟缩了一下，将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嘴唇嗫喏了几下：“帮我……找到她……”

“谁？”

“找到我妈妈……问她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