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久生情 第24章

见状霍之涂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他眼神阴沉地盯着纪雪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霍之涂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不对，小家伙这反应……

他眯起眼，打量着纪雪声偏开的侧脸。那细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瓣抿着，显得倔强又委屈。

是了，肯定是委屈。

自己之前对他百般纵容，今天不仅让他穿成侍应生被这些人调侃，还当着他面让梁喜坐过来，他怎么可能不委屈。

小家伙现在这副样子，不就是在赌气，不就是典型的在吃醋？

第20章 你太瘦了

“小乖你还站着干嘛，你霍总让你坐呢。”徐献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招呼梁喜，一边往外挪。

“不用了，我站着就行，”梁喜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他飞快瞄了眼霍之涂，然后将视线落在漂亮得不像真人的纪雪声脸上，强调道，“站着就行。”

“让你坐就坐。”霍之涂出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对他这番犹豫的不耐烦。

霍之涂都发话了，梁喜也不敢再推辞，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坐下时还朝着纪雪声无声打了个招呼。

见狗崽子脸色缓和地靠回沙发，姿态也恢复了之前的慵懒，纪雪声便没继续关注他，而是将目光转向战战兢兢在他身旁空位坐下的梁喜。

梁喜坐得极其拘谨，只占了沙发一点点边缘，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像只误入猛兽领地吓得不敢动弹的小动物。

这样子倒是和上一世没什么差别。

“最近是不是瘦了些？”霍之涂侧目打量了他几眼，忽然开口。

许是没想到霍之涂会突然跟他搭话，梁喜吓得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回话：“啊?可、可能是前几天有点不舒服，所以没什么胃口……”

“不舒服？”霍之涂微微蹙眉，刚想说“不舒服就好好休息”，这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旁边带着明显关切的声音硬生生截断。

“确实看着太瘦了，”纪雪声把梁喜从上到下仔细扫了几遍，估计他那个病这会子就有苗头了，便真诚地建议，“身体不舒服不要硬抗，抽时间去附近的医院做个体检，不要觉得自己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霍之涂听得很清楚。他偏头看了眼二十出头的梁喜，又瞥了眼还没二十的纪雪声。

这人怎么能把长辈关心后辈的语气说得这么自然，明明两人年龄相差不大。

很显然梁喜也对他的关心感到茫然无措，只能惶恐地朝纪雪声道谢：“谢谢你，但真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小问题攒久了就成了大问题，”纪雪声继续劝说，“如果你要是担心费用，过去了直接报我——霍总的名字。”说完他又朝霍之涂的后脑勺抬了抬下巴。

一字不差全听进去了的霍之涂，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之涂，那块地你什么想法?”徐献又将话题重新拉到正轨，他们几人重新开始谈论城南地皮的具体细节和可能的合作框架。

话题严肃，涉及的资金和利益庞大，把不懂行情的梁喜听得坐立难安。

“梁喜你很冷吗，要不把空调往上调调？”纪雪声见状关切地询问，甚至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背。

梁喜下意识把手藏在背后，双颊有些泛红：“没、没有，我不冷的。”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反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哦，这个啊，”纪雪声没想到他注意的点在这边，瞄了眼狗崽子，才压低声音解释，“霍总提过你几次，我叫纪雪声。”

他朝梁喜伸出手，对方愣了几秒才把手搭上来，果然是冰凉的，连手心都没什么温度。

“喝点热水吧，你才过来不久吗？”纪雪声说着，招手叫来侯着侯着的侍应生，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杯温度适中的蜂蜜水被送到了梁喜面前。

“谢谢纪少爷，不用麻烦的。”梁喜被迫接过纪雪声递到他手里的杯子。

“没事，叫我名字就好。”纪雪声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前世梁喜的事情算不到他头上，但他心里莫名就觉得亏欠，或许是因为这人现在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霍之涂正听着赵闵分析市场数据，余光却将旁边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纪雪声对梁喜的关心明显超出了刚见面的范围，算得上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他本想着是omega之间的惺惺相惜，却突然想起来，今天之所以会带纪雪声来华宴，就是因为调查到他和那个叫于敛的omega之前是伴侣关系。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为什么分手，但纪雪声有oo相恋的前科，这怕不是看上梁喜了。

正想着，他又听到纪雪声轻声细语地叮嘱：“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你应该还没吃晚饭，这样对身体不好。华宴厨子做的小菜还不错，你到时候挑点清淡的吃，也报霍之涂的名字就行。”

霍之涂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诘问纪雪声有没有作为适应生的自觉时，陈允推门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我出去接个电话。”霍之涂起身朝徐献交代了一句就出去了。

他一走，包厢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懈了。赵闵立刻重新活跃起来，他搂着身边的卷发女孩，目光却瞟向几乎没拿正眼瞧过他的纪雪声。

“说了这么会儿话，大家也口渴了吧，”赵闵笑嘻嘻地，拿起醒酒器，给自己倒满一杯，又示意旁边侍立的服务生，“去，给那位纪少爷也满上。霍总不在，咱们也得替他照顾好客人不是？”

服务生有些迟疑地看向纪雪声。

纪雪声抬起眼，看向赵闵，脸上的笑意尽数敛起，直接出声拒绝道：“不用了。”

被这么干脆地驳了面子，赵闵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哦，是喝不了，还是不给面子？”赵闵晃着酒杯，周身的信息素开始不安分地浮动，甜腻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明确的施压意味，“出来玩，哪有不喝酒的，霍总也就是对你有点兴趣，乐意惯着你，但咱们兄弟间可不兴这个。来，就一杯，算是给我个面子？”

除了徐献外，另外两个alpha虽然没说话，但也饶有兴致地偷偷释放信息素，显然乐见赵闵去试探霍之涂这个新宠的深浅和脾气。

在这种场合，对他人带来的omega释放信息素，哪怕是极轻微的，都是一种不礼貌的冒犯，也是一种隐形的地位试探和压制。

但这几个怂货也就只敢趁着狗崽子不在的时候出手，当面就不敢这般挑衅。

被叫进来的几个年轻男女，包括梁喜，都明显受到了影响。有人脸颊泛红，有人呼吸微促，有人不自觉地更靠近身边的alpha。这是omega身体对alpha信息素的本能反应，无关意志。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纪雪声身上。

纪雪声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具身体是劣性omega，腺体先天缺陷，信息素感知和释放都极其微弱。此刻他只觉得空气有点浑浊，各种味道混在一起，不太好闻。他甚至还下意识地微微偏头，避开了赵闵那边飘来的过于甜腻的果香，味道有点像烂熟的热带水果，甜得发齁。

原来除了霍之鸣，还有其他这么没素质的alpha。

虽然生理上影响不大，但其他人多少是受了他的牵连，而且这种被当众逼迫的感觉，让他曾作为顶级alpha的暴戾和烦躁开始翻涌。

狗崽子不在，他便将目光投向了满脸戏谑的徐献。

徐献原本正端着酒杯，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戏，对上纪雪声的视线时，他还微微愣了一下。

那眼神，不是柔弱的祈求，更像是一种带着权衡的示意。

“行了，谈正事呢，收着点，”徐献在心里啧了一声，他不想管闲事，但霍之涂最近对这纪雪声的态度他也看在眼里。真让赵闵把这小omega灌了酒，回头霍之涂知道了，赵闵少不了挨顿敲打，自己这个在场没拦着的，估计也得落点埋怨。

他话音刚落，一个细细弱弱的声音，却从角落响了起来。

“赵先生……”

众人循声望去。

是梁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强撑着站了起来，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脸颊因为各种信息素变得通红，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有些发颤：“既然纪……纪少爷喝不了，那我替他喝吧。”

他说着，主动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举起来怯生生地看着赵闵。

赵闵挑了挑眉，像是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哦？小乖，你这是心疼新人了，还是想在你霍先生面前表现表现？”

梁喜的脸更红了，他用力摇头，声音更小了，却坚持着：“不、不是，就是纪少爷他应该是喝不了，我替他喝。”

他说着，已经将杯子送到了嘴边，就等着对方开口。

“梁喜，把酒放下。”沉默许久的纪雪声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