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久生情 第28章

半夜硬生生把他饿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月光。

身侧传来平稳深长的呼吸，纪雪声轻轻掀开被子，忍着轻微的眩晕感，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他没开灯，摸索着穿上拖鞋，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卧室。

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走廊尽头留着一盏昏黄的夜灯。他下楼去厨房打开冰箱，冷白的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冰箱里食材很丰富，但大多是未处理的生鲜。他懒得开火，目光搜寻着可以直接入口的东西。只找到了一盒鲜牛奶，几片吐司，还有一小罐鱼子酱。

他拿出牛奶和吐司，鱼子酱太腥，不适合大半夜吃。

就着冰箱的光，他迅速解决掉了这顿简陋的夜宵，冰凉的液体和食物暂时填补了胃部的空洞，因饥饿产生的眩晕感也慢慢退去。

吃完他去大半杯热水，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眸子。

前世为了巩固自己在霍家的权势，他常常半夜醒来处理公务，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习惯，夜里醒来总喜欢喝点温热的东西，让身体暖起来，也帮助再次入睡。

端着那杯热水，他重新回到卧室。

房间里霍之涂的呼吸声依旧均匀，纪雪声尽量放轻动作，将水杯放在自己这边的床头柜上，然后掀开被子准备躺下。

就在他半个身子刚钻进被窝时，身侧原本应该在熟睡中的男人，忽然开了口。

“晚饭没吃饱？”霍之涂戏谑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不过我们小纪秘书还算贴心，没忘记给老板倒水。”

见他没睡，纪雪声躺下去时也再不收着动作，直接背对着他拉高被子盖住肩膀。

“可能是白天上班太累了。”纪雪声知道他是明知故问，便随口胡诌了一句。

“让阿姨给你煮的什么，”黑暗中霍之涂的声音逐渐靠近,伴随着布料摩擦的声音，忽然一截胳膊搭上了他的腰。

“没去吵她，就喝了瓶牛奶，吃了几片吐司。”纪雪声闭着眼敷衍地回话，不动声色地朝外边挪。

他刚拉开点距离，就被背后的人捞了回去，霍之涂的手指隔着睡衣一下下轻叩着纪雪声柔软的肚子：“喝点酒都受不了，半夜还起来喝冰牛奶，明天要是你因为拉肚子请假，也是要扣绩效的。”

听到绩效纪雪声睁开了眼睛，他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适，便反驳道：“我又不是纸糊的，而且也没直接喝凉的，用嘴暖过了，进肚子的时候就是温的。”

这番歪理听得霍之涂一愣，他轻笑出声，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睡吧。”

纪雪声闭上眼睛却没了睡意，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原主那张苍白茫然的脸。

“霍之涂，”他忽然开口，“我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我母亲的事，”纪雪声下意识以为霍之涂忘记了，或者是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又补充道，“你答应帮我找的，有进展了吗？”

身后静默了几秒，就在纪雪声以为他又睡着的时候，霍之涂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你的身份比较尴尬，”霍之涂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沉，“欧米伽联盟收养的劣性omega，在官方数据库里几乎是个空白，连有效的基因序列登记都未必有。”

“要找一个连你自己都记不清长相、姓名、来历的母亲，无异于大海捞针。目前只能尝试从更大范围的基因库进行隐性比对，或者从欧米伽联盟内部那些不对外公开的收容记录里找线索。”

“但这两条路都不是能摆在明面上大张旗鼓去查的，尤其你还挂着我的人这个名头，多少双眼睛盯着。暗地里的工程量大，阻力也不小。”

他的话冷静而客观，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漠然，听不出太多积极推动的意味。

纪雪声的心微微沉了沉，不过霍之涂说的都是实情。一个被刻意隐藏或忽略的孤儿身份，要追溯生母，难度可想而知，尤其是现在两个联盟表面友好，底下早就因为各种政策整改的冲突而暗流涌动。就算是借助徐献这个主席候选人，也未必能有太大的进展。

“所以，”纪雪声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平稳，听不出失望，也听不出催促，只是陈述，“就是没什么进展。”

“纪雪声，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霍之涂的声音压低了些，继续解释，“但这事需要时间，也需要合适的时机，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

是个人遇到这个情况都会急。

“我没急。”纪雪声平淡地回了三个字，再次闭上了眼睛，“只是问问。”

卧室里很快重新响起两人密切交织的平稳呼吸。

在公司无所事事地待了两天后，陈允才带着他跟会议，都是些不重要的收购和投资。期间偶尔会和霍之鸣打上照面，看见他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就是纪雪声唯一的乐趣所在。

“纪秘书，听说你还亲自下厨给霍总做饭，这服侍得也太贴心了吧。”

“就是就是，不过下班还要工作，有没有加班费？”

“不过你年纪这么小，为什么不继续上学啊？”

和纪雪声混了个脸熟的几个职员在茶水间冲他八卦。

“不喜欢上学，就想挣钱，”纪雪声自动忽略前面两句，他边搅动咖啡边解释，“就算是学历再高，能比得上直接进入霍氏捞钱快？”

“也是哈，”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斟酌了会才试探性地开口，“不过凭你和霍总的关系，也用不着来公司上班，要钱直接向他开口就行了啊。”

话音刚落，旁边的女孩便附和道：“都说霍总对跟着他的人出手很是阔绰，要什么给什么，给雪声安排个职位也是顺手的事。”

虽然他俩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自然，但纪雪声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轻微的讥讽。

“霍总怕我无聊，还说上班的时候总是在想我……”纪雪声故作羞赧地端起咖啡，朝他们摆摆手，“先不聊了，待会儿霍总又要催我了，拜拜。”

刚走出门纪雪声就飞快翻了个白眼，说起来狗崽子确实没给他送些有用的东西，时间也不短了，房子车子什么的，多少也应该给点。不行，他得主动开口要，好歹房子要有几套，不然原主回来还得跟于敛挤那个廉租房。

见纪雪声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茶水间的几人互相对视了几眼，都露出了心知肚明的鄙夷神情。

当晚回去纪雪声就暗戳戳地表示自己在公司听到了不少八卦。

“哦，他们说了些什么？”霍之涂靠坐在床头翻看着最新的财经期刊。

纪雪声趴在旁边，手指卷着被子一角把玩，装作不经意地回忆：“大家说霍总对小情人可大方了，不是送车送房，就是各种奢侈品，不然就是直接往卡里咔咔打钱。”

“还有呢？”霍之涂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见他不上道，纪雪声仰躺在床上，将胳膊伸到在霍之涂眼前，这个姿势让他睡袍宽松的袖口滑落下去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霍之涂的视线自然落在他手腕上，腕骨清晰，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他停留了几秒，又垂眸去看纪雪声的脸，眼神里带着询问。

“你看，”纪雪声迎着他的目光眨了眨，表情纯良地将光裸的手腕前后翻转了几圈，接着尾音上挑，“我总觉得像是差点什么东西。”

说完他就直勾勾地盯着霍之涂，这都算得上明示了。差块表啊，狗崽子去库里随便挑几只甩给他，都够他卖个好价钱了。

很显然对方也读懂了他的意图。

霍之涂把书放在床头，伸手抓住了纪雪声递到眼前的手腕，皮肤细腻，腕骨小巧，他单手轻松圈住还有余裕。

“是有点空，”霍之涂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腕内侧柔软的皮肤，接着一个翻身将纪雪声的手按在头顶，眸色幽深道，“咱们还是先干正事儿。”

纪雪声躺在他身下，颈后的腺体在隐隐发烫，他的情热期好像快来了。之前他为了缓解，找霍之涂打过抑制剂，但那东西起效太慢了，比起alpha信息素的安抚，抑制剂起效的过程显得格外漫长和煎熬。

等待药效发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难熬，到最后他还是靠和狗崽子滚了半晚上床单才解决。

适应了之后他发现年轻的自己果然很有资本，堪称器大活好，而且他基本不用出力，躺着享受就行。

夜色已深，卧室空气中弥漫着慵懒与暧昧气息，混合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威士忌与淡淡化雪墨香信息素的味道。

纪雪声刚被折腾完，浑身酸软，扯下眼罩就蜷在柔软的被褥里昏昏欲睡，床头的个人终端却轻轻震动起来，投射出的光屏显示来电人是【田叶】。

他皱了皱眉，不太想动。

腰间横着的手臂收紧了些，霍之涂低沉沙哑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带着事后的餍足和被打扰的不悦：“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