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久生情 第41章

“不吃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倦意。

“再吃几口。” 霍之涂试图将勺子又凑过去。

纪雪声直接抬手，软绵绵却坚定地推开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抗拒意味明显：“没胃口，想吐。”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脸色在灯光下似乎更白了些，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生理性的不适。

霍之涂动作顿住，他看纪雪声的脸色确实不佳，又想起他白天醒来冲进卫生间干呕的样子，那点强制投喂的心思熄了下去。

他没再勉强，放下了碗勺，但环着纪雪声的手臂却没有松开。他就这样抱着人，两人静静靠在一起。纪雪声的身体有些凉，带着病后的虚软，无力地倚靠着他。

“是不是最近的项目太累了？”霍之涂昨天下午远远看见田琛抱着人快步往附属医院过去时，第一眼还没认出来他怀里的人是纪雪声，直到他闻见那股残留的浅淡信息素，才追了上去。

“不知道，可能吧。”纪雪声回答得模棱两可，但这会儿他是真的困了，在霍之涂怀里蛄蛹了几圈就沉沉睡去了。

这一觉他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傍晚，醒来时病房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恰巧病房的门被敲响，节奏平稳，力道适中。

纪雪声转了个身，哑着嗓子开口：“进来。”

门从外面被推开，走廊的光线泄入，勾勒出一道穿着军装的笔挺身影。

田琛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他反手关上了门，将走廊的光线与可能存在的窥探隔绝在外。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沙发上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的纪雪声，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打扰了，我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他坐上床边的椅子，调出光屏补充道，“关于你出现在通缉名单上的事。”

纪雪声瞬间想起来原主告诉他的事，便缄口不言。

好在田琛也没打算等他回应，直接开门见山：“纪雪声，阿尔法联盟内部二级通缉名单，化名‘雪影’。涉嫌长期、有组织地低价走私未经登记且来源不明的抑制剂，扰乱omega专用药品市场秩序，潜在危害公共安全。虽然照片模糊，但基本轮廓、年龄和某些特征，与你高度吻合。”

“你刻意接近田叶，又迅速攀附上霍总，所以你的目标，其实是新型抑制剂配方？”

第35章 拉拢

话音落下，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纪雪声放在被子下的手已经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没有惊慌，也没急于辩解，只是用那双清澈却带着疲惫的眸子，平静地回望着田琛：“所以少将是要准备把我带去伏法？”

如果真是那样，田琛犯不着浪费时间亲自和他说这些。

良久对方才缓缓开口，声音褪去了最初的纯粹质询：“把你带走伏法很简单，” 他起身向前迈了半步，军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带来无形的压迫，“但那样未必是最有利的选择。”

纪雪声的心微微一提。

田琛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不再看纪雪声，反而转向明媚的窗外，仿佛在对着无形的观众陈述：“田叶很喜欢你，也很信任你。”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锁住纪雪声：“你的过去，是污点，也是武器，能在地下渠道活动多年不被彻底清除，需要的不仅仅是运气。你对那个灰色世界的了解，你对抑制剂流向的敏感，这些在特定的时候，比一张干净的白纸更有用。”

纪雪声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被子下悄悄握紧。

“还有霍之涂，他对你很上心，” 田琛继续，语气平淡，“你在他身边，能看到、听到很多外人无法触及的东西。霍家的商业布局，阿尔法联盟内部某些派系的动向，以及抑制剂的有关动向。”

他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我不需要你现在就承诺什么，纪雪声。我只需要你明白现在的处境——通缉令是真实存在的，我随时可以启动程序，但也可以让它继续悬而未决。”

“作为交换，” 田琛一字一句道，“第一，离田叶远点，他是田家的底线。”

“第二，” 他顿了顿，“保持你的眼睛和耳朵的敏锐，任何可能危害联盟稳定或军方利益的事情，如果察觉到异常，你知道该联系谁。”

他并没有说出“为我所用”这样直白的话，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当然，” 田琛最后补充，语气带着宽容，“如果你懂得配合，我就是你洗脱嫌疑并且获取新身份最快的方式，自然也能帮你查明身世。比起霍之涂的庇护，军方的正式赦免和档案清理，更为彻底，也更为长久。”

这话极具诱惑力。

说完这些，田琛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纪雪声，等待他的反应。

纪雪声迎着他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意，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田少将真是打得好算盘。”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却没什么惧意：“你就不怕，我转头就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告诉霍之涂？毕竟，他的庇护现在对我而言，似乎更直接一些。”

田琛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他轻蔑地勾了一下嘴角：“你可以试试，” 他目光扫过纪雪声颈侧，“就算是他相信你，难道你还觉得他会为了你，正面与军方力量对抗？”

赤裸裸的现实，反正如果这个问题放在他面前，绝对不会有第二个选项。

“纪雪声”只能被舍弃。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寂。

纪雪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我需要时间考虑。”

田琛点了点头，仿佛这也在他预期之内：“你没有太多时间。”

见纪雪声低头不语，他话锋一转：“你待在霍之涂身边，也应该清楚，霍家作为顶级商业世家，其影响力早已渗透进阿尔法联盟的方方面面。霍之涂对徐献的支持在某些议题上，已经过度，甚至隐隐有了架空联盟主席，由资本幕后操控的苗头。这是我，以及很多军方同僚的担忧。”

这话已经上升到了对霍之涂政治意图的质疑，甚至隐晦地批评徐献可能被资本裹挟。

纪雪声原本垂着的眼睫倏地抬起，他毫不犹豫地冷笑出声：“田少将，你这话，不仅是在毫无根据地污蔑霍之涂，” 他带着锋利的笃定，“更是在变相贬低徐献的能力和判断力。他是徐家倾力培养的继承人，是在联盟错综复杂的派系斗争中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未来主席，你以为他是能被轻易架空，被资本随意操控的傀儡？”

他依旧靠在床头，气势却莫名强了一线：“霍之涂是商人，他支持徐献，首先是因为对方的理念和能力能带来稳定和更大的利益空间，这是互惠。其次，才是私人交情。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兴趣，也没那个必要去架空谁。插手具体政务对他有什么好处？更多的麻烦，更显眼的靶子，不符合他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前世他怎么没注意到军方对他的忌惮到了这种地步。

田琛显然没料到纪雪声会如此直接地维护霍之涂，甚至还带着火药味。

“现在没有，难保以后没有。权力和资本的结合，野心会随着实力膨胀，” 田琛沉声道。

“以后也不会有，” 纪雪声回答得斩钉截铁。

前世直到站在顶峰，他也始终恪守着与徐献之间那条“支持但不越界”的线，那是他们多年默契的根基。

田琛盯着他，目光如炬。但纪雪声只是平静地回视，眼神坦荡，还带着点不耐烦。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田琛重新坐了回去，妥协般点头：“好，既然你如此了解霍之涂，那么关于新型抑制剂配方的最终处置议案，霍之涂跟的是徐献的票，支持暂不公开配方，由阿尔法联盟主导的机构严格管控生产配给，而非与欧米伽联盟共享技术。这一点，你怎么看？”

只能说当初徐献在推行这项政策时，初衷是好的。

他希望通过严格管控保证抑制剂质量与安全，避免黑市泛滥。但他低估了联盟内部保守派和既得利益者的阳奉阴违，也高估了联盟机构的效率和公正性，最终导致管制变成了垄断和压榨的工具，反而加剧了底层omega的困境。

而作为徐献最重要的支持者和利益同盟，他前世默认跟了票，当时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是维持稳定的必要手段。

听到田琛提起这个，纪雪声没有直接评价，而是歪着头反问：“那么，田少将的立场是？”

田琛平静地望着他：“我同意在保障基础安全和核心知识产权的前提下，与欧米伽联盟共享配方关键数据，并支持建立联合监督生产机制。”

“这不仅仅是我和父亲的判断，也是田叶的意思，他认为，真正的平等和稳定，不应该建立在单方面的掌控和施舍上。”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像是田琛能说出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