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买个三轮车
经灭了,整个村子都安静下来。
他掏出手机,给吴知乐发了条简讯:“我到家了,好想你啊。想我没乐儿?”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就震了。
“你到家就好。今天我姑妈他们一家来我们家吃饭,我弄了一天的饭,哪里有时间想你。”
陈远桥笑了。吴知乐就是这样,嘴上从来不肯服软,但“你到家就好”那四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虎那小伙子怎么样?”他问。
“这小子今天被我收拾了一顿!”吴知乐的回覆带著气,“答应我保密的,今天吃饭的时候,就把我谈恋爱的事情说出来了。还一个劲地夸你,说什么姐夫可好了”姐夫还带我去工地”“姐夫给我买好吃的”————”
陈远桥笑出了声,又怕吵醒父母,捂著嘴忍住了。他想像著李虎在饭桌上眉飞色舞的样子,那小子,嘴上答应得痛快,一激动全抖出来了。
“那你爸妈什么反应?”他问。
过了好一会儿,吴知乐的回覆才过来:“我妈问你是做什么的,我说你在房地產公司当经理。她又问你家哪儿的,我说农村的。她没说什么,就是让我下次带你回来看看。”
陈远桥盯著屏幕,心里那根弦微微动了一下。
“那你爸呢?”
“我爸没说话,就是多喝了两杯酒。”
陈远桥想像著那个画面,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紧张。
“那你怕不怕?”他问。
“怕什么?我找男朋友,又不是他们找。”
陈远桥心里一暖,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打了一行字:“那等年过了,就去你家。”
吴知乐的回覆很快:“不急,等我先做做思想工作。”
陈远桥笑了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从土墙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晚安。”
“晚安。”
陈远桥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嘴角还掛著一丝笑。
明天,镇上赶集。
赵化镇的赶集日是逢三、七、十。腊月十七,正好是赶集的日子。天还没亮,陈远桥就被赵维丽的脚步声吵醒了。灶房里已经亮起了灯,锅里煮著稀饭,热气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混著红薯的甜香。
“远桥,起来了!吃了饭好走!”赵维丽在外面喊。
陈远桥应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硬木板床睡得他腰有点酸,但精神很好。他洗漱完,一碗红薯稀饭已经端到了桌上,旁边还搁著一碟泡菜。
陈江潮也起来了,穿著一件旧棉袄,正蹲在门口繫鞋带。他今天要去学校值班,正好顺路。
吃完饭,一家三口锁上门,沿著村道往镇上走。
从家里到赵化镇,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差不多两公里。
水泥路修了好几年了,但路面有些地方已经开裂,路边长著枯草。冬天的早晨,雾气还没散尽,田野里一片灰濛濛的。
走了不到一半,陈远桥就觉得腿有点酸。他在城里不是坐办公室就是开车,好久没走这么远的路了。
赵维丽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稳,嘴里还念叨著要买什么。陈江潮跟在中间,偶尔回头看一眼儿子,嘴角带著点幸灾乐祸的笑。
“爸,您每天就这么走?”陈远桥问。
“不然呢?”陈江潮说,“又没得车。你妈走得更快,我都跟不上。”
陈远桥看著父亲佝僂的背影,心里忽然不是滋味。五十多岁的人了,每天来回走四公里,风雨无阻。母亲也是一样,赶集、走亲戚、去学校打扫卫生,全靠两条腿。
赵维丽到了镇上就一头钻进了市场里面。准备过年的年货了。现在已经临近过年,赶集的人非常多。
“妈,我去那边看看。”陈远桥趁赵维丽在一个乾货摊前討价还价,指了指街对面的五金店。
“去吧去吧,別走远,一会儿就回去。”赵维丽头都没回,正跟老板娘为了两毛钱磨嘴皮子。
陈远桥穿过人群,七拐八拐,拐进了街尾那条岔路。他之前来过镇上几次,记得岔路往里走五十米,有一家门面不大的电动车店。
店名叫“奔野车行”,捲帘门半拉著,门口摆著几辆两轮电动车,灰扑扑的,沾著灰土。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修一辆三轮车,螺丝刀別在耳朵上,嘴里叼著烟。
“老板,这车卖不卖?”陈远桥指了指他手底下那辆。
老板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要买?”
“多少钱?”
“新车在里头,外面这是人家送来修的。”老板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手,把捲帘门往上推了半截,露出里面停著的几辆新车。
陈远桥走进去。店面不大,十来平米,墙上掛著轮胎、內胎、充电器,地上摆著五六辆电动车。最里面停著一辆三轮的,车身是天蓝色的,车厢不大,能坐两个人,后面带个小小的斗。
“这个,两千八。”老板拍了拍车座,“金彭的,大品牌,电池是超威的,充一次电能跑七八十里地。”
“能跑多远?”
“七八十里没问题。平路还能跑更多。”老板把钥匙插上,拧了一下,仪錶盘亮了,“电机有劲,爬坡不费力。你家要是住山上,这个正合適。”
陈远桥看了看车身做工,又按了按车斗,铁皮不算厚,但焊点结实。他想起前世在工地上见过这种车,工头用来拉工具、拉材料,皮实耐造。父母赶集、走亲戚、去学校上班,骑这个比走路强多了。
“少点。”他说。整个镇上只有他一家车行,这车在城的话最多只卖两千二。
老板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两千六,最低了。你要是今天能定,我送你一把锁、一件雨衣。”
“两千五,行的话我现在就推走。”
老板看著他那副不还价就走人的架势,咬了咬牙:“行行行,当交个朋友。开票还是不开?”
“不开。”
陈远桥从口袋里掏出刚从银行取的钱,数了两千五递给老板。老板接过钱,在手指上捻了捻,又对著光看了看,点了两遍,塞进腰包里。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锁和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雨衣,又拿了一块抹布,把车座上的灰擦了擦。
“你会骑不?”老板问,“要不要我教教你?”
“会。”
陈远桥前世在工地上骑过三轮车拉材料,比这玩意儿大多了。他跨上车座,拧了一下油门,车轻轻往前窜了一下,稳住了。
老板帮他打开捲帘门,陈远桥把车慢慢骑到街上。腊月的风吹在脸上,冷颼颼的,但他心里热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