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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此话一出，石桌旁昏黄的灯光似乎都亮了几分。
那位被称为“老五”的大爷，那张写满懊恼和不甘的脸，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一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林辰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棋盘上，语气淡然。
“我说，黑棋並没完全输。”
“真的吗？”
五大爷激动地差点从石凳上弹起来，他一把抓住林辰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辰点了点头。
一旁的三大爷发出一声嗤笑。
“哦？小伙子，口气不小嘛。”
“我倒要听听，这盘死棋，怎么个有生机法。”
林辰並不理会他的讥讽，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指，在棋盘的左下角轻轻一点。
“白棋看似天衣无缝，其实在左下小目，是有一个明显断点的。”
“如果黑棋在十手之前，在此处小飞守角，那白棋这一片看似厚实的阵地，便会自溃。”
“当然，现在下在这里，效果不如十手之前。但，也足以让黑棋这一条大龙，置之死地而后生。”
林辰说完，两个老大爷的脑袋瞬间凑到了一起，像两只研究穀粒的鵪鶉。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著林辰手指点过的地方。
昏暗的灯光下，两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从最初的怀疑，到审视，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化为深深的震惊。
那確实是一个断点。
一个被他们俩，一个绞杀者，一个被困者，都完全忽略了的致命漏洞。
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点，却被一个在这里站了不到五分钟的年轻人，轻描淡写地给指了出来。
“哈哈哈！”
五大爷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在寂静的公园里显得格外洪亮。
他迅速拈起一枚黑子，带著一股泄愤般的力道，“啪”地一声，精准地落在了林辰刚才指出的位置上。
“老三，我还没输！”
“这元青花，你別想了！”
三大爷的脸瞬间就黑了。
“老五，你这是耍赖！”
“你刚刚亲口认输了！”
五大爷脖子一梗，耍起了无赖。
“谁听到了？你有证据吗？”
“再说了，我那是感慨一下棋局艰难，什么时候说『我认输』三个字了？”
他斜眼看著三大爷，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你还下不下？不下，就当你认输了啊！”
三大爷被气得吹鬍子瞪眼，指著五大爷的手指都在抖。
“行！下！我倒要看看，就算让你找到一步活棋，你还能翻了天不成？”
五大爷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想了想，老三说的对啊。
这步棋虽然能盘活大龙，但自己之前的劣势太大了，想要贏他，確实难如登天。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落在了身旁气定神閒的林辰身上，顿时眼睛一亮，计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还没反应过来的林辰按在了自己的石凳上。
“谁说我要跟你下了？”
“是这位小伙子，要跟你下！”
林辰：“……”
他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这老登怎么还恩將仇报呢？
我好心帮你解围，你转手就把我卖了？
我可没有元青花给你当赌注啊！
三大爷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五你还要不要脸了！自己下不过，让一个毛头小子替你，你也不嫌害臊！”
五大爷一脸的光棍。
“怎么？你不敢了？怕输给一个年轻人？”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怂？”三大爷冷哼一声，“不过，咱们可得说好了，我如果贏了他，你那元青花，还是我的！”
五大爷一拍胸脯。
“可以！那要是他贏了，你也不许耍赖！你书房里掛著的那副唐寅的真跡，就是我的了！”
唐寅？唐伯虎？
林辰听到这名字，心里又是一惊。
唐伯虎的真跡，那价值可比元青花还要珍贵得多！
这俩老头，到底是什么神仙身份？
“行！没问题！”三大爷一口应下，然后目光如炬地看向林辰，“来吧，小子！”
林辰一个激灵，赶紧站了起来。
“等会儿！等会儿！”
“两位老先生，我可没说过要下棋啊。”
他一脸的无奈。
“而且你们这赌注也太大了，不管输了还是贏了，我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你们还是自己玩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辰现在只想赶紧跑路。
他本来就是一时好心，看这五大爷输得捶胸顿足怪可怜的。
现在看这两个老头的架势，身份都不简单，这浑水他可不想蹚。
然而，他刚转过身，就被两个老大爷一左一右地拦住了去路。
三大爷沉著脸。
“小伙子，这死局是你破的，搅了我的局，你就这么走了可不行。”
“我在这附近下了一辈子棋，还没输过。今天要是不把你贏了，这事要是被这老小子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这片儿下棋？”
五大爷则在一旁煽风点火。
“小伙子，別听他的！你就放心大胆地跟他下！”
“他仗著自己棋下得好，把这附近的老头都贏了个遍，那叫一个囂张！今天正好杀杀他的威风！”
林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看，这俩老头都不像什么好人。
合著在这儿给自己下套呢。
三大爷似乎看出了林辰的顾虑，语气缓和了些。
“小伙子，你不用紧张，就当是陪我这老头子玩一盘。”
“输了贏了，都跟你没关係。”
林辰看著这架势，今天不跟他们下完这盘棋，自己恐怕是走不了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重新在石凳上坐下。
他看了看面前这两个兴致勃勃的老头，缓缓开口。
“两位老先生，我確实无意打扰你们下棋。”
“只是看这位老先生输棋后一副十分懊恼的样子，有些於心不忍，才多了一句嘴。”
“如果两位非让我来下这盘棋，也不是不行。”
林辰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但我有个条件。”
三大爷和五大爷都来了兴趣，齐声问道。
“什么条件？”
林辰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之间的赌注，元青花也好，唐寅真跡也罢，都与我无关，输贏你们自己处理。”
“但如果这局棋，我侥倖贏了。”
“我希望两位老先生，你们每人，能答应为我做一件在你们能力范围內的事。”
“这件事我现在还没想好，但以后如果我找到了你们，希望你们不要推辞。”
林辰看得出来，这两个老头，绝非等閒之辈。
既然躲不过，那总得为自己爭取点什么。
与其捲入他们那夸张的赌局，不如换两个实实在在的人情。
这两个老头的人情，其价值，恐怕远在那些古董之上。
